第197章 仁慈的后果
中路，第三列车。
穿过起伏的山丘，列车进入广袤无垠的原野，这里的大地浅翠，天空的层云为气流吹卷，快速流动，明暗交错的光线穿透云层洒落大地，将地面的积水映照，明镜般的蔚蓝点缀世界，显出几分少有的美丽。
这次支援坎德拉一共有十路列车，其中中路首发的是‘第三列车’，它比第九列车要早一天启程。
“温尔莎大师，前面就是呼兰区了，那里有许多草原部族居住。”副官走上前，向车首内的这位大师汇报。
温尔莎是‘秘银时钟’学派排名第31的大师，精通‘观星术’和‘秘药炼制’，虽说已经是七十多岁，但看着依旧如四十多岁模样，暗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盘起，身着蓝底金绣的丝绒礼服，气质慈和典雅。
“穿过呼兰区，再过800公里，就是坎德拉了。”他们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是的，不过还需在呼兰区补给部分燃料，不然路上可能会有所不足。”现在列车上的炭砖已经不多，走完最后的八百公里有些勉强，大概还得补充50吨炭砖，才算稳妥。
这个数目不算多，所以车上人员并不太担心。
上午十一点，列车前方的草地出现连绵的帐篷，他们错落的分布在大地上，周围还有一圈圈木制的简陋篱笆，可以减缓风力，防止帐篷被风吹走。
列车抵达呼兰区后，逐步减速，直到最后稳稳停靠在这里的车站。
温尔莎大师和一众车组人员走下，见到了当地的官员和镇守法师。
“好久不见，斯黛拉。”她认识这里的镇守法师，对方还曾向她学习过课程。
“温尔莎老师还是这么美丽。”斯黛拉笑着上前，挽住这位大师的手臂，迎接她去往这里的石塔小坐。
坐下后，两人先是叙旧了几句，然后聊起这次支援的事情。
“不知道哪列车会最先抵达坎德拉。”斯黛拉好奇地询问。
“最早出发的第一、第二列车都是走的东部路线，虽然起步较早，但他们路途更远，可能还没到达。”温尔莎端着茶杯缓缓开口。
“如果一切顺利，大概我们会是第一个抵达的。”
“那西部路线呢，那边好像路线也比较近。”
“西部的第四列车和我们一前一后出发，只是稍晚于我们，倘若他们顺利，抵达时间和我们比也慢不了多少。”
“再之后就是第五、第六列车了，它们也走的是东部路线，那边路途平坦，气候环境也好点，更加安全稳定。”
“然后第七列车、第八列车走的西部路线，之后就是第九列车，和我们一样走的中线，最后的第十列车依旧是东线。”
听完后，斯黛拉忍不住开口：“也就是说，您所在的第三列车通过后，后面就只有第九列车了。”
“没错，是这样的。”温尔莎大师点点头，不解斯黛拉的语气中有着些许焦急。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化，斯黛拉说出实情。
“是这样的……”她叹了一声，讲起近况。
风暴发生后，草原上可以挡风避雨的地方极少，而且大量牲畜暴露在风暴中，被席卷到不知什么地方，这给当地牧民造成大量损失不说，更为严重的是，当地开始出现食物匮乏。
草原不比森林河谷之类的地形，能有各种食物产出，这里最多的是草，而牧民则依靠牛羊的奶制品和肉类维生。
在风暴爆发后，蓄养的牲畜损失了九成以上，其中一些牲畜的尸体虽然后来找到，但也因为浸水腐烂，难以食用，当地的食物紧缺，不少人已经将剩下的牲畜宰杀，但还是不够，所以现在急需外援。
斯黛拉想着，来自联盟中央的列车上肯定携带有食物，只要从每列车组上匀下部分，就能让当地居民支撑下去，但现在听闻只有两列车组经过这里，携带的食物肯定不足以支撑呼兰区这数十万人的生活。
听完斯黛拉的讲述后，温尔莎大师摇摇头。
“你这样的计划，一开始就有问题。”
“即便经过这里的列车有五组，上面的食物也不足以一直支撑当地人生活。”
“你们当下要做的就是，趁现在还未到最艰难的时刻，尽早出发北上，去往坎德拉的北风防线附近，那里沿途都建设有大型的据点，应该能满足你们的需要。”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这里的部族长老们纷纷反对。”斯黛拉叹了口气。
“对于他们而言，草场是赖以生存的资源，如果迁徙走了，这块地就很难再拿回来，而失去放牧的草场，他们会觉得自己如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卑贱。”
“这些传统古老的观念深入人心，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劝说他们。”
“所以呢，你就把希望放在缥缈的外援上吗，这还是太天真了。”温尔莎大师数落了斯黛拉一番，不过也没把话说死。
“算了，带我出去看看吧，或许能帮你们想想办法。”
“谢谢老师！”斯黛拉兴奋地开口，虽说她现在也四十多岁，但看着依旧和二十出头那般活泼。
“我只是教过你几堂课，不用这么亲热。”温尔莎摇头。
之后两人走出石塔，巡视当地的部族，检查他们的食物储备和生活情况。
这里许多部族成员用大锅烹煮死去的牛羊尸体，虽然其中有些腐烂变质，但在食物紧缺的情况下，就顾不得这些了。
部族的一些长老和萨满也陪同两人，讲述最近的情况。
“一些族人患上了痢疾和瘟疫，可能是食物的原因，我们尽量给孩子干净和好的东西。”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恐怕明天就要开始杀马了。”一位萨满担忧地开口。
“这样可不行，没了马，你们想迁徙就很难了。”温尔莎大师摇头。
“这里不是久呆的地方，还是尽早转移吧，至于草场的问题，现在正值风灾，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抢夺，等风灾结束，你们再回来即可。”
“话是这么说，但……”一些长老还是犹豫，毕竟这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如果离开这里，去往遥远的他乡，能否再次返回可就是未知数了。
虽说走与不走还在考虑中，但第三列车组还是拿出了不少食物分给当地的部族。
这些优质美味的熏肉和罐头，还有白净的面粉，都让当地人欣喜若狂，立刻陷入疯抢之中。
起初，车组人员还能维持秩序，但随着赶来的部族人员越来越多，维护秩序的士兵就淹没在人海当中。
谁都知道现在粮食紧缺，可能坚持不了几天，如果能多拿点食物，就能让家人活下去，这份心愿和欲望，让当地人的争抢愈发激烈，有的即便拿回家中帐篷，也有人跑过来争抢。
本来，在过去这里的一个个部族就有竞争关系，偶尔发生些小的冲突，到现在面临饥饿和艰难局面时，这种冲突更难弥合平息。
场面变得混乱起来，争抢过程中有人开始大打出手，若是普通人的争斗可能也就鼻青脸肿，但其中有超凡者的加入，后果立刻严重起来。
伤亡开始出现，仇恨和冲突快速升级，一些同部族的人汇聚到一起，排斥殴打不是自己部族的成员，然后抢夺地上的罐头和面粉袋。
远处的人也闻讯赶来，加入其中，很快就变成各个部族之间的混战，这个时候即便有长老和萨满喊停，但也制止不了混乱无比的局势，呼喊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之中。
“够了。”一道水蓝的流星冲向天空绽放，随后冰冷的细雨洒下，凡是被淋到的人员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身体发抖颤动。
随后猛烈的精神冲击横扫全场，不少人当场昏迷过去，这场闹剧也终于暂时止住。
温尔莎大师和斯黛拉并排站立，眉头颦蹙，在两位强大法师的威压下，现场人员终于冷静下来。
之后车组随行的军团士兵重新恢复秩序，并开始清点伤员，让人组织救治。
原本计划停留两个小时就继续前进，因为这件事额外耽误了三个小时，还产生了不少伤亡。
“是我太过仁慈了。”温尔莎有些后悔，不该轻易给出食物的，她甚至预想到自己等人离开后会发生什么。
虽然斯黛拉一再道歉，但温尔莎大师已经不想再过问这里的情况，她让车组人员将轨道清理，装载好炭砖，随后命令列车启动。
车轮逐渐转动，悠长的蒸汽喷出，随后列车越来越快，那沉重的钢铁车身不管沿途试图攀爬的部族成员，启程前行，有人被中途抛开，摔落地面，有的则死死抱住车上的铁栏杆，闯入荒野上的寒冷气流中，不久化为冻僵的尸体。
经过这次混乱，剩下的部族成员并未想着一起解决问题，而开始觊觎彼此拿到的珍贵食物。
就算要去往坎德拉所在的北风防线，如此漫长的旅途，也需要大量的食物，而当下分配到每个人的，明显是不够的。
如果注定只有少部分人能得救，那为什么不是自己，而是外人呢？
残酷的环境下，过往不显的矛盾开始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