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51区的历史会晤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话说出口，文章发出去，解释权就不在你手上了。
这也是为什么有关于作者和文章的经典笑话流传甚广的原因，作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文章的阅读理解题要怎么做。
同样的，林燃给这条时间线带来了赛博上帝和论坛，本来想着的是能够从根源上彻底瓦解自由阵营的舆论优势，提前让叙事从过去的精英叙事进入到大众叙事的范畴。
但哪怕是林燃，也想不到，华国利用这玩意能把大众叙事玩得如此大众。
能大众到，在华国的构想中，每一个华国人都要参与到这场叙事构建中去。
在经历了最初的狂热后，华国的研究人员们面临的是孤独。
他们仿佛闯入了被遗弃的宇宙神殿，里面设施完好，但空无一人。
他们发送的第一个帖子无人回复。
无人应答。
在51区了解内情的人心中，弥漫着古怪的氛围。
这种感觉，就像是闯入者小心翼翼撬开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做好了迎接卫兵长矛或者主人呵斥的准备，结果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ID为6.cn的账号，孤零零地挂在板块首页。
为什么是6，因为五加一等于六。
关于“硅基逻辑门电路”的提问，浏览量依然停留在 1。
“没有回信，没有封禁，甚至没有人。”
姜伯驹盯着屏幕，眼圈深陷。
这一个月来，他和团队几乎把这个板块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尝试了各种操作：
他们试着发了一句“Testing 123”。
帖子发出去了，秒显。
没有延迟，也没有管理员跳出来警告他们不要乱发无意义内容。
他们尝试在搜索框里输入各种关键词。
输入核聚变，搜索结果为0；输入反重力，结果为0；输入超光速，结果还是0。
“权限，是权限，它把权限局限在了银河系第三旋臂边缘文明交流版块，在这个版块里目前只有我们连接上了，没有第二者。”
“我猜我们得解锁更多的权限，如果能去第一旋臂或者第二旋臂才能看到具体内容，来自外星文明的内容。”
“不，我很好奇，我们真的能读懂外星文明的语言吗？”
这个看起来包罗万象的边缘文明交流板块，实际上是一个只有框架的空壳。
华国方面探索出了，注册账号、关注账号、发帖、回复等一系列的功能。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他们的独角戏。
也正是因为关注的功能出现，在燕京和51区两地联动后发现，发帖能够进行实时展示。
在燕京发送的帖子，只需要过一秒钟在51区就能看到。
所以燕京才有了名为小红书计划的构想。
和收音机比起来，这样的信息传递方式要准确、快速以及高效太多。
至于不识字问题，本身华国的扫盲工作就是进行中。
另外多说一句，论坛内嵌了拼音输入法。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出现极其魔幻的一幕：
它变成了一个华国方面的独角戏舞台。
6.cn，6.math，6.logic等一系列注册的账号开始频繁发帖。
从高能物理到材料科学，从流体力学到数学猜想。
华国科学家们把遇到的每一个瓶颈，都整理成标准的技术文档，发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论坛上。
直到2月底的一个深夜。
当姜伯驹习惯性地刷新页面时，他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在他发出的那条《关于黎曼猜想在素数分布中的一种几何解释》的帖子后面，那个万年不变的“回复：0”，变成了“回复：1”。
不是管理员。
那是一个新的ID。
ID：US_Area51
回复内容是，“你的推导在第三步有误。如果在高维流形上展开，你会发现那个零点是不存在的。顺便问一句，你们是用什么设备连上来的？我们在内华达的接收机快烧了。”
姜伯驹震惊不已，阿美莉卡也有51区？
姜伯驹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猛地从键盘上缩了回来。
悬在回车键上方的手指停了下来。
屏幕上，那几行绿色的荧光字闪烁。
对数学家而言，被人指出推导错误本该激起学术上的辩驳欲，尤其是关于“高维流形展开”这种极具启发性的思路。
但此时此刻，姜伯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纪律两个字，在他脑海回荡，他必须要向上报告，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回复。
另外真正让他心脏骤停的，不是黎曼猜想的错误，而是那个ID。
US_Area51
“US，Area 51？”姜伯驹在心中默念这个词组，震惊和疑惑正在他心里蔓延。
他可不知道，51区这个代号来自大洋彼岸的教授，在日内瓦柏林危机谈判过程中，对方告诉他们的五十一。
可以说，这个序号就是来自阿美莉卡的51区。
在姜伯驹的视角里，大洋彼岸的头号对手，也会给自己起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难道这是某种宇宙通用的绝密命名规则？”
姜伯驹死死盯着那个ID。
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回复的后半句“我们在内华达的接收机快烧了。”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冷冰冰的管理员，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外星人。
也许是一个正坐在内华达沙漠地下掩体里，顶着满头大汗，闻着焦糊味，还要坚持连接上外星论坛进行纠错的阿美莉卡同行。
他推开椅子。
他没有关机，也没有退出界面，只是转身向门外冲去。
三分钟后，钱院长的办公室。
钱正在批阅报告，门被急促地敲响，随即姜伯驹几乎是撞了进来。
“院长！出事了！回.……回复了！”姜伯驹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
“慢慢说，”钱院长放下钢笔，表情淡定，内心砰砰砰直跳，“外星人回复了？”
“不，都不是。”姜伯驹咽了一口唾沫，“是阿美莉卡人，ID叫US_Area51。”
钱院长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眼睛里出现错愕，错愕的心情很快消失，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等到你的心情。
从1961年得到51这个数字以来，他们一直都没明白，白马传回来的51到底是指什么。
在今天，这个谜题被揭晓了。
阿美莉卡也有51区，阿美莉卡的51区主要负责和外星人打交道，就是这个51区发现过外星人。
“你回了什么？”这是钱院长的第一反应。
“我什么都没回，我看了一眼就跑过来了。”
“好。”钱院长立刻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回到机房。
那行绿色的字依然挂在屏幕上。
钱院长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
他没有去看那些关于黎曼猜想的数学公式，而是盯着那句关于接收机的抱怨。
“内华达，接收机快烧了。”钱院长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院长，您笑什么？”姜伯驹不解，“阿美莉卡人也连进来了，这对我们不是巨大的威胁吗？而且他们竟然也叫51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掌握了和我们一样多的情报？”
“不，姜伯驹，你读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情报。”
钱院长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
“这句话暴露了他们的底牌。”
“他说他们的接收机快烧了。”
他转过头，看着姜伯驹：
“我们的设备烧了吗？”
姜伯驹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运行平稳、甚至连风扇转速都没满载的接收终端：“没有，我们的连接非常稳定。”
“这就对了。”钱院长点头，“这说明，阿美莉卡人虽然连进来了，但他们用的是笨办法。他们可能在用兆瓦级的雷达天线硬轰，用巨大的能量去维持脆弱的连接。”
钱院长拍了拍经过外星信号适配的计算机：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连上这个外星应用。”
“好了，你可以和他聊聊专业的数学问题，除了数学问题外，其他的一概别回复。”
……
“老钱，你有什么想法？”一路从中年熬到老年的男子问道。
这还是小红书计划启动之后，对方第一次主动找他来聊这个工作。
“想做小到一本书的个人信息终端，最大的难点在于信号的接收，但这是花时间就能克服的。
更重要的是钱，八亿人，八亿终端，这需要消耗的资源是海量的，哪怕把我们的所有经费都烧完也做不到。
但如果是让民众购买，哪怕是成本价，也不是他们能负担地起的。”钱院长说道。
对方沉吟片刻后说：“你的理解不是很准确，并不是需要立刻，马上就发到全国民众手里，全国每个民众手里一个小红书个人信息接收终端，这是最终目标。
中间我们可以有阶段性目标。”
钱院长点头道：“没错，我想说的就是如何设置阶段性目标。
我的想法是我们要靠出口，来把所需的资源给赚回来。
您看了我们和阿美莉卡在外星文明交流板块上联系上了的报告吗？
他们打字发送的是英文，但在我们的视角里自动转化成了中文。
我们打字发送的是中文，它也同样自动转化成了英文。”
男子脸色凝重：“看了，书同文，车同轨，地球几千年都没能做到的书同文，在外星人的交流板块上做到了。
也就是说我们选择了哪种文字，最终呈现的就是哪种文字，全球民众在外星交流板块上的沟通没有语言上的限制。
这实在太可怕了。”
钱院长说：“但这也是巨大的机会，随着越来越多人连接上外星交流板块，它会成为有史以来最独特的存在。
过去信息的交流是单向的，是单方面的，哪怕在报纸上的论战，都是你来我往，需要等很长时间。
但有了它之后，论战也好交流也罢，是瞬间的，是实时的，是随时的。
很难想象，我们能和阿美莉卡人无缝衔接地交流学术问题，我们没有见面，没有电话，更没有通信。
我想的是从个人信息终端做起，向全世界销售，来获得要在国内大规模推广所需的资金。”
“这不仅仅是一个设想，我已经有了初步的工程蓝图。”
钱院长站起身，从公文包抽出了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开在桌面上。
“您看，我们要卖给西方人的，不需要考虑体积，我们要卖给他们的，是这个代号熊猫-1型个人数据终端。”
草图上画着的，是一个类似于手提皮箱的笨重物体。
打开箱盖，上半部分嵌着一块圆角的发光二极管屏幕，大概只有5到9英寸，像是一台被压扁的示波器；下半部分则是一个紧凑的机械键盘。
“行李箱大小，重约15公斤，可以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或者提着走，插上电源，拉出折叠天线，就能工作。”
钱院长语气中透着跨越时代的洞察力：
“它的功能要做到极简，简到傻瓜都能用。
没有操作系统，不需要学编程，也不用管什么内存溢出。
开机，就是那个论坛的登录界面。”
“就只能浏览和发文？不能计算弹道？不能处理财务数据？西方人会花大价钱买这么个打字机？”
“会。而且会疯狂地买。”钱院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开始详细阐述他的逻辑：
“我们卖的不是计算能力，我们卖的是连接。”
“那个外星交流板块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不在于它上面有多少外星科技，而在于自动翻译**。”
钱院长眼神发亮，他在房间里踱着步，语速越来越快：
“试想一下，一个纽约的华尔街股票经纪人，想要知道莫斯科在这个冬天的真实小麦产量。在过去，他需要间谍，需要翻译，需要等待几周的情报。但现在，如果他有一台‘熊猫-1型’，他只需要在论坛发一个帖子，用英语问。而一个坐在拖拉机上的苏俄集体农庄庄员，如果在这种设备普及后也能看到，他就能用俄语回答。”
“中间没有延迟，没有语言障碍。英语进，俄语出；俄语进，英语出。”
“这种上帝视角的沟通，对于西方的大学、研究所、跨国公司，甚至是情报机构来说，是无价之宝。他们为了能第一时间看懂外星人的技术贴，为了能和全球任何一个角落的人实时对话，他们愿意掏出一万美元，甚至更多！”
“你是说，我们把这个外星论坛，变成世界通用的电报局？”
“比电报局高级一万倍，电报是点对点的，这是广播式的。”
他指着草图内部的一块黑色方块：
“这就是关键。我们不需要造出每秒运算亿万次的芯片，那是外星人干的事。我们需要造的，仅仅是一个显示器加发射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需要造出纳米级的芯片。我们只需要用我们现有的晶体管技术，加上我们破解的外星信号调制模块，就能把这个壳子造出来！”
“技术门槛低，但体验门槛高。目前除了我们，没人知道怎么把信号稳定地调制上去。”
“我们将这个熊猫定价为5000美元一台，出口给欧美日。每一台的利润，留在国内用于小红书的开发和生产。”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阿美莉卡人买回去拆解了怎么办？如果他们逆向工程破解了我们的信号调制技术？”
钱院长笑了。
这是属于顶级科学家的自信。
“让他们拆。里面的核心模块，我会用环氧树脂封死。而且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差而已，我预计我们最少能赚一到两年时间的钱。”
“我想的是赶在全球围棋大赛的决赛后推出，在全球围棋大赛决赛决出冠军，冠军和外星文明对弈的时候，我们在香江召开产品发布会，将‘熊猫I型’顺势推向市场，借助外星文明的热潮，它绝对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的。”
“好！”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嗡嗡作响，“我们要让这只熊猫，咬下西方世界最大的一块肉！老钱，放手去干！有关方面我亲自去协调。我们最好能把这玩意儿，卖到白宫的办公桌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