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冰海碎光
呼啸的列车从铁轨上驶过，一节节车厢如幻灯片般闪烁变换，从眼前穿梭而过，而后留下悠长的汽笛声尾调。
广袤无垠的灰霜大地上，这疾驰的列车如一条小小的白色细线，在天地间的巨幅画作上慢慢前进，云层不断翻滚，偶尔有闪电的光芒出现，然后细碎的冰雹和雨滴坠下，落入这方世界。
希露媞雅坐在列车内，看着被冰雹击打的车窗，窗外景色逐渐模糊，后来一切几近昏暗，只能听到窸窣的雨滴声响。
见她神情发呆，坐在对面的红黑衣裙身影不禁开口。
“媞雅，在想什么呢？”卡蜜拉的模样在少女的视野中逐渐清晰，槟金色的头发被车内灯光映照，显出几分柔和温馨。
“没想什么，只是思绪飘到了很遥远的过去。”
那大概是前世的时候，她坐上列车去往很远的地方读大学，而大学所在的地方也是处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当地环境有着一种小镇长大的她，所未曾见过的广袤和荒冷。
不过，这些都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如今希露媞雅已经很少回忆前世的一切，只是偶尔看到一些风景，才会联想起来。
“卡蜜拉。”少女突然开口，唤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这位血族公主如今恢复了曾经的几分气度，那包裹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轻按衣领丝巾。
“你姐姐会怎么想这次合作申请呢？”希露媞雅对卡蜜拉有了不少了解，但还是很难想象对方姐姐卡忒拉会是怎样的人。
不久前‘血铜药剂’研发出来后，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在推广中依旧遇到了不少问题，那就是擅长‘血律’性相的法师和巫师太少了，制作药剂速度跟不上数百万的消耗量，其次原材料血晶也是，依旧有巨大的缺口。
擅长‘血律’道途的战士有很多，可是擅长这个的法师和巫师就太少了，让那些战士学会凝聚提炼‘血晶’，这好比短时间里培养出高中学历的人才，还得从最基础的1+1教起，时间根本来不及。
所以，法师联盟想到了和北方的‘海崖血族’商讨合作，而这次作为出访大使的代表就是希露媞雅和卡蜜拉。
“她呀……”卡蜜拉侧看向桌面，回想曾经一起成长的经历。
“她大概最终不会拒绝这次合作，但过程中肯定会反复施压，并拿到对自己最优的结果。”
“如果是这样，那也是可以接受。”对于现在的法师联盟而言，只要能坐下来谈，就是好的，就算出点血，也只能认了，就怕对方完全无法沟通。
“不不不，我觉得以她的性格，开出的代价，估计媞雅你是不敢签的。”卡蜜拉摇摇头。
“就算要签，付出的代价肯定也是非常沉重。”
“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如果是她占上风的事情，一定是要拿到足够的好处，才会施舍般的让步。”
“那卡蜜拉小时候是被欺负了吗？”少女的一句话，让卡蜜拉有点坐不住。
“才没有，我也有反抗的，偶尔也能占下上风。”她确实赢的次数不多，但要说完全被姐姐碾压，卡蜜拉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母亲是个很坏心眼的女人。”卡蜜拉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小时候不明白，后来长大了，慢慢会想明白许多事。”
“其实我们小时候之间的争吵和争斗，是母亲放纵或者故意造成的。”
“她很欣赏那种有心机和强大行动力的人，所以在小时候会刻意让我们处在不安定的环境里，激发我们的求生欲望，彼此争斗和表现。”
“在她的想法里，如果想担任好血族女王，安稳的坐在那个位置，就必须如此，不能太过痴傻单纯。”
“后来呢，卡忒拉完美成长为她期望的模样，而后王位自然也是给了她继承，我的话，大概在她心目中，只能算某种替补或者意外发生后的保险手段。”卡蜜拉微微摇头。
“其实很小时候，我和卡忒拉关系还不算太糟，我两个作为双胞胎，那时有许多共同喜好，也有很多感兴趣的话题可以聊天。”
“但随着渐渐长大，她不再愿意和我说太多话，我们两个的关系也逐渐变得生疏，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姐妹关系。”
血族王室的家庭环境都是这样吗，希露媞雅听着卡蜜拉的讲述，不由得想起‘柯蕾凡蒂’那位血族女王的一生，也是因为母亲和‘伤逝魔女’缘故，长大后成了无比淡漠的性格。
或者说，这也是某种选择吧，血王朝从兴盛到衰败，都伴随着不尽的征战和杀戮，从最开始的征战大陆，到后来的不断内斗内耗，如此剧烈变化的紧张环境，让每一代的血族王者，必须将注意力集中在存活问题上，不敢放松。
残酷和高压的环境，造成血王朝后期的王室成员，多少都有点精神问题，譬如柯蕾凡蒂的父亲，当年即便在夺嫡中获胜，成为富有威望的王者，但依旧留下了心伤，后来生命渐渐竭散，即便助推他成为皇帝的蚀伤魔女，也只能悲伤地接受这个结果。
如今的卡蜜拉、卡忒拉姐妹，即便所处的环境不再和血王朝末年那般高压和紧张，但还是受到了些影响，姐姐卡忒拉变得完全冷漠和决然，甚至不惜融合柯蕾凡蒂的记忆，也要变得无比强大。
列车穿过冰雹和雨幕，渐渐地远处天空的积云露出缝隙，一道道阳光照向大地，在视野中留下清晰的淡金痕迹。
这个时候一阵阵湿冷的水汽穿过车顶的通气口，进入车厢，有人试着将车窗打开，冰原的寒风立刻灌入进来，冲散此前闷热浑浊的空气。
列车的侧前方，那大地和天空交界的地平线上，逐渐出现阵阵粼粼波光，反射的光斑点缀水面，而当列车逐渐靠近，一片无垠的蔚蓝冰海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这里就是法师联盟最北方的地带，而如今和列车侧面平行展现的，就是第四大陆最大的内海，水潮翻涌，碎裂的冰块被不断推向岸边，然后相互碰撞，发出清脆不息的声响。
原本灰暗单调的世界，突然多了一片绚丽的蔚蓝，大自然的壮丽也在此刻击碎这些时日里积压的沉重烦闷，他短暂沉浸在这无边宏伟的景色之中。
越过这片冰海，便是海崖血族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