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Panda Link
“菲利普，很精彩的内容。”
林燃拿着厚厚一沓草稿，慢慢看完后不由得赞叹道。
果然大环境才是创作者最好的灵感源泉。
面对一战和二战，茨威格才有创作《人类群星闪耀时》和《象棋的故事》的灵感。
换到无聊年代，他肯定写不出这类型的作品。
同样的，如果在2020年，杰拉德面对的不是海那边的夜夜笙歌，而是Zoom摄像头亮起的绿灯，他创作的就不是《了不起的盖茨比》，而是《云端的盖茨比》了。
大背景对作家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此时林燃正坐在赫斯特大厦的高级办公室。
位于第八大道与57街交汇处的赫斯特大厦装饰艺术风格的建筑象征着传媒帝国的权力。
他们在15层行政套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中央公园的绿意尽收眼底。
只是无论是菲利普·迪克还是林燃，都对眼前景色毫无兴趣。
林燃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手稿上。
而菲利普·迪克，这位科幻界的顶流此刻正缩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显得局促不安。
他眼神游移，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膝盖上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显然哪怕林燃发出了赞叹，菲利普仍然无法确定自己的作品到底是否能指导未来。
因为他觉得这实在太重要，重要到他在创作的过程中几乎窒息。
没错，林燃交给菲利普·迪克和阿瑟·克拉克的任务正是创作一篇小说，基于1960到1990的科幻作品。
时间跨度长达三十年。
前面十年是历史，后面二十年是未来，是基于外星文明的出现变幻莫测的未来。
林燃和二人闲聊时候的说法是：“我希望借此窥探外星文明的真实意图，我对二位杰出大脑闪烁的伟大灵感非常期待。”
现在，菲利普·迪克和阿瑟·克拉克给出了他们的回答。
随着林燃远赴纽约休息，二人也离开了亨茨维尔的红石基地。
林燃用飞快的速度翻阅完了手中的手稿后感慨道：“很精彩的内容，完美结合了你和克拉克爵士的风格，硬核的科技设定，疯狂的想象。”
菲利普·迪克依然有些不安：“教授，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并不确定我的想法能帮到你。”
厚厚的手稿首页上手写着一个潦草的、充满涂改痕迹的标题：《被修剪的盆景：1960-1990》
“在我的故事里，外星文明它不是降临，它一直都在。”
“它是一把剪刀。”
“是的，一把管理地球的剪刀。”
“在前面的十年，也就是1960到1970的历史部分我重新解读了所有的混乱。肯尼迪遇刺、马丁路德金之死、古巴导弹危机的化险为夷，我们认为那是剪辑点。”
“外星文明在实时监控我们。每当人类的时间线即将走向自我毁灭，或者走向某种不可控的极端，它就会咔嚓一下，剪掉那个分支，强行把我们并轨到一个平庸但安全的现实里。”
“所以，我们感到的痛苦、混乱、失真，其实是因为我们的记忆和被篡改的现实产生了排异反应。”
林燃看着手稿上的文字。
菲利普·迪克和阿瑟·克拉克用笔触描述了一个被隐形上帝不断修正的世界。
林燃读出了其中散不掉的宗教味道。
“未来则是虚假的宁静。”
“它会让我们进入一个镇静剂时代。”
“之所以它出现，是因为我们在航天领域的进展太快，快到让外星文明觉得我们随时可能会冲出太阳系。”
“超出他们的掌控。”
“在60年代航天的狂飙突进之后，在70年代的第一个年头，他就忍不住冒出来了。”
“未来的阿美莉卡依然繁荣，但所有人都变得奇怪。人们不再仰望星空，不再思考哲学。消费主义会成为唯一的宗教。我们会发明一种网络，把所有人的大脑都连在一起，以此来消耗掉人类多余的精力。”
“我们会以为我们征服了地球，征服了宇宙。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变成了外星文明的花园里一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死气沉沉的盆景。”
迪克指着手稿的最后几页：
“而在1990年的结局我写的是，人类终于发现，我们甚至连思想都不是自己的。我们以为的自由意志，不过是别人输入到我们大脑里的内容。”
“在那一刻，小说里的主角，一个像你一样的科学家，他抬头看向月球，发现那不是岩石，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删除键。”
整本小说，航天是主线，外星文明是变量。
如果只看前半部分会觉得，人类充满了无限希望，而看后半部分到了结尾之后则感觉像是惊悚故事。
林燃合上了手稿。
按照林燃提出的大过滤器理论，菲利普·迪克和阿瑟·克拉克总结的修剪理论，就是对这一理论黑暗解释。
“教授，我不敢保证它真的管用。”菲利普·迪克有些局促。
林燃缓缓摇头道：“不，菲利普，这很有用，你们至少已经预言中了一部分东西。”
林燃从背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来自远东的报纸，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莱比锡贸易博览会秘密揭晓”
“这是什么？”菲利普·迪克问道。
林燃幽幽道：“华国已经把能把所有人类的大脑连接在一起的网络给造出来了。”
菲利普·迪克深吸一口气，看着全是方块字的中文报纸和照片。
照片他能看懂，一个类似计算器大小的电子产品，被一个黄种人高高举过头顶。
林燃这才解释道：“三天前，在香江，熊猫电子召开了产品发布会，发布了名为熊猫Link的系列产品，所有人能够通过这个，连接在一起，纽约和莫斯科之间通过这玩意沟通，只需要三秒钟，比发电报还要更快。”
菲利普·迪克感觉这玩意在吞噬他的认知。
“菲利普，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们还发现了什么吗？这也是其中之一，外星人给我们打造了一个属于人类的巴别塔。”
……
熊猫电子的发布会在香江的半岛酒店大宴会厅，整场发布会的气氛诡异而狂热。
早在两个月前的莱比锡春季博览会上，华国的展台就极其神秘地只展示了一个空展柜，上面用德语、英语和中文写着一行字：“连接世界的钥匙，将于东方升起。”
这里是冷战的缓冲区，也是两大阵营之间唯一的通气孔。
尤其在当下，东方西转，阿美莉卡东进，莫斯科缓和的趋势下，这里更是鱼龙混杂。
走在香江的大街小巷，你能明显感觉到生机，以及情报的味道。
香江许家送给林燃的那栋楼，周围最近的咖啡馆被调侃为世界人种展览馆。
哪怕里面只有年迈老头坐在门口，中年保洁定期清洁，也不妨碍咖啡馆里众多眼睛盯着那里。
仿佛教授随时可能从那扇门走出来一样。
当然今天的焦点是半岛酒店，是熊猫电子。
“彼得罗夫同志，这次熊猫到底要卖什么？如果是新的晶体管收音机，我可不感兴趣。”
说话的是一位来自西德的电子元件贸易商，他手里晃着波本威士忌，眼神却不断瞟向宴会厅紧闭的大门。
站在他对面的，是苏俄对外贸易部的官员。
彼得罗夫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收音机？汉斯，你的消息太闭塞了。在经互会内部，熊猫的芯片配额相信你应该清楚它的价值。就在上个月，波兰人试图用整整两船的煤炭换取熊猫在金陵工厂的一条淘汰生产线，结果被拒绝了。”
彼得罗夫四下看了看，凑近西德人耳边：
“听说过红色神经计划吗？莫斯科流传着一个消息，华国人在搞一种能够联通全球的计划。”
莫斯科提前得到了消息。
在应用外星论坛这件事上，他们二者在某些领域不谋而合。
“这不可能。”西德人摇摇头，“联通全球？那是科幻小说。”
“是不是科幻小说，很快就知道了。”彼得罗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几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华国代表，“但你要知道，他们的半导体工厂里，最近夜里透出的光是红色的。”
这个关子卖足了胃口。
在开始前半岛酒店的宴会厅机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仅是路透社、法新社和《泰晤士报》的记者，人群中还混杂着大量穿着风衣、神情警惕的男子。
全世界的电子产品贸易商、记者以及情报贩子都来了。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某种新型武器，或者某种宣传工具。
但当灯光暗下，舞台上并没有出现红色的幕布。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过。
舞台的背景板上，突然亮起了一片红色的光海。
那不是投影，也不是霓虹灯管。
那是成千上万个密集的发光点组成的阵列。
它们发出纯净、刺眼且极其稳定的红光，瞬间组成了巨大的PANDA字样。
台下的众人发出了惊呼。
此时发光二极管还是实验室里昂贵的玩具，通常只有微弱的红光，用作简单的指示灯。
但眼前这块背景板，意味着华国已经掌握了大规模集成和高亮度LED的制造工艺。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零距离时代。”
被视为华国在香江的代言人，周楠走上台。
他没有拿讲稿，手里只握着一个黑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长方体设备。
类似大哥大的样子，它大概有两包香烟那么厚，通体采用磨砂质感的黑色工程塑料。
“诸位，晚上好，我相信今天的内容会让每一个人都眼前一亮，这是新时代的开端，是我们对外星文明的第一次应用。”
周楠缓缓开口，不顾台下疯狂拍摄的记者，把手上的终端高高举起：“这玩意我们把它命名为个人信息终端，Panda Link 100，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但在介绍钥匙前，我想先聊聊外星文明，聊聊外星人，聊聊外星棋局。”
“半年前，全世界的天文学家们都捕捉到了奇异的波段。”
“后来，那被证明是来自外星的信号。”
“我们从中找到了和外星人对弈的外星棋局页面。”
“但不仅仅有这些……”
这句话让台下的形形色色来历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期待这位大管家带来他们此前不知道的秘辛。
周楠的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般炸响：
“但当我们用全新的算法过滤掉杂波后，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有外星棋局，还有.……”
他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大屏幕上，无数混乱的雪花点瞬间重组，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几何美感、由未知的象形符号和动态数据流组成的界面。
屏幕上外星文字转译成了中文和英文：
银河系第三旋臂·边缘文明交流版块。
全场一片死寂。
坐在前排的，尤其是两大阵营的贸易商们，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God的声音四起。
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所有人都在惊呼。
“女士们，先生们，”周楠指着身后的屏幕，“我想告诉各位，我们发现了它，华盛顿和莫斯科同样发现了它，我们甚至在上面进行过友好的交流。”
“在这上面，无论你人在地球的哪个地方，你们之间的交流都只需要一个瞬间。”
“更重要的是，它还自带翻译功能，它是外星文明为人类提供的巴别塔。”
周楠又简单介绍了功能，展示了三国研究人员的交流，私信功能等一系列的功能。
台下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比起电报、电话等现有的通信手段，这玩意真的如同周楠所说，能够做到全世界零距离。
他按下了Console上的Enter键，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新的字，那是熊猫电子的广告语，也是对外星文明的致敬：
“Panda Link: Don't be alone in the Universe.”
熊猫互联：宇宙之中，你不孤独。
台下的沸腾声达到了顶峰。
那是旧时代崩塌的声音，也是新时代引擎轰鸣的声音。
周楠等候了很久，才等到台下安静下来。
“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我们制造了一系列的设备，帮助大家更好地和它建立连接，把它给应用起来。”
“首先，我们需要一只耳朵。”
周楠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举起来的厚厚的长方体。
“这是Panda Link 100，它是进入这个网络最基础的门票。”
在聚光灯下，它的工业设计充满了70年代的暴力美学，机身上方是一块暗红色的LED点阵屏幕，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机械全键盘。
“它只能接收最基础的文本数据包。”
周楠手指敲击，屏幕上红光跳动：
“在这个层级，你可以用它接收来自纽约的股价，来自莫斯科的天气，浏览科学家们的最新思考。”
“但它需要配合我们的基站使用，需要配合Panda Station，如果只靠这玩意，信号连接不稳定，信号断断续续，它需要你有基站在你的周围五百米的范围。”
“这相当于，各位在自己的家中购买基站之后，就足以供全家使用。”
“如果各位在公司购买一个基站，然后它能满足全公司人的使用需求。”
“基站的最高容量是1000，一个基站可以供1000台Panda Link 100进行连接。”
“最后是，”
周楠的声音变得狂热，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台更大的设备，已经和后世80年代的个人计算机很接近了，只是它多了天线。
“Panda Console……”
……
纽约，赫斯特大厦。
“看到了吗，菲利普？”
他对早已目瞪口呆的菲利普·迪克说道：
“华国已经在造这玩意了。”
“现在，你提到的全球互联的时代，我想很快就会到来。”
林燃万万没有想到，华国还能整出这样的好活，他没有提示的情况下，直接把基础版的移动互联网设备、电子计算机设备都给整出来了。
站在后世的肩膀上，林燃简直不敢想这玩意有多好卖。
“教授，可是我怎么没有在我们的报纸上看到它？这是世界级消息。”恢复冷静后的菲利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