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21世纪的斯普特尼克时刻
冷战对普通人而言，谈不上多友好。
冷战后对自由阵营的民众是黄金时代没错，但在冷战的过程中感受很一般。
东方阵营的民众们不断看着报道里各种赢麻的宣传，最后从电台里听到苏俄解体的消息瞠目结舌。
西方阵营的民众时不时能够感受到来自核武器的威胁，这种威胁如同刀锋停留在自己咽喉一般清晰而真实。
但对政治家来说，尤其是阿美莉卡的政治家，是一个多么黄金的年代。
高丽的丘陵、古巴的海滩、北越的丛林、阿富汗的坟场，到处都能成为政治家的棋盘，落子无悔，输了再来，再开辟一个棋盘不就好了？
以众生为棋子，以国力为筹码，简直太美好了。
老登一直活在那个时代从未醒来，五十年前他是最年轻的众议员，年轻到当选后还得等年满30才去上任，五十年后，他是最年迈的总统，年迈到在2023年的今天，依然满脑子的冷战思维。
去年年初开始旷日持久的大战，被他视为是自己操盘的巅峰之作，兵不血刃就把俄国和欧洲同时推进了深渊。
前者在地缘上再无安全可言，后者在经济上再无前途可言。
再给他五年，他有把握，自己能够一手操盘俄国和欧洲的解构重组，彻底完成冷战结束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把沙俄的核心地盘给肢解。
他的面前是大毛二毛最新的地图，上面不同的旗帜，代表着双方的战线情况。
红色代表俄国，蓝色代表二毛，红蓝色泽表示竞争激烈，双方正围着顿涅茨克的西南部展开激烈的地面战，围绕南部敖德萨港口开展无人机定点打击。
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白宫的幕僚长都要来为老登更新来自二毛一线的战报，无论是俄国占据上风还是二毛占据上风，只要战争还在持续，老登的心情就会好上那么几分。
今天和往常一样，面前坐着的白宫高官沙尔文正在絮絮叨叨，：“.……总之这对我们而言非常非常非常的糟糕。”
最后连续三个非常，才把老登的注意力从地图上拉开，“抱歉，杰克，能再说一遍吗？你知道的，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如过往，很多东西我需要听两遍，也许三遍。”
沙尔文表面不动声色，精力不如过往是一方面，你刚才走神才是关键吧。
不过对方不但是老人，还是他的顶头上司，沙尔文最懂怎么哄老头了，他同时也埋怨自己，被华国月球人工智能超算中心的消息给冲昏了头脑，怎么忘了该如何和老头沟通这么重要的事情。
沙尔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当然可以，总统先生，冷战时期的太空竞赛要再次开始了。”
冷战？
这个词迅速唤醒了老头沉睡的记忆。
太空竞赛？
肯尼迪总统头上流着的鲜血、林登·约翰逊高举通过的民权法案、尼克松在回收船上接见回到地球的奥尔德林、里根总统星球大战演说。
一幕幕在老登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怎么回事？”他一瞬间变得和五十年前一样锐利。
你不早说冷战？你早说冷战，第一句的时候我就会全神贯注。
沙尔文内心一阵无奈，我就知道你一点没听到，表面却要装作无事发生，微笑着说道：“总统先生，华国宣布要在月球建造月球超导人工智能计算中心。”
老登感觉这里已经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月球他知道，人工智能他也知道，计算中心他大概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这些结合到一起之后，实在是有点挑战他的认知极限了。
沙尔文又是好一阵解释，才让对方听懂了这是什么。
“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吗？”老登疑惑问道。
沙尔文知道，自己得更直接一些了：“按照专家预计，华国方面很可能会成功。
一旦他们成功，他们将拥有整个月球。
他们现在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地球和月球往返能力，等到他们在月球上建造了所谓人工智能中心，那么意味着他们也能解决水、电、通信网络，也就是说他们能够长久的在月球上存在。
同时这也意味着华国将成为全球第一个，拥有系统性开发另外一个星球的经验。
他们甚至真的能像伦道夫·林说的那样，以月球为跳板，走向火星。
如果太空时代很快要到来，那么华国的计划意味着已经占据了优势，我们需要足够的警惕。
冷战时期我们和苏俄太空竞赛研究出来的产物，造就了后来的互联网时代，华国这次的太空基建和月球改造计划，从长远来看，一定也会催生出大量的新技术，这些新技术很可能会有类似互联网这样改变世界的技术。
所以我们必须要高度重视。”
不断和冷战联系在一起，这是让老登迅速理解的唯一方式。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我们也要开启21世纪新的星球大战计划！我们要在月球上修核基地，把核发射井建到月球上，它将形成阿美莉卡新的威慑力量。”老登语气变得激烈，神情变得有些狰狞，血管出现在太阳穴附近。
他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冷战遗孤，殊不知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还没从冷战中走出来的人想法和他一模一样，也想搞月球核发射井。
“总统先生，冷静，冷静，我想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候，华国的计划才公布，我们还有充分的时间进行追赶。
我想先召开听证会，邀请NASA、科研机构和高校的专家们，大家齐聚一堂，商讨对策。
至于是不是要在月球上建核发射井，这个可以再进行讨论。”沙尔文安抚道。
老登不假思索道：“好，有了结果之后立刻和我说，我们一定要先登陆月球，不能在华国之后。”
沙尔文点头道：“当然，总统先生，阿美莉卡的宇航员今年年底就会踏上月球的土地。”
……
“.……华国企业阿波罗科技对外宣布计划在月球南极建造全球首个超导人工智能计算中心，利用沙克尔顿陨石坑的极端低温环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提供人工智能算力，这一进展发生在太空竞赛日益激烈的背景下，引发阿美莉卡高度警惕，有白宫官员对记者透露认为这标志着新时代的太空主导权的争夺……”
华盛顿特区的一间高档别墅里，电视正在播放着CNN关于此事的报道，头发花白的乔纳森就着果酱吃面包，坐在对面的妻子安娜年龄比他要小一些，所以还能吃像烤培根这样的高热量食物。
“华国人的技术这么厉害了吗？他们居然能够在月球上建立人工智能计算中心？”安娜问道。
乔纳森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面包，一口咽下后才回答道：“华国的技术最近这几年进展很快。”
“可不是说他们技术来自我们五十年前的阿波罗登月吗？”安娜接着问道，她知道关于这个方面，自己的丈夫乔纳森可是专家中的专家。
乔纳森，Aerospace Corporation的资深月球研究专家，研究月球表面超过三十年。
凑巧的是，阿波罗系列计划结束后，他加入Aerospace Corporation，加入后一直在研究，研究内容从未真正派上用场过。
这也意味着他这三十年时间过得那是相当爽，一周最多去公司一天，有的时候一天都不去，就这能在华盛顿特区的高档住宅区买房。
这里说一下，Aerospace Corporation是航天咨询机构，前身是空军西部开发部，后来变成非盈利机构，成立于1960年。
非盈利是指机构不盈利，又没说里面的人不盈利。
大把NASA官员退休离任后跑到Aerospace Corporation来当个一官半职，狠狠拿薪水。
2001年到2008年的时候爆发过，向空军收取一名员工亨特的服务费用。
这个也叫亨特，亨特被雇佣为软件质量保证工程师，但仅持有高中学历，他声称自己拥有牛津大学博士学位，在任职期间内几乎从未上班。
亨特同时为另一国防承包商工作，填写双份全职时间卡并领取大量加班费。
实际上亨特不在公司，而是在酒吧、游乐园和剧院等地方逍遥快活。
和亨特比，乔纳森的学历是真的，发表过不少关于月球地形的文章，也没有一直不去，每周都会去一天，要良心得多。
至少乔纳森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的技术最开始是来自土星五号，但很快他们的技术就迭代了，现在他们已经能做到常态化前往月球了，如果你关注的话，你几乎每个月都能看到他们把人或者货物送到月球上。
就像是华国在其他制造业上爆发出的空前产能一样。”乔纳森咽下最后的面包，拿起抽纸擦了下嘴巴，指了指电视：“就因为华国佬的计划，害的我今天要去白宫开会。”
白宫西翼的椭圆形会议室笼罩在一种凝重的氛围中，乔纳森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走了进去，随后门关闭，阻隔了外界的喧嚣。
他粗略扫了一眼在场来宾，然后内心哀叹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党争？
这种时候，现场有贝索斯，有小约翰·摩根，有大卫·卡尔霍恩（波音CEO）这些人的名牌，但没有看到马斯克的。
乔纳森这样的老油条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马斯克支持大T的行为深深得罪了白宫，所以哪怕在这种时候，他也不能上桌吃饭。
夏日午后，华盛顿的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窗洒进来，也无法驱散乔纳森内心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就和他前脚加入Aerospace Corporation研究月球地形，后脚白宫就宣布无限期的停止阿波罗计划差不多。
沙尔文坐在桌首，手中握着一份关于此事的最新报告。
每个人的面前也摆有一份。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紧急赶来。”沙尔文说的同时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十余人。
坐在他左手边的NASA局长比尔·纳尔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阿波罗科技的月球计划概念图。
学术界代表主要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太空政策教授艾伦·哈里斯和哈佛大学的经济学教授玛丽·埃文斯，后者专攻宏观经济学和地缘政治经济学。
其他与会者还有国防部航天顾问、情报分析师和一些工程师代表。
“今天，我们面对的不是科幻，而是现实。”沙尔文继续道：“华国宣布这个项目，他们已经具备一次性载人登月能力，多次在南极着陆。
这意味着他们能常态化往返，运输人员和设备。
他们的超导AI中心将利用陨石坑的自然低温环境来运行基于Nb3Sn或铁基超导体的芯片。
这些芯片能实现零电阻计算，处理速度是常温硅基芯片的数倍，用于AI训练和量子模拟。”
纳尔逊局长说：“杰克，你说得对。
华国已经在沙克尔顿陨石坑建立了临时基地，他们从水冰中提取水资源，电力通过太阳能阵列或小型核反应堆解决。
通信方面，华国名为鹊桥的中继卫星已经覆盖了月球背面，甚至测试了激光链路直达地球。
如果这个AI中心建成，它将是一个自给自足的计算矩阵，能处理海量数据，支持他们的火星探测计划。
从技术角度，我们的阿尔忒弥斯计划虽有进展，但星舰的测试延误让我们落后了。
我认为我们不能只靠一家公司。
蓝色起源的着陆器已经在测试，我们可以提供精密着陆技术，确保在南极陨石坑的复杂地形中安全部署。
摩根先生的通用动力也将在今年完成登月，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加入进来。”
艾伦补充道：“从政策角度，这是一场新冷战。
华国将成为第一个拥有系统开发另一个星球经验的国家。
这不只是技术，还涉及国际法：谁先开发，谁定规则。
我们必须推动国会通过新太空法案，增加NASA预算，并与欧盟、霓虹合作，形成联盟。”
经济学教授玛丽·埃文斯发言，投影切换到她的图表：一条曲线显示冷战时期美国太空支出对GDP的拉动效应。
“从宏观经济和地缘政治视角，这件事对华国来说是救赎性的。
他们当前面临严重的经济困境，他们的CPI下滑进入通缩周期，消费者价格指数仅为-0.3%，需求疲弱，房地产危机导致投资短缺，总经济增长率从2007年的14%降到2023年的预计不到6%。
人口老龄化和制造业过剩加剧了结构性问题，导致企业利润压缩，银行坏账上升，整体经济陷入低增长陷阱。
但这个月球超导AI中心项目，是一个空前有想象力的‘大项目’，类似于罗斯福新政或冷战太空竞赛。
它能注入巨额投资，用于火箭制造、材料研发和基础设施建设。
这将刺激国内需求，创造数百万高薪就业岗位，从工程师到供应链工人，拉动GDP增长。
根据历史数据，阿波罗计划在1960-1970年代平均增加美国真实GDP2.2%，衍生了价值数万亿美元的技术，包括集成电路和卫星通信。
华国的这个项目能催生类似效应：超导技术应用于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半导体等等，解决通缩问题，通过技术出口重塑全球供应链，在座的通用航天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埃文斯继续道，她内心有很强的危机感：这不只是经济，这是权力转移。
“地缘政治上，中国通过这个项目占据太空高地，能吸引国际投资，缓解资本外流。
想象一下：他们以月球为新丝绸之路起点，出口AI服务给YDYL国家，拉拢盟友。
如果太空时代到来，中国将主导规则制定，我们的半导体绝对优势和美元地位都将威胁。
这类似于过去的斯普特尼克时刻，我们必须回应，否则失去创新主导权。”
会议室里对话一直在持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乔纳森咖位不够，只捞到了一次发言机会，还只是说了下，沙克尔顿陨石坑不行的话，第二好的位置是德格尔拉赫陨石坑，两者距离只有54公里左右，和沙克尔顿陨石坑比起来，这里的地形更加平缓。
沙尔文听着，他知道来的这些人尽管想法不同，但共识是非常清楚的：阿美莉卡必须行动。
“摩根先生，众所周知你和华国的林交好，你和他们的合作过程中，是否包括了月球南极着陆技术？”沙尔文最后问道。
小约翰·摩根回答道：“抱歉，关于这个我们还没有开始谈判，但我有信心能够从他们手里获得这项技术。”
小约翰·摩根想的是，不管我能不能拿到，你们只能信我，更直白一点就是：NASA，打钱！
“那就好！”
贝索斯内心的懊悔无以复加，要不是我在2020年错过了招揽林教授，轮得到你通用航天超过蓝色起源？在这种场合大出风头？
沙尔文最后敲了敲桌子：“谢谢各位。
我们的对策是：一、加速阿尔忒弥斯II载人绕月，2024年实现南极着陆；二、与商业伙伴合作，由通用航天和蓝色起源联合开发可回收载人登月系统；三、增加预算，设立‘月球开发基金’，研发本土超导技术，并从经济刺激角度推动国会批准万亿美元太空投资计划；四、外交上，推动联合国太空条约修订，限制单方面开发，同时与盟友共享技术，组建反制联盟。”
想法很美好，但真的能做到吗？乔纳森心想，波音和蓝色起源联合研发可回收载人登月系统？他们单独搞不定，联合起来就能搞定吗？
同样名字里带登的总统，同样面临来自强大竞争对手的斯普特尼克时刻，林登能带领阿美利肯赢得太空竞赛，太空竞赛是在尼克松时期赢的，基础是在林登·约翰逊时期奠定的。
这次的登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