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为什么是V？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编辑部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和打字机声隔绝开来。
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他们只感觉新闻有点太多了。
每一条放过去都是足够吃上一个月的新闻热点。
无论是尼尔之死还是美元黄金脱钩，又或者是现在的教授王妃绯闻。
事件出现的时候可以报道，后续可以一直做跟踪报道深度挖掘。
以尼尔之死为例，定体问，背后的来龙去脉，找NASA的内部工程师做深度访谈，把矛头指向总统，把这件事和对抗外星文明联系在一起。
有无数的角度可以挖掘出新的内容。
现在，新闻太多，真是甜蜜的烦恼。
“如果把这些发出去，我们就不是在报道新闻了，鲍勃。”卡尔手里夹着烟，烟灰长长地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他盯着照片里教授悬停在前王妃发丝旁的手。
鲍勃坐在阴影里，手还停在信封印着红字V的地方。
“问题是，我们有选择吗？你不会不知道V的风格吧，这玩意恐怕全球的大大小小的报纸桌上都摆着呢。我们不报道有的是人报道。”
卡尔愣了一下：“你说的也是，V可不是那种会考虑后果的人。”
在绝大部分人看来，与其说考虑后果，不如说巴不得天下大乱。
如果今天有人从未来穿越到现在，然后告诉他们说，V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鲍勃和卡尔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因为V就是这样的人。给肯尼迪之死蒙上厚厚的阴谋论面纱，枪杀胡佛给华盛顿带来恐惧，对外曝光胡佛和多勃雷宁的交易。
鲍勃内心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教授还能感化V？
“V居然没有抓住这个角度给教授来上一枪？我感觉这个角度射出去的子弹，哪怕是伦道夫翻滚恐怕也躲不过吧。”鲍勃没忍住还是吐槽了一句。
卡尔内心则闪过了可怕的念头：“鲍勃，你说，该不会V真的是打算要暗杀教授，但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他觉得留下教授，会有更大的乐子，所以射向教授的子弹变成了镜头？”
鲍勃倒吸一口凉气，“卡尔，你说的很有可能！我看我们需要立刻联系到白宫，把这件事通知给白宫。”
卡尔说：“不，找白宫没有用，我认识海伦斯，我们通过她间接找到赫斯特小姐，然后让赫斯特小姐直接提醒教授。”
“你是说总统也许巴不得V给教授来上一枪？一枪解千愁？”鲍勃说：“可问题是，你确定赫斯特小姐，看到这些照片不会震怒吗？”
卡尔沉默片刻后说道：“她也许会生气，但我不认为赫斯特小姐会容忍教授有危险。”
鲍勃起身，“好，我把它打印一份副本，然后我们把照片交给主编之后，就去找海伦斯！”
看着照片的主编本·布拉德利表情和鲍勃差不多，惊骇不已，他也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教授要同时得罪西班牙波旁王室、希腊王室了。”
随后他又笑了笑：“不过这不重要。”“这照片太美了。美得不像是偷拍，像是电影剧照。你看这个光影，看这个构图。这不就是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吗？我现在很怀疑V是哪位普利策奖的得主了。”
过了一会儿，布拉德利突然瘫倒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该死的，你回头看看这几天。”
布拉德利扳着手指头，像是在数烂账：“从7月开始，这世界就疯了。”
“这个夏天是不是被上帝按了快进键？”
“如果是往年，这些新闻随便哪一个都够我们吃半年的，现在它们像是不要钱的自助餐一样往我们喉咙里塞。”
“好了这张照片会登上明天的头版头条的。”
“正如你们所担心的那样，在这个信息时代，V显然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场关于注意力的核爆即将发生。”
布拉德利感到烦躁不已。
需要深度挖掘的内容太多，他凭借直觉知道，关于教授和前王妃的桃色新闻肯定最多人看。
但他们是华盛顿邮报，他们需要注重深度和内涵，他们需要关注更重要的事。
从事情的重要程度，那肯定是布雷顿森林协定的解体。这关系到现在和未来，关系到美元物价就业国际关系等一系列的问题。
这是重中之重，但同时也是读者注意力的黑洞。
没人会对这样的专业内容感兴趣。别说普通读者，哪怕是布拉德利自己，走在路上路过报刊亭，对着美元黄金解体的抽象漫画和教授前王妃暧昧照片，他都绝对会选后者而不是前者。
“真是糟糕。”
……
当下没有手机、没有计算机、甚至连传真机都还未普及到每一张办公桌。
想要在下班时间迅速联系上行踪不定的记者，唯一的办法就是跑，还有找电话线。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最近的大新闻太多，所以鲍勃和卡尔预估，海伦斯在此刻大概率也没有下班，仍然在纽约时报驻华盛顿的办公室里，闷头准备着新闻稿件。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不在华盛顿，而是回纽约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去纽约时报总没错。
《华盛顿邮报》复印室，巨大的施乐914复印机正在轰鸣。
鲍勃和卡尔焦急地看着一道道绿光扫过。
这台机器慢得像个老太太。每一张副本吐出来都需要几秒钟。
他把那张印着林燃和索菲亚王妃模糊侧影、以及带有V字的复印件一把抓起，塞进公文包里。
“快走，卡尔。”鲍勃扣上西装扣子，“如果我们的推测是对的，V不仅仅是个偷窥狂，还是个拿着狙击枪的疯子，那教授现在的每一秒都在鬼门关上。”
卡尔已经冲到了电梯口，按亮了下行键：“去哪找海伦斯？在这个点，她要么在《纽约时报》的办公室里赶稿，要么就在阶级聚会酒吧买醉。”
“先去L街。”鲍勃说。
《纽约时报》驻华盛顿分社在华盛顿西北区L街的1920号。
与《华盛顿邮报》嘈杂混乱充满烟火气的编辑部不同，《纽约时报》的分社有着自己的矜持与高傲。
地毯更厚，打字的声音更轻。
就连空气里的烟味似乎都更高级一些。
鲍勃和卡尔这两个来自《邮报》的野蛮人闯进去时，前台的接待员甚至皱了皱眉。
“我们找海伦斯。”卡尔没有理会接待员的阻拦，直接冲向里面的开放办公区，“我们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在一个堆满了资料和咖啡杯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目标。
海伦斯正把话筒夹在脖子上，像是在疯狂地记录着什么。
看到这她在华盛顿邮报的两位新朋友气喘吁吁地出现，海伦斯挑了挑眉，对着话筒说了句“我稍后回电”，然后挂断了电话。
“怎么？《邮报》终于倒闭了，你们来求职？”海伦斯说道，“如果是为了汇率的新闻，无可奉告，我们也没拿到康纳利的独家。”
“比汇率更严重。”鲍勃没有废话。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然后把那张刚复印出来的照片复印件拍在了海伦斯的桌子上，用手盖住，然后慢慢移开。
“上帝啊……”海伦斯很是惊讶。“教授和王妃？珍妮要发疯的！”
显然海伦斯不知道珍妮的计划。
她连忙拿起复印件：“我给你们两记上一功，要想跳槽来纽约时报这就是你们给珍妮主编立下的大功。”
鲍勃皱起了眉头：“你们没有收到这张照片吗？”
海伦斯讶异道：“没有，这不是你们拍到的独家吗？”
鲍勃把照片从海伦斯的手中抽出来，然后翻到背面：“看！”
海伦斯深吸一口气，“天呐，又是他。”
鲍勃面露疑惑，在思考，下意识回复道：“没错，又是他，他好像嫌这不够乱一样。”
“V寄出来的照片，华盛顿邮报收到了，纽约时报没有收到，这不奇怪吗？”
海伦斯起身，“我这就打电话去问其他报社，看看他们收到了没有。”
卡尔打断道：“海伦斯小姐，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角度。”
“角度？”海伦斯重复这个单词。
卡尔神情认真，语气严肃：“没错，角度，这张照片的角度，你会想到什么？”
没有等海伦斯回答，鲍勃就给出了答案：“暗杀，这是一个暗杀的完美角度，侧脸，对V来说，他完全可以做到一枪爆头。”
海伦斯惴惴不安道：“你们的意思是？”
鲍勃说：“没错，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教授有危险！对V这样的家伙来说，他巴不得乱成一团，在面对外星威胁，人类社会越来越乱的当下，有什么比教授的死更能让天下大乱的？”
“我们需要立刻通过赫斯特小姐联系到教授本人。”
“万一V杀了教授，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海伦斯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信息炸弹让她来不及思考。
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垂下头，深吸气，“好，好，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就去通知珍妮。”
“教授的安全有保障，他现在在亨茨维尔的红石基地，那里我不认为V能够进去。”
“但我还是会立刻通知教授！”
林燃听到的话肯定会震惊，我自己还能杀自己的啊。
海伦斯一把抓起桌上的转盘电话。
“两位，去门口守着。”海伦斯说道，随后她的手指插入了拨号盘的圆孔，开始旋转。
每一次转盘回弹的声音，在鲍勃听来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鲍勃看了眼大厅里的钟，此时才晚上的七点半，鲍勃丝毫不觉得饿，他只觉得该死，今天这么这么久，怎么才七点半，现在应该是十一点半才对。
“接线员？”海伦斯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我要接亨茨维尔长途，接通拉塞尔·厄斯金酒店的顶层套房，是的，我知道很贵，记在《纽约时报》的账上。”
等待。
漫长的电流杂音。
1971年的长途线路，信号需要跨越几个州的交换机。
终于，电话接通了。
“我是海伦斯，我想找赫斯特小姐，是的，紧急情况。非常紧急，我是她的朋友。”
鲍勃和卡尔屏住了呼吸，看着海伦斯。
过了大概半分钟，海伦斯语速极快：“晚上好，珍妮，很抱歉打扰你，是的，我这里有两个来自《华盛顿邮报》的朋友，鲍勃和卡尔。他们收到了一份寄信人署名V的信件。”
海伦斯看了一眼鲍勃，鲍勃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收到一张照片，照片的署名是V，拍摄角度非常致命。我的同事认为，这不仅仅是偷拍，这是模拟射击。”
电话那头似乎陷入了沉默。
“照片的内容？”海伦斯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复印件，又看了一眼正一脸紧张的鲍勃和卡尔。“照片里是教授，还有索菲亚王妃，他们在神庙里，距离很近。”
鲍勃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这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柴。
他现在只希望火药桶炸的时候，是为了保护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知道了，海伦斯，谢谢你们的警告，我会处理的，等我回华盛顿请你吃饭。”
咔哒。
电话挂断了。
海伦斯慢慢放下话筒，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错愕的鲍勃和卡尔。
“好了，男孩们。”海伦斯说，“消息传到了。”
“她生气了吗？”卡尔小心翼翼地问。
鲍勃则问道：“赫斯特小姐，会确保教授的安全吗？”
“两位放心，珍妮绝对不会对教授陷入危险之中而坐视不管的。”
殊不知电话那头挂断后，珍妮内心同样惊讶。
为什么是V？我们的总统先生在搞什么，他该不会觉得用V作为掩护会很酷吧。
“教授，总统先生上当了。”珍妮当机立断，夜晚找到林燃。
等林燃走进酒店套房之后，她开口道。“但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刚才海伦斯告诉我，照片的署名是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