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匍匐而来的灾厄阴影
因为研究‘血肉瘟疫’和‘王室诅咒’的事情，这一年的时间里，希露媞雅基本都在钻研‘血律’道途的特性，试验以前从柯蕾凡蒂那获得的秘法和知识。
目前血族里，除了她以外，只有卡蜜拉和卡忒拉两姐妹还拥有同样的知识传承，三人时常小聚，讨论一些修习上的经验。
在血族领地里居住了小半年后，三人的关系变得颇为不错，就和卡蜜拉当时被希露媞雅吸引一样，卡忒拉慢慢地也喜欢和这位少女交流说话。
在血族森严的体制内，她的身份特殊，很难有所谓的朋友，往日和卡蜜拉又有许多竞争关系，即便是亲姐妹，也偶有争吵，不过希露媞雅的身份就比较合适了。
对方并非血族体系内的成员，也不会影响和干涉到她在血族内的权力，但同样掌握血族的秘法和辛秘，许多压抑心中的想法念头都可以和这位少女商讨。
事实上，卡忒拉准备对血族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革，过程里也遇到不少问题，平日里基本没人能够商量，毕竟这种事情，稍有泄露都会在血族内引发各种问题，而和希露媞雅商讨就问题小很多了。
这位同时在法师联盟和林地联盟进修过的优秀毕业生，不仅见多识广，还担任过地区的镇守法师，并且也算具名者的亲传弟子，无论眼界理论还是一些实际经验，都远比传统的血族领主强，让卡忒拉也有了一些新的灵感和收获。
下午返回高塔后，希露媞雅本来准备翻找资料，寻找研究诅咒的灵感，这时候有宫廷侍女来到塔下摇动铃铛。
走下楼梯台阶后，希露媞雅打开门。
“下午好，希露媞雅殿下。”这位血族侍女恭敬地行礼。
“卡忒拉陛下在宫中准备了茶点，邀请您参加小聚，另外卡蜜拉殿下也在。”
“我知道了，带我去吧。”希露媞雅想了想，拿起房内的洋伞，跟随这位侍女向宫殿内走去。
穿过幽深曲折的长廊和数座宫殿，希露媞雅来到了宫内的一处小型庭院内，这里有着草地、葡萄藤架，白色的小型凉亭，还有两棵苹果树。
卡蜜拉和卡忒拉两姐妹此刻坐在凉亭内，两人穿着同样款式的黑白配色繁复长裙，就连头发也梳理成同样的款式，如果不是熟悉两人的气质和细微动作差异，恐怕很难从外表分辨身份。
“媞雅，你过来了。”卡蜜拉对希露媞雅招手。
“下午好，媞雅。”卡忒拉端着茶杯，慢慢地享用着，简单点点头。
来到小桌前，侍女为希露媞雅拉开椅子，随后这位少女坐下，卡蜜拉向希露媞雅推荐桌上新烤制的点心。
“这是我根据在格拉斯学院吃过的点心配方，让厨师们仿作的，媞雅尝尝看。”
希露媞雅点点头，好奇地拿起一枚浅粉的马卡龙点心，放入口中。
好甜，这种甜度已经超过希露媞雅的舒适区了，让她吃了几口就感觉太腻了，但是看卡蜜拉两姐妹的模样，她们倒是很中意这样的甜度。
果然种族天赋不一样呢，她默默吐槽，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水小口饮下，冲淡口中的甜味。
之后三人说起最近的事情，尽管身处遥远的血族领地，但因为塔中有着通讯设备，希露媞雅经常能收到来自法师联盟的消息，对外界情况的变化并不闭塞。
“目前联盟内的瘟疫，大体是控制住了，不过损失依旧巨大。”她说着最近了解的情况。
“哦，看来法师联盟还挺有实力。”卡忒拉饶有兴趣地评价。
她也了解过这次‘血肉瘟疫’的特质和情况，本来她预估法师联盟还得用一年的时间，才能结束瘟疫的扩张。
“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解决飞鸟、蛇鼠野兔等生物扩散瘟疫的，还有就算进入疫区的超凡者可以提前服用药剂压制瘟疫病毒，但他们同时也会携带微量的瘟疫病毒，一旦出来，就会感染其他普通人。”卡忒拉询问。
“这也是有办法的。”希露媞雅回答。
“首先是在大地上拉起隔绝的铁丝网，阻止野生动物的随意扩散活动，至于飞鸟也有巡逻的飞艇专门捕杀，并在各个城镇设置隔空屏障，这些屏障无需很高的强度，只需阻拦小型飞鸟即可。”
“至于携带和感染问题，每次出入疫区，都会进行为期一周的隔离观察，期间服用微量的‘血铜药剂’，确保能清除体内的瘟疫病毒。”
“此外，这次还启用了不少机械人偶，用来维系疫区内的治安，作为金属机械造物，它们不会被感染，也可由穿戴全封闭防护服的法师操纵，完成为感染者注射药剂、进行治疗等诸多操作。”
尽管一开始造成了很大的慌乱，但法师联盟在面对瘟疫疫情时，也学习总结了诸多经验，并一步步实践运用，到现在已经有非常成熟的应对手段和管理方法，这才是最后能控制瘟疫的原因。
“很强的执行力呢。”卡忒拉若有所思。
目前血族内的制度依旧是相对古老的贵族封建体系，比如她作为女王想做成什么事，一般是向各个大贵族领主下令，然后由这些领主组织辖地内的人手来进行。
这样的体系下，各个领主其实有很大的自主权，如果他们不上心，或者阳奉阴违，就会导致事情执行不到位，或者大打折扣。
在战争的情况下，这样的体系运转还不错，因为各个领主都有自己率领的战斗队伍，并且也是一个个有自主决断力的小型指挥中心，只需要女王下令攻伐对象，并且有一个元帅作为中枢调整，大体就能将战线维持，并不断扩张推进。
但是，在和平年代，这种体制对于经济建设，就不那么有效了，高度依赖女王或者君主的个人威望，让诸多贵族遵守下达的政令，稍微碰上威望不高的君主，许多贵族就会对一些政令阳奉阴违，或者干脆视若无睹。
毕竟这些经济建设类的政令，总有各种理由推脱，且君主也很难因为这种命令进行刑罚，那样会激起极大的敌对反抗情绪，动摇统治。
为了解决这样的情况，前几代血族君主设立了不少新的官职，让自己的心腹作为‘王宫特使’驻扎各个血族领地，监视当地领主执行政令的效果。
不过这样的制度依旧说不上完美，一来君主未必有如此多的忠诚可信的心腹，二来这些‘王宫特使’在当地驻扎久了，也很容易被地方领主腐蚀，一起串通。
后来，血族君主收拢了不少贵族封地，不再册封出去，而是改为任命不同的王室管家，管理各个地区，收缴税务，训练忠诚于君主的军团和士兵。
这样的制度确实让君主的势力得到了增强，但随着需要管理的领地事务增多，君主的精力也遇到了瓶颈，可若是完全不过问领地事务，那么这些地区的利益也会被当地的王室管家侵占，最后还得增添额外的监管人员。
“法师联盟那边，是如何处理解决这种问题的呢？”卡忒拉好奇。
“这个嘛，其实有些复杂。”希露媞雅回想自己在财务部实习的经历。
“您可以理解为，法师联盟各个地区都不是独立的，那是和整个联盟连在一起的活物，每天都有大量货物出入，财政资金流入流出，而这些都要登记入账。”
“也就是说，每条信息的流动，都有迹可寻，若是想从中截断部分，就会触发上下游的不完整与账目核对不上的问题。”
“这样一来，贪腐的问题就能得到大幅减轻。”
“此外，联盟还设立有中央监察部，以及各个地方的审计署，监控资金和物资流向，确保不会被挪用和贪污。”希露媞雅回答。
“搭建这套体系，需要大量受过教育的文职人员，以及可控稳定的物流体系。”所以说，其他组织即便想学，恐怕也没这个条件。
“最后，各个地区的权力也进行了专业化的分割，不再有‘领主’这样可以把握军事、行政、财务所有权力的职位。”
听完希露媞雅的描述，还有卡蜜拉根据自身见闻的一些补充，卡忒拉也逐步了解如今法师联盟是一个何等庞大复杂的体系，其中人员和机构数量，都远超传统的封建国家。
说到这里的时候，希露媞雅又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可惜那会她还小，并未接触到家族的具体事务，不清楚在‘太阳王朝’内，是怎样一套制度体系。
如果按照她所知的历史查询对比，如今的‘太阳王朝’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盛世王朝，即便是巅峰期的血王朝，也是比之不足，而在上古时代妖精统治的时代，妖精们的国度可能会比现在的‘太阳王朝’强大，但那时妖精的统治其实相对松散，并无复杂统一的管理架构，往往都是妖精君主直接向所有妖精下令。
没错，妖精君主们足够强大，无需中间的管理人员，可以直接沟通自己下属的数百万妖精，下达命令，而那个时候的智慧生物还比较淳朴，妖精们也会天然的服从上位妖精和君主的命令，不会有额外的心眼和想法。
所以，妖精统治的时代，并不能成为借鉴参考的对象。
悠闲的下午茶时间很快度过。
……
次日，希露媞雅照料居所的花园玫瑰时，卡蜜拉过来找她。
“媞雅，这些是你培育的吗？”她看这些玫瑰和王庭内栽种的‘滴血玫瑰’略有不同，似乎是进行了小幅改良，花瓣上染红的部分要更加鲜艳一些，有种滴出来的错觉。
“没错，也是好久没锻炼园艺师的能力了，恰好现在有些空闲，顺带还能研究下和‘血律’相关的秘法。”希露媞雅转过头来。
“滴血玫瑰的培养需要用到鲜血，我记得你不太喜欢这种方式。”卡蜜拉想起初次告诉希露媞雅滴血玫瑰培育时的情景。
“呃，主要是感觉用别人的血有些邪恶，所以我用的是自己的血。”少女眨眨眼，抬起手腕，在那雪白的肌肤上有道细不可见的伤口。
“啊。”卡蜜拉看见有点心疼，自己都舍不得找希露媞雅要血，这位少女居然拿来养花。
大概是猜到卡蜜拉想说什么，少女解释回答。
“其实也没用多少，我是园艺师，可以让植物主动吸收，损耗很低，大概每天也就一小杯的血量。”她抬起小拇指，做了个比划。
“不过这种感觉确实很奇妙，我可以通过植物展露的色彩光谱，以及感受自己血液在植物中的流动，两种方式分别来体会它生长吸收的情况，偶尔还能利用自己的血，稍微影响下植物的生长情况。”希露媞雅手指轻按下颌回忆。
“这样的方式培养，似乎效果非常好，有点超乎我的预料。”
希露媞雅抬手，给卡蜜拉展示她培养的滴血玫瑰。
【滴血玫瑰】（四阶·珍稀）
‘选自血族王庭滴血玫瑰品种，经过自身改良后，其特征稍有变化，同时蕴含‘翠蜜’和‘血律’性相，若是能抵达五阶，其内部的两种性相将完美融合，产生奇异的效果。’
“难怪历史上‘缇安娜公主’如此钟爱园艺。”她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园艺师不采用这种方式，虽然对血液有损耗，但考虑到世人对力量和资源的渴求，没道理放弃这种秘法。
等会，好像确实有园艺师这样做，她记得早年跟随法兰夫人时，就听对方提及过一些，一些比较邪恶的园艺师，会用植物抽取敌人血液培育果实。
或许是舍不得用自己的血吧，用敌人的血液虽然不用损耗自身，也能很容易地扩大规模，但完全没有自己血液喂养时那种细腻的感知，就如滋润自己的孩子一样，并能让其按照心仪的方向发展。
看着希露媞雅沉浸其中的模样，卡蜜拉有点无奈，她倒是不担心希露媞雅走火入魔，只是觉得有点心碎，自己以前都舍不得找对方要血，现在媞雅却拿来培养花草。
“那个……媞雅。”卡蜜拉走近几步，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
“什么事。”
“可以给我一点血液吗？”说这话的时候，卡蜜拉低下头去，感觉自己人生中从未有如此丢脸和难为情的时刻。
“可以呀。”希露媞雅抬起手腕，轻轻将袖口拉后，露出那皓白如雪的肌肤。
卡蜜拉见状，感觉自己耳垂都有些冒红，明明就是血族的正常行为，为什么她现在这么紧张，难道是在人类社会生活久了，被同化了吗？
她强制让自己的情绪和神情平复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希露媞雅的手腕，然后指甲轻轻触碰那道细伤口，阵阵血珠渗出，缓缓流下手腕，其痕迹如冬雪里的一点红梅，让卡蜜拉挪不开眼睛。
她再度深吸一口，手指轻压，将这些血珠操控得浮起，凝聚成小巧的血球，然后将其封印成一颗小巧的血色宝石，稍微摇晃，其中透明的鲜红液体就轻轻荡漾，折射出漂亮的光彩。
“谢谢。”卡蜜拉将这枚血珠收纳好，弯身致谢。
“不用这么客气的。”希露媞雅微微摇头。
之后两人走在希露媞雅的这座小花园里，一边散步欣赏，一边聊天交谈。
“最近曼德拉领发生了些奇怪的事。”卡蜜拉说起今天上午得到的消息。
“哦，怎么了。”
“听说当地的一家餐厅，在招待完客人后不久，那些用过餐的客人都发生了中毒事件。”
“食物中毒？”
“没错，据说是吃了烹饪的魔物血肉，有些低阶的血族当场就感觉浑身乏力，不对劲。”
“你知道的，血族对自身的‘血律’性相格外敏感，这种奇怪的乏力感普通人可能会忽略，但他们不会觉得正常。”
“很快，大家就发现用过餐的人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之后这家餐厅被紧急关停，目前领地的医师也在对中毒者进行治疗，他们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中毒事件，但好在并不致命，只是让人虚弱而已。”卡蜜拉说道。
“等一等。”希露媞雅停下脚步。
“你是说浑身乏力，看不出其他任何症状吗？”
“是这样的，怎么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希望不会是那种东西。”希露媞雅想起曾在林地见过的奇怪‘灰泥’。
难道这种来自影中世界深处的奇怪微生物，如今也在血族领地出现了吗？
“我想，我们得去曼德拉领看看，确认下情况。”希露媞雅告诉卡蜜拉自己曾经在林地联盟的经历。
“……那是一种非常隐秘的微生物，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某种瘟疫，而它有着古老的‘蕈丝’性相特征，其他生物极难觉察，也很难抵御。”
“如果真是那样，我得快点让卡忒拉调兵，将整个曼德拉领封锁隔离。”卡蜜拉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事不宜迟，准备动身吧。”两人停止散步，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