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雪地计划
次日，希露媞雅再次在摇晃的车厢中醒来，耳边那列车前进的声响依旧，但她现在已经适应了，甚至能在这种声响里安然入睡。
起床后，一番洗漱，换上深蓝的制服和黑色连裤长袜保暖，她再次带人巡逻检查车厢。
随着列车往北，气温愈发寒冷，目前车窗上也凝结了一层霜，让对外的视野模糊。
上午十点，列车进入呼兰区，他们将在这里休整，补充燃料，离开这处站点后，后续六百多公里再无可补给的大型站点，而抵达这里也意味着他们距离终点不远了。
列车缓缓驶入白雪覆盖的车站，汽笛声响震动顶棚，让部分积雪滑落，掉落下来。
还没等列车完全停稳，这里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他们衣衫简陋，虽然披着兽皮袄，但看样子都状态不好，许多还有伤。
“求求你们~”
“带我们走，好不好。”
“好冷，好饿。”
这些人祈求着，他们大多伤残或者是行动不便的老人，雪地里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掩埋的尸体。
“这里发生什么了？当地的首领和驻守法师呢？”葛贞大师皱眉。
车组人员下来后，分成数个小队查探周围，然后回来汇报。
“大人，这里原本的首领和驻守法师离开了。”
“据说一天半之前，第三列车经过了这里，之后不久这里就发生了争斗，抢夺第三列车留下的食物。”一名调查询问后的法师回答。
“然后呢。”
“后来当地的镇守法师出手，费了很大功夫才结束争斗，但这个时候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考虑到呼兰区的食物储备严重不足，他们开始准备转移，并带走了大量食物，将一些老弱和行动不便的人直接抛弃在这。”
“离开后，这里残留的人员根据不同部族，又发生了好几起争斗，目前活下来的，应该不足两天前的一半。”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其他食物了。”说完前面的话后，这名法师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葛贞大师没有追问这句话有什么含义，以他的洞察能力，很多事一眼就能看穿，何必再问那么残酷的事情。
“好吧……”他也是叹了口气，望向车站外的茫茫雪景。
“为列车补充燃料，另外清点下他们的大致人数。”
“是。”
之后法师们将清点的人数粗略统计，汇报给葛贞大师。
“目前车站周围大概有八千人，但更多的人散落在呼兰区其他地方，那里是原本部族的领地，他们依靠曾经的领地资源保卫自己，而能呆在车站附近的，都是实力比较强，还能活动的人。”
“如果将这些部族残留的人员统计，估算下来呼兰区应该还有近五万人。”
五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样的人数超过了列车的承载能力，他们大多身体状态不佳，难以依靠自身穿越雪地草原，抵达相对安全的北风防线附近。
了解完当地的情况后，葛贞大师沉思片刻，还是缓缓摇头。
“我救不了他们。”这样的回答，在场人都不意外，虽然他们也有些同情当地人，但事实就是如此。
即便将车上的食物都给出去，也只是让他们多活几天而已，这样的老弱病残，无法穿越寒冷的草地，抵达目的地。
列车上的成员将车站内储备的炭砖搬运，这个过程里，依旧有不少人哭喊着祈求把他们也带走，可惜维持秩序的士兵并没有太多想法，他们只是将这些人拉开，然后继续干活。
希露媞雅和阿米纱并肩站在车站外的看台上，望着下方那片雪地和蜷缩角落里的人影。
“有点残酷呢。”阿米纱轻声开口。
“嗯。”希露媞雅轻摇脑后扎着头发的蝴蝶结，目光转向另一侧。
远处的道路蜿蜒到雪地尽头，即便相隔一天，依旧能看到些牲畜和车轮留下的痕迹。
据说呼兰区原本有近三十万人，在风灾中，大量牧民和牲畜被狂风席卷失踪，后来只剩二十多万人。
经过这两天的争斗，变故，出走，目前这里只剩下五万多人。
短短几周的时间里，呼兰区的人口减半，剩下的这部分人，也活不了多久。
如果她留下来帮助，应该能救活不少人，可希露媞雅也知道这不行，严重违背背负的任务使命。
生命虽然无价，但可以被人衡量得失，从法师联盟官方和整个大局来看，这些人的死活无足轻重，只是巨大灾难下的悲伤一角而已。
心情低落下来了呢，少女暗想。
几分钟后，她走向车站外。
之后她询问起当地还能组织起来的头领，或者大家都比较认可的长者。
“赫默长老是苔霜氏族的萨满，不过他年纪很大了，觉得自己即便去了北风防线，也活不了几年，于是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之后，她找到了众人口中说的老者。
看着白发苍苍，身体有些颤巍的老者，希露媞雅心底也没底，不过还是拿出昨晚剩下的少许馅饼，让一旁的还能活动的当地部族成员喂给这位老人。
吃下这能恢复体力的食物后，赫默长老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他身前的这位少女，点点头。
“你好，年轻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如干巴的树皮划过。
“能拿出如此珍贵的食物，想必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吧。”他被人扶起，缓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是的。”希露媞雅点点头，看向周围。
苔霜氏族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留在这的多是老人，壮年男子虽说有一些，但多是有残疾和患病的。
“我搭乘第九列车，经过这里，马上就要离开了，虽然我很难留下来帮助你们，但还是想尽力尝试一下，这需要有人来领导配合。”
“还请您说。”老人的语气变化。
“是这样的……”希露媞雅讲述她的计划，那就是为当地人紧急赶制一批简易的板车，然后留下几台动力不错的大型机械，让这些机械体拖着车，踏上去往北风防线的路。
因为她不能让第九列车的人留下，最后这个计划能否达成，很大程度上依赖当地人之后能否通力合作，不再起内讧。
“时间有限，您把知道的、还能在当地管事的人员名单告诉我吧，我让手下将他们召集起来。”希露媞雅开口。
老者开始回忆思索，在和周围人一番讨论交流后，很快整理出名单。
拿到名单后，希露媞雅开始实行计划，首先是说服葛贞大师同意，然后是拜托诺瓦顿等一众工程师，为当地人制作简易的板车，这样的车无非是四个轮子加一大块平板，对于擅长构造的‘金蒸’性相法师来说，几分钟就能搞定一辆。
面对希露媞雅的请求，葛贞大师思虑片刻，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告诉希露媞雅，她最多有一个小时来做这件事。
“一个小时后，列车的燃料补充完毕，我们就必须出发，这期间能做多少事，就全看你自己了。”
“我知道了。”希露媞雅深吸一口气，表示会全力以赴。
“另外，在完成后，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希露媞雅想了许久，决定还是要坦诚一些，即便有些不可思议，她还是想告诉这位老者，她昨晚的真实战绩，以及那追回的40箱炽阳萃晶。
毕竟，她是不喜欢撒谎和欺瞒的好孩子。
大概只有言行合一的澄澈明净，才是她性格最深处的底色。
希露媞雅开始行动起来，这是她首次去拜托和请求交情不深的同事帮忙，心中有些忐忑，所幸诺瓦顿等一众法师没有计较和拒绝，而是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这么简单的小事，不用这么郑重，说一声就好了。”诺瓦顿挥挥手，让一众手下取出车上储备的金属锭，快速制造所需的零件，然后拼装。
“我也可以帮忙，让他们为当地人准备些药物和食物。”阿米纱走了过来。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呢，赫德拉，你究竟如何打算让他们重新团结起来，要知道这里躺着的大部分尸体，都是内讧的结果。”
“团结起来，确实是很难的事情。”希露媞雅叹息一声。
“不过，我会尽力尝试的。”她眼中流转着熠熠闪耀的色彩，那是她少有的认真模样，有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半小时后，监察部的成员将名单上的人员挨个带了过来，其中不少人还是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站在这群人面前，希露媞雅以手轻按胸前，开始演讲，为他们讲述分析现在的情况，并阐明自己的计划。
“我知道你们之前积累了不少冲突和仇恨，但是，如果你们想活下去，就必须通力合作。”
“虽然这句话说出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我希望你们能做到。”
“我不是那种单纯以为自己说几句就能改变你们内心深处想法的人，让你们短时间里如此急促地改变观念也确实难度很高。”
“所以，我准备了一些实现这个想法的帮手。”她轻提裙摆，向众人弯身鞠躬，随后退后一步。
令人意外的是，她脚下的影子并没有因为她的后退而同步移动，反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扭动，显出威武凶戾的身形。
“这是我豢养的魔物，是不是有点可爱呢，还请放心，只要你们按着计划进行，它是不会吃人的。”少女用温柔的声线，说着有些恐怖的事情。
“另外，我还为你们规划好了路线，一直沿着走就行。”
希露媞雅张开手，天上积压的云层这时短暂破开，些许光线映照大地，而后这里的居民就看见云层中射出的耀目光线划过数十公里的大地，留下一道醒目的焦黑痕迹。
这条望不到尽头的焦黑直线上，积雪被融化，道路被标明。
“最后，这些飞鸟也会一同随行，它们是我的眼和羽毛，会好好指引和保护你们。”希露媞雅手腕外围浮现出一道道银色丝线，随后这些丝线在她身侧勾勒编织出一只只栩栩如生的飞鸟。
虽然还有诸多疑惑，但在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下，现场众人很快俯首，并在希露媞雅面前，一同立下血誓。
血色的字迹印在特殊的纸页上，缓缓镀上淡淡的金色。
“很好呢，现在大家都是同一个队伍的人了。”少女将契约信纸收在身后，笑盈盈地开口。
“来做一个约定吧，如果你们不再起内讧，抵达北风防线，我就以自己的名字立誓，为你们争取今后重返家园的机会，让你们今后依旧能在此生活和放牧。”
“不要小瞧我，这是我少有许下的承诺，它的意义会在未来展现的。”
现场的人此刻还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但在多年以后他们会慢慢理解，或许也只有那个时候回望，才会发现这句承诺究竟带来了多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