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有人魔怔了
站在走廊的寒风中，刘锴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难不成是列昂纳德的来电？”
刘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是克里姆林宫的主人直接打来，那就解释了教授为什么如此紧张。
但旋即，他又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简单，因为现在的电话技术没有后世那么先进。
虽然华盛顿和莫斯科在那次古巴导弹危机后建立了热线，但热线在白宫，这里是阿拉巴马州。
跨洋电话需要经过无数个中间话务员的物理转接，没有任何保密性可言。
刘锴想清楚这一茬之后，他心想，教授哪怕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和苏俄有一些联系，但也绝不会在这样的线路上和克里姆林宫通话。
那么，究竟是谁？
红石基地，林燃办公室，随着金属门锁死，房间里只剩下了林燃和话筒还能发出声音。
“教授，你确定了周围没有人吗？”
电话那头依然是尼克松。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算计诺贝尔奖时的狡黠，取而代之的，是猜忌和怀疑。
多疑、偏执、总是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他的尼克松上线了。
“关上了。”林燃沉声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发生了什么，总统先生？”
尼克松的声音传来，“刚才理查德来了。
他给我看了一份刚刚从东京传来的、关于这次泄密的最新报告。”
理查德，IA的局长，阿美莉卡在全球范围内的幕后大手。
电话那头传来了纸张翻动的声音，林燃想这应该是尼克松在愤怒地摔打文件。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还要诡异。
东京方面拿到了关键照片。
他们手里有两张最关键的照片。
第一张，是B43氢弹挂在A-4攻击机机腹下的特写。
理查德确认了，这张照片保存于五角大楼1965年的《海军航空兵特大事故绝密卷宗》里。
只有三个人有权限调阅，这三个人中除了前任总统约翰逊，我还有就是麦克纳马拉。
具体的照片连基辛格都没有资格调阅。”
林燃听到之后，猜到了尼克松在怀疑什么，他在怀疑林登·约翰逊或者麦克纳马拉。
显然后者的可能性要远大于前者。
是啊，你说的没错，在当下这确实是绝密中的绝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阿美莉卡自己主动曝光档案的习惯，会让所有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现在只有总统才看过的照片，在五十年后，只需要通过互联网就能够调阅。
难度不会比你跑一个马拉松更难。
尼克松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没有情绪。
“问题出在第二张。”
“第二张照片，是很诡异的视角。
它是从坠机发生的正上方拍摄的，清晰地记录了飞机滑出甲板、坠入深海的全过程。”
“理查德查遍了海军档案馆，甚至把当天提康德罗加号上所有摄像头记录的照片都翻了出来。”
“结论是：我们的档案里根本没有这张照片。”
“当时甲板上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机位能拍到这个角度。这张照片就像是幽灵拍的。”
“从霓虹的情报部门截获的通讯显示，提供这些照片的人，代号叫V，没错又是那个该死的V！”
尼克松咬牙切齿，对这个一手破坏了他越战和谈谋划的神秘人。
“莫斯科给东京提供了关于喜界岛氢弹泄露的档案，他们声称档案来自V。
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些资料哪怕是KGB也无法拿到，第一张照片除非他们能够搞定我、麦克纳马拉或者林登·约翰逊。
第二张照片，他们搞定任何人都没用。
因此我认为就是V，V提供了档案给东京。
他以为自己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但也给了我们抓住他把柄的机会。
我怀疑，V就是麦克纳马拉。”
这话一出，林燃愕然，麦克，我害了你啊。
“教授，我知道你和麦克纳马拉私交甚笃，我和他同样有着不错的交情，但正是这样，我才怀疑他就是V。
谁能在1965年拥有那份绝密报告？
谁能在那个时候动用某种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手段，也许是早期的间谍卫星，或者是某种未公开的监控技术拍下第二张照片？谁有能力把这些资料私自扣留下来，连国家档案馆都不给，藏在自己的保险柜里整整六年？
罗伯特·麦克纳马拉，只有他有可能能做到。”
克里姆林宫怀疑V是林燃，白宫也有了自己的猜测，尼克松怀疑麦克纳马拉就是V。
“为什么？”林燃轻声道，“麦克为什么要把照片提供给霓虹？我印象中他和东京没有什么联系，动机，指控麦克是V，需要动机。”
尼克松幽幽道：“我确实不想怀疑麦克，但很显然，他有非常强烈的动机，无论是胡佛还是东京，他都拥有强烈的动机。”
林燃内心万分惊讶。
不是，我就是V，我都没有找到胡佛和东京之间的动机，你怎么能找到的？
这二者之间都是单纯想搞事，所以这么做。
“教授，很简单，动机就是你。”尼克松的声音有够失真的。
林燃听到之后，在想，现在的电话技术真糟糕，糟糕到我都有幻觉了。
直到尼克松的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是幻觉，尼克松是在说真的。
“教授，胡佛和你不和，他私下指示联邦调查局对你展开了大量的秘密调查，试图指控你和康米有关系。
正是因为胡佛的这些调查，才成为了内部的铁证，证明你对阿美莉卡的忠诚。
但同样的，胡佛对你的恶意是如此明显，如此不加掩饰，在麦克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所以他才悍然动手，对胡佛用灭门的方式将他击杀在华盛顿郊区的家中，甚至连狗的性命都没有留下来。
东京更是如此，教授，你在东京遭遇到了刺杀，麦克会认为这是东京安保不力，甚至怀疑东京故意给Taipei提供了刺杀你的便利。
因此他要报复东京，还有什么比公布喜界岛氢弹泄露更好的方式能够报复霓虹吗？
这能让霓虹社会四分五裂，让他们的社会持续动荡。
甚至包括《V字仇杀队》这部电影，我们一直以来都寻找不到出演电影的演员，电影里起码有一百张脸出现，但我们将寻找电影中的演员作为联邦调查局在全球范围内的持续工作。
三年时间，一无所获，就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除了麦克还有谁能做到？
他长时间呆在安南，越战不力之后，他就被派到了海外，一直在西贡工作，他有足够的资源能够调集人手完成这部电影，并且将参与其中的人都给处理掉。
在华盛顿，他也有足够的能量能够天衣无缝地解决胡佛。”
不得不说，尼克松的疯狂推理堪称惊人。
“总统先生，很大胆的推理，也有一定的道理，胡佛被害当天麦克好像就在华盛顿。
但我还是觉得太离谱了，麦克为了我？我不认为我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够让麦克如此疯狂。
总统先生，我还想提醒你一点，V最早出现是在肯尼迪总统遇刺现场，拍下了关键照片，证明了肯尼迪总统遇刺是一场阴谋。”
林燃提醒道。
他感觉尼克松已经魔怔了。
顶级魔怔怪。
尼克松说：“不不不，教授，你太低估自己在麦克心中的地位了，就我所知，麦克一直认为你是人类对抗外星文明唯一的希望。
哪怕没有外星文明，他也认为你是唯一能够带领人类文明继续前进，走出地球的襁褓，走向宇宙的最关键人物。
他曾经私下说过，如果遇到袭击，他会毫不犹豫地用胸膛帮你挡住子弹。”
林燃已经不想说话了：“总统先生，我觉得你的怀疑太过于狂野，我不认为麦克和V有什么关系。”
“而且V？”尼克松说道，“教授，你想想这个字母代表什么？”
“Vietnam或者Vendetta？”
尼克松的呼吸变得急促，偏执狂的怒火正在燃烧他的理智。
显然林燃无法把尼克松从理智边缘拉回现实。
“理查德·赫尔姆斯那个软蛋不敢查他，因为麦克纳马拉在五角大楼经营了十年，那是他的独立王国，但我敢。”
林燃加重语气：“总统先生，我建议你亲自和麦克聊聊，我不认为他会是V。”
片刻安静后，尼克松轻声道：“好的，教授，我会去亲自问他的。”
“咔哒。”
电话挂断的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尼克松的手在话筒上停留了几秒。
刚才面对教授时的温和伪装瞬间融化，阴鸷、多疑且充满了攻击性的脸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站在沙发角落里、一直保持着立正姿势的理查德·赫尔姆斯。
“教授是个好人，是个天才科学家。”
尼克松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些许初春的寒意。
“但他太单纯了，他不懂政治，更不懂人心。”
理查德心想，总统已经失去理智了，教授不懂政治，亨茨维尔隆中对他是怎么给你制定策略把你送进白宫的。
赫尔姆斯保持着扑克脸，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现在的总统就像是火药桶，任何一句反驳都可能引发爆炸。
教授可以反驳对方，自己可不行。
“哈！”尼克松发出怪笑，“1965年，他是肯尼迪和约翰逊的国防部长。
氢弹掉下去的时候，是他签发的封锁令。
那份《绝密卷宗》是他亲自封存的。
只有他，有能力扣下那张幽灵照片作为私藏的把柄。”
“总统先生，”赫尔姆斯谨慎地斟酌着词句，“关于麦克纳马拉部长的嫌疑，虽然他在1965年确实拥有最高权限，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和现在的泄密有物理上的联系，而且，他是现任国防部长，如果动他……”
“如果动他会怎么样？”尼克松猛地逼近赫尔姆斯：“你是想说，他在五角大楼经营了十年，根深蒂固？还是想说他是驴党和象党都能接受的精算师？”
“理查德，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
尼克松抓起桌上的那份报告，狠狠地拍在赫尔姆斯的胸口。
“你告诉我，除了麦克之外，还有谁能接触到这两张照片，其中一张甚至我都没有看过。
还是说林登·约翰逊总统是V，你让我把他从德克萨斯州的养老度假别墅揪出来，拉来华盛顿询问？”
“你忘了刚才我说的吗，麦克把教授视为‘人类唯一的希望’。”
尼克松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更证明了我的猜想。
麦克纳马拉是个极端的理想主义者，为了他所谓的人类大义，为了保住教授，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包括出卖国家机密！”
赫尔姆斯沉默了。
作为偏向于专业的技术官僚，他很清楚尼克松已经魔怔了。
这种魔怔就类似于，手上握着个锤子之后，把什么东西都当成是钉子，要敲两下才过瘾。
“把他给我叫来。”
尼克松走回办公桌后，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刚的发泄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是总统先生，部长先生此刻在西贡。”赫尔姆斯幽幽道。
“我不管他在干什么！”尼克松咆哮道，手指指着门口，“哪怕他在情妇的床上，哪怕他在向上帝祷告，我也要在去东京前看到他。
你知道我现在最害怕什么吗？我最害怕明天早上起来，看到电视上，正在报道东京抓住了V，把V的面具揭开，面具下面是麦克纳马拉。”
“派人去请他回来，如果他不同意，你们说这是总统的命令！”
正当理查德·赫尔姆斯准备离开，已经不打算和失控的总统辩解时，尼克松叫住了他：“另外你需要派最精锐的调查员去西贡”
“让你去西贡调查，不是调查，他和V之间的关联，而是调查他在西贡的丛林中，有没有设置什么生物实验室，有没有做什么秘密实验，类似人体改造的秘密实验。”
西贡，新山空军基地总部大楼的顶层指挥室，罗伯特·麦克纳马拉已经很久没有在五角大楼的恒温办公室里享受咖啡了，他一直都处于越战的暴风眼中心。
这位以统计控制和系统分析闻名的国防部长，此刻脱掉了西装外套，站在黑板前，计算最近的杀敌数和战损比。
在他冰冷的逻辑里，只要北越的死亡率高于出生率，只要炸弹投掷的吨位除以敌军阵亡数的性价比在可控范围内，这场战争就是赢的。
然而，今晚，他的心神不宁。
一份通过军用加密传真机刚刚吐出来的文件，正静静地躺在他那张堆满战报的桌子上。
那是来自东京的情报。
麦克纳马拉走回桌边，拿起那张模糊的传真照片，那张从正上方俯拍B43氢弹坠海的照片。
作为当年亲手签署封锁令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照片的份量，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不可能性。
“谁拍的？”
麦克纳马拉摘下标志性的金丝边无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1965年哪怕是U-2侦察机也不可能在这个角度拍摄，更没有卫星能做到这种实时抓拍。”
麦克纳马拉感到不安，难不成当时有外星人的眼睛在盯着？
就在这时，指挥室厚重的防爆门的门铃被按响。
这是来自副官的通报。
“部长先生，*IA驻西贡的站长在外面等你，总统先生邀请你立刻前往华盛顿。”
麦克纳马拉皱起眉头，这是他在面对下属时惯有的威严。
“什么意思？”麦克纳马拉重新戴上眼镜。
他的副官语气沉重，内心充满疑惑：“是华盛顿，是总统先生，他邀请你现在立刻回到华盛顿，他有要事和你商量。”
“现在？”麦克纳马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是西贡时间，距离前线的一场重要轰炸行动开始只剩半小时。
“立刻。”副官加重了语气：“对方带了一队宪兵。”
他的副官加重了语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保密电话：“他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电话给白宫，或者打电话给他的直属上司理查德·赫尔姆斯。”
“理由？”麦克纳马拉问道。
“关于东京泄露的那两张照片，尤其是那张绝密卷宗里都没有的照片。”
“总统在椭圆形办公室发了很大的火。。”
麦克纳马拉仿佛闻到了华盛顿波托马克河上那股腐烂的政治气息。
多疑的加州人，终于在被外星威胁和东京剧变逼疯之后，把枪口对准了自己这个前朝余孽。
麦克纳马拉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看一眼保密电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将桌上关于北越轰炸坐标的绝密文件合上，锁进保险柜。
麦克纳马拉转过身，“走吧。”
他拿起椅背上的军用雨衣，披在肩上，大步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给我准备一架最快的运输机。”
窗外，西贡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热带风暴正在湄公河三角洲上空酝酿。
只是麦克纳马拉不知道的是，抵达白宫后，等待他的，是超出他想象的莫名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