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被引爆的核弹
在开往首相官邸的轿车里，福田纠夫内心的疑惑都快要溢出来了。
而坐在他身边的楠田实脸上时不时闪过的沉重神色，更是加重了他内心的不安。
田中和松尾能想到外星人打过来，福田自然也能想到。
作为全球唯一享受过核弹的国家，享受第一波外星攻击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外星文明的武器是什么？
应该不会像核弹那么爆裂，该不会能够穿过建筑物直接造成人员的死亡吧？
福田内心有无数困惑闪过。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轻声问道：
“楠田君，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晚，大张旗鼓把我叫去？”
福田着重强调这么晚，把我，先做情感上的铺垫。
楠田实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楠田实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曾是《产经新闻》的记者，后来成为佐藤荣作首相的首席秘书官。
他是佐藤的大脑，是佐藤日记的执笔者，也是当下霓虹权力的守门人。
平日里，这位秘书官虽然严肃，但对待身为大藏大臣的福田总是保持着得体的礼貌和适度的寒暄。
但在此刻，楠田实简直和石像没区别。
福田见状，心想对方不理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顾忌对方的感受：“楠田君，这么着急召见，甚至动用了SP，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加重了语气。
“是华盛顿那边又施压了吗？是关于尼克松总统要求日元升值的事情？还是纺织品谈判破裂了？”
作为大藏大臣，这是他的工作范畴。
田中他们能够说出荒诞的猜测，但他不能。
就像现实可以不管逻辑，但是小说不能是一个道理。
楠田实没有转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司机的一举一动，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福田阁下，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缓了福田内心的紧张。
“到了官邸，总理会亲自向您说明。
楠田实终于侧过脸，眼镜片上反射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看不清眼神。
“而且，不仅仅是您。
全内阁的大臣都在路上。
外务大臣、防卫厅长官、通产大臣……所有人都在往官邸赶。”
楠田实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只是总理特意嘱咐，由我负责来接您罢了。”
这句话不仅没有安慰到福田，反而让他更加恼火，也更加心惊。
全内阁召集？
那就绝对不是汇率问题了。
如果是汇率，叫大藏省和通产省就够了；如果是纺织品，叫外务省就行。
把防卫厅长官和所有人都叫上，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面临的不是某一个领域的危机，而是总体战级别的危机。
“全内阁？”福田咬着牙，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碎了。
他终于憋不住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外星人要攻打东京了？”
当福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司机猛地一脚油门加速直奔权力的中心。
楠田实的声音幽幽传进他的耳朵里：“可能比那更恐怖。”
福田不再追问了。
比外星人攻打东京还恐怖？
身为大藏大臣，他见过金融海啸，见过政治暗杀，见过阿美莉卡人的勒索。但楠田实那句“比外星人还恐怖”，彻底吓到了他。
福田是最后一个到的，光是商谈的地点就让他感到不安。
不在官邸的首相办公室，不在会客室，而是在地下二层的危机应对室。
这里没有窗户，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有换气扇的声音让这里不那么像坟墓。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需要空气。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佐藤荣作首相，还有外务大臣爱知揆一、防卫厅长官中曾根康弘，以及内阁官房保利长官。
每个人的脸色都像刚参加完葬礼一样惨白。
桌上的烟灰缸中烟尾已经堆成了小山，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佐藤荣作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那不是阿美莉卡的公文，那张纸的抬头赫然印着苏俄大使馆的徽章。
“福田君，你来了。”佐藤抬起头，眼神涣散，“坐吧。”
福田刚坐下，外务大臣爱知揆一就推过来一份档案袋。
“这是苏俄大使特罗扬诺夫斯基一小时前紧急约见我时移交的。”爱知揆一的声音在发抖，“他们通报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福田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两张黑白照片。
第一张很模糊，颗粒感极重，显然是远距离偷拍或者是在恶劣海况下抓拍的。
但依然依稀能看出一架飞机的轮廓。
那是一架A-4天鹰攻击机，它正滑出航母的升降机甲板，坠入漆黑的大海。
照片的留白处，用打字机敲上了一行经纬度：北纬27度，东经129度，喜界岛东南海域。
如果说第一张只是事故现场，那么第二张堪称死亡判决书了。
那是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近景特写。
那是飞机在甲板上待命时的照片，拍摄得极清晰。
甚至能看清机腹下方挂载的那枚流线型物体。那不是副油箱，也不是常规炸弹。
在那银白色的弹体上，黑色的序列号和放射性警示标志清晰可辨。
照片底部有一行俄文打字机标注，旁边有人用红笔写着日文翻译：
B43型热核武器（氢弹），当量100万吨。
众所周知1971年是看不出2025年的PS照片的，再者这信息太真实了。
“1965年，”爱知揆一说，“阿美莉卡海军提康德罗加号航母在这里弄丢了一架A-4天鹰攻击机，上面挂着这个东西。”
福田的手猛地一抖，照片掉在桌上。
“氢弹？！在霓虹领海？！”福田感觉头皮发麻，“就在我们家门口？为什么我们不知道？阿美莉卡人不是说那是一次普通的飞行事故吗？”
“他们撒谎了。”佐藤荣作痛苦地捂住脸，“不仅撒谎，还隐瞒了整整六年。
他们把一枚哪怕到现在很可能没失效的氢弹扔在我们的近海，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事故发生后，阿美莉卡海军虽然针对飞行员进行了搜救，但对外严格保密。
霓虹方面政府对此一无所知。
阿美莉卡方面则只是通报了一起普通的飞机坠海事故，完全没有提核武器的事。
至于规定，1960年修订的安保条约，阿美莉卡将核武器带入霓虹领土，也包括领海，是需要与霓虹进行事前磋商的。
阿美莉卡不遵守规定，霓虹也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福田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理智。
他是大藏相，他习惯计算得失。
“首相，这确实是危机。但这还在可控范围内。”福田迅速分析道，“只要我们要么装作不知道，要么和阿美莉卡人私下达成协议，让他们秘密打捞.……”
显然，福田没有找回理智。
“没用的，福田。”
防卫厅长官中曾根康弘打断了他：“你忘了这张照片是谁给我们的吗？是苏俄人。”
空气直接凝固住了，没人会相信苏俄的通知怀有好意。
曾根康弘后续的话更是让福田如坠地狱：
“如果只是苏俄人告诉我们，那还好办。
那是大国博弈，我们可以靠出让利益给苏俄人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我们可以控诉阿美莉卡，可以把这件事的影响限制在游戏范围内，只要民众们不知道，它的影响有多大是我们说了算。”
中曾根指了指那张苏俄信纸。
“特罗扬诺夫斯基大使在离开外务省的时候，微笑着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我需要提醒一下贵国，为了防止贵国政府被盟友继续欺骗，也为了霓虹人民的知情权，这份报告的提供方已经将这份完整的档案，包括事故报告、核弹型号、坠落坐标，复印了我们也不知道多少份，这些报告已经寄往各大报纸，贵国的《朝日新闻》、《每日新闻》、《产经新闻》，路透社、法新社、真理社等等，您能数得上名字的报纸他们大概都收到了这份档案。’”
“五十份还是一百份？”福田愣住了，这不符合游戏规则，谁这么变态？不要利益，只要知情权？还不是他的知情权，还是外界的知情权。
“是的。”爱知揆一绝望地补充道，“就在半小时前，这些档案已经被投递到了我刚才说到的这些杂志的编辑部。
我们的人已经从他们那获得了原版的报告，报告署名是：V。”
福田纠夫感觉大脑一片空白，V那就不奇怪了，能华盛顿处决胡佛的能是正常人吗？
可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V不是一直在欧美混吗？怎么跑到霓虹来了。
这就是楠田实说的比外星人攻打东京更恐怖。
如果是外星人来了，霓虹还能团结起来。
但这件事一旦曝光.……
“完了。”福田简直不敢想这件事曝光之后会发生什么。
核弹还没爆炸呢，心理上的核弹就已经先爆炸了。
对于霓虹这个独享原子弹的国家来说，核是绝对的禁忌，是国民心理上碰不得的红线。
更何况，这B43型核弹的当量相当于100万吨TNT，当年的广岛也就1.5万吨。
如果民众知道，他们最信赖的盟友美国，不仅在广岛和长崎扔了原子弹，现在还在他们的家门口扔了一颗氢弹，并且隐瞒了六年。
本来就时不时整出抗议的Left们，还有那些Sekigun更是会抗议。
他们会把这当成最好的燃料。
甚至哪怕是保皇派，哪怕是保守派的支持者们，他们也无法接受这件事。
当来自Left的怒火和来自Right的屈辱合流，这股力量会爆发出怎样的作用，福田光是想想都感到害怕。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报纸，明天的早报。”福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深夜两点。印刷机大概已经在转动了。
“拦不住了。”内阁官房长官摇了摇头，“我们给《朝日》的主编打过电话，对方说这事太大，压不住。”
福田瘫坐在椅子上。
这里绝对是此刻全霓虹最压抑的房间。
墙上的时钟指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断头台的闸刀落下了一寸。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房间里靠着换气扇勉强维持着这些大人物的呼吸。
佐藤荣作像风干的尸体一样瘫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印有核弹序列号的照片。
大藏大臣、防卫厅长官、外务大臣、内阁官房长官再加上首相，这五位霓虹最有权势的人，此刻就像是坐在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
对这些大人物而言，要是内阁总辞能解决问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总辞。
“怎么办？”
爱知揆一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能不能动用《破坏活动防止法》？”中曾根康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狠厉，那是鹰派本能的反应，“以危害国家安全的名义，派警察查封报社？或者切断印刷厂的电源？”
“没用的，中曾根。”
福田纠夫反驳道，他依然保持着大藏大臣的理智，理智在狂掉。
“不仅仅是霓虹的报纸，连路透社、法新社都有。
你封得了东京的印刷厂，你封得住伦敦和巴黎的电台吗？
一旦海外媒体先报出来，而国内一片空白，霓虹民众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帮阿美莉卡佬一起掩盖真相！”
福田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
“而且，你们难道觉得这件事真的是V干的吗？情报真的是V寄出来的吗？
很可能是苏俄人借着V的手，把这件事进行爆料，我们能让苏俄人不报道这件事吗？”
福田指了指北方。
“为什么是现在？这枚氢弹在海底躺了六年，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爆料？”
“因为亚洲发展银行。”
福田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们在控制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把五十亿美元交给了阿美莉卡人，为阿美莉卡的东南亚大开发战略大开方便之门。
用自己的血肉去壮大东南亚的经济。
基辛格说的没错，这会是漂亮的经济橱窗，会是全球合作的样板，会是东西方合并的完美典范。
但前提呢，前提在于这样的合流，是把苏俄排挤在亚洲新秩序之外。
在这场盛宴里，每个人都有位置，唯独莫斯科没有。
他们被孤立了，被边缘化了
莫斯科急了，他们要掀桌子。
他们抛出这枚氢弹，就是要炸断我们和阿美莉卡同盟的脊梁。
试想一下，明天早上，当霓虹民众发现自己像傻瓜一样出钱给阿美莉卡人修港口，而阿美莉卡人却在他们家门口扔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氢弹。
愤怒的民众会冲进大藏省，逼我们要回那五十亿；会冲进阿美莉卡大使馆，要求废除安保条约。”
爱知揆一补充道：“对苏俄人而言，他们希望我们在对阿美莉卡彻底失望后，能够倒向他们。
他们想利用这枚氢弹产生的政治辐射，把我们从阿美莉卡的战车上拉下来，拉进他们的轨道，从而重新完成亚洲局势的再平衡。”
佐藤荣作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知道，我都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活过明天早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的内阁官房长官保利茂，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说道：
“既然隐瞒不住，既然已经是死局……
不如，我们扮演受害者？”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保利茂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们抢在报纸发行之前，由政府主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我们承认这件事。
但是，我们咬死一点，霓虹政府毫不知情。
我们本来就不知情！
我们要表现得比民众更愤怒，比Sekigun更激进。
佐藤阁下，您要亲自在电视上流泪，要拍着桌子痛斥五角大楼的背信弃义，要宣布立即召见阿美莉卡大使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我们要把所有的脏水，全部泼回给华盛顿。”
中曾根康弘皱起眉头：“但这会激怒阿美莉卡人。
尼克松现在可是把我们当成了听话的油箱，如果我们敢咬主人.……”
“如果再不咬，油箱就要炸了！”福田纠夫突然大声说道。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神变得狂热。
“保利君说得对。这是唯一的活路。
甚至，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去和尼克松做交易。”
福田看向佐藤荣作。
“佐藤阁下，我们必须立刻给尼克松打电话，现在就打，一直打到他接听为止。”
被逼急到墙角的霓虹佬，对尼克松都顾不上用敬语了。
“告诉他，霓虹摇摇欲坠，告诉他，如果明天早上佐藤内阁被倒台，上台的很可能是更激进的派别。
到时候，别说五十亿美元的亚行资金，就连他们在横须贺和冲绳的基地都保不住！
告诉尼克松如果他不想失去霓虹这个油箱，不想让阿美莉卡在亚洲的战略在这一环断裂，他就必须配合我们演这出戏！
他必须接受我们的抗议，必须在公开场合向霓虹道歉，甚至必须要给我们某种形式的补偿，或者是安全保证的升级。”
佐藤荣作愣住了。
这是一种疯狂的赌博。
这是在用霓虹崩溃作为筹码，去威胁尼克松。
佐藤听完之后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环顾四周：
“诸位，这是一场豪赌，我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如果阿美莉卡不妥协，如果尼克松咬死不退步，我们很可能会真的倒向苏俄。
诸位以及诸位背后的势力们，真的做好了准备吗？
或者，我说一句更直接的，诸位做好了失去天皇的准备吗？
如果你们的回答是是，那我就去打这一通电话，如果不是，那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窗外，雷声滚滚。
这个黎明，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