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未来辉瑞的守门人
5%的股份对于一家非家族控股的巨头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这一比例足以和马斯克动辄以千亿为单位的报酬相比。
在埃德蒙·普拉特的视角里,这个数字诚意十足。
可惜,当另外一组数字被拉出来之后,5%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八百万,两亿美元。”林燃幽幽道。
这两个数字一出,普拉特脸色立马变得紧绷起来。
“在冬眠项目启动前,辉瑞每年的研发投入不足八百万美元,而NASA和五角大楼每年给辉瑞的研发拨款是2亿美元。”
“是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前,美元购买力没有下降前的两亿美元。”
“低代谢诱导药剂是很惊艳的成果,但这建立在每年2亿美元的投入下。”
埃德蒙·普拉特是辉瑞历史上绕不开的CEO,他执掌辉瑞的20年时间里,把辉瑞从一家多元化的公司转变为了医药巨头。
在他之前,辉瑞搞多元化,剃须膏,护手霜和化妆品无所不包。
(70年代辉瑞旗下的Skinny Dip香水)
原时间线里,1971年辉瑞的研发投入只有800万美元。
当时辉瑞是排名第九的医药巨头。
横亘在他们前面的光是阿美莉卡国内的就还有默沙东、礼来和AHP。
现在,短短三年时间过去,横亘在他们前面的只有默沙东了。
“教授,我知道你对辉瑞的贡献远远不是5%的股份能够媲美的。
只是5%的股份是董事会能立刻决定,绝大多数股东都能答应的价格……”
普拉特絮絮叨叨,生怕得罪了眼前的金主。
要是失去了NASA和五角大楼的支持,他明天就要滚蛋。
林燃举手打断他的话:“抱歉,我对钱不感兴趣。
如果当年我想要谈钱,那么我会同时把辉瑞默沙东和礼来制药喊来。
但我是直接把项目交到你手里,正是出于对辉瑞和你的信任。
事实证明,你们也没有辜负我的这份信任。
5%的股份也好,1%的股份也罢,这些对我而言都只是数字。”
普拉特的心悬了起来。
英语没有无欲则刚这个词,但其中的道理他是懂的。
对方越是这样的表态,那么所图就越大。
“我希望……”
林燃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普拉特整个人做聆听状。
林燃轻轻拍了两下手。
门开了。
珍妮·赫斯特走进来时,普拉特先看到的是她的手套,然后是帽檐下那张脸。
尽管现在还是早上,但对方穿得已经像是要盛装出席晚会了。
珍妮·赫斯特,在纽约,她从来不用介绍自己是谁。
脸和姓氏会帮她介绍。
奇货可居的故事在华尔街没少流传,赫斯特小姐投资教授,收益率远超投资任何一家公司。
她站到林燃身边,普拉特立刻站了起来。
“赫斯特小姐。”
珍妮点头道:“普拉特先生,早上好。”
赫斯特家族有辉瑞集团的股份,辉瑞的董事会也常年留着席位给赫斯特集团。
林燃看着普拉特:“我希望辉瑞董事会引进珍妮·赫斯特,担任公司董事,辉瑞安排给我的股份由赫斯特小姐代持。”
普拉特脸色如常:“完全没有问题。”
赫斯特集团是赫斯特集团,珍妮·赫斯特是珍妮·赫斯特,普拉特很清楚这一点。
哪怕二者常年方向一致,投票一致,对辉瑞而言也不是不能承受。
辉瑞作为一家上市公司,董事会引进赫斯特小姐,投资者们只会拍手叫好。
在他们看来,这证明了辉瑞和教授之间的捆绑又近了一步。
辉瑞继续接来自华盛顿的订单更容易了。
这是政商关系稳固的象征。
普拉特担心的仅仅只是这些吗?
果然,林燃继续说道:“在苏比克湾项目、冬眠项目,以及所有由该项目衍生的项目上,珍妮需要一票否决权。”
普拉特沉默了。
“克隆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它其中蕴含大量的风险,需要有人对风险进行把控。”
林燃有种预感,在自己的干预下,这条时间线变成赛博朋克时间线是大概率事件。
到了那个时候,底层人浑浑噩噩,巨企操控一切。
辉瑞如果能攻克克隆器官和人体冬眠这两项技术以及打通之间的通道,那么巨企的席位中肯定会有辉瑞的名字。
按照这个推演,那么林燃希望自己能有一定的权限,这个权限能保证在那个未来里,辉瑞至少得是混乱中立的立场。
“教授,”普拉特慢慢说道,“公司董事不能像私人合伙企业那样运作。辉瑞是上市公司。董事对全体股东负有义务。如果我们在公开文件里写某一位董事拥有对核心业务的一票否决权,律师会疯掉,交易所也会发来信函质询。”
普拉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赫斯特小姐有一票否决权?哪怕只是在部分事务上,那赫斯特小姐不让我们攫取超额利润怎么办?
更别说这个范畴太宽广了,所有由该项目衍生的项目上?光是听听他都觉得太夸张了。
未来辉瑞可能百分之九十的业务都是基于冬眠和克隆技术的,那等于是给了整个辉瑞的一票否决权。
“我知道,”林燃说,“没人比我更懂规则。”
普拉特看着他。
林燃想到了大T。
“所以它不会写到公司章程里。”林燃说,“它写成项目层面的负面承诺。”
珍妮把手套摘下来,放在膝上,坐到林燃身边。
林燃继续道:“成立董事会特别委员会,叫高级生命科学与公共责任委员会,或者更无聊一点,叫特殊研究监督委员会。委员会负责审查所有涉及人体低代谢、器官保存、军事转运和NASA长期生命维持的项目。”
珍妮这时开口:“名字不重要。”
普拉特看了她一眼。
珍妮说:“记者会跳过无聊的名字。律师喜欢无聊的名字。股东也一样。”
林燃点头。
“真正的否决权放在项目授权协议里。苏比克湾实验室和NASA深空项目挂钩的技术建议来自我。辉瑞只是承接方。你们可以说这是顾问协议,可以说是研究授权,可以说是联合开发备忘录。
总之,协议里写清楚,涉及人体受试、冬眠技术、克隆技术以及任何非公开海外人体项目,必须获得特别委员会书面批准。”
他看向珍妮。
“特别委员会主席为珍妮·赫斯特。涉及上述事项,委员会决议必须全体一致。”
普拉特听明白了。
这个范畴被缩小了。
门由两个人把守,NASA局长和珍妮·赫斯特。
现在,是教授和珍妮,未来哪怕教授不在NASA局长的位置上,只要珍妮还在,珍妮手里的辉瑞股份和董事会席位还在,那么教授依然能对这个项目进行干预,依然能把自己的影响力延伸到NASA去。
“政府合同呢?”普拉特问。
“埃德蒙,这不需要你担心,五角大楼的合同附件里同样会增加类似的一条,权限会层层包装后指定给赫斯特小姐。”林燃说。
“国防部不会喜欢一个媒体家族的人有这种位置。”普拉特心想,“可如果是赫斯特小姐的话,五角大楼好像确实会网开一面。”
“时间差,在五角大楼还不知道低代谢诱导药剂之前,他们不会意识到苏克比湾项目有多重要,必须在这个时间差内完成一票否决权的授权。”
普拉特脸色变了又变。
林燃说:“想明白了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规则不允许,那就找允许的规则,规则允许,那就直接利用规则。”
普拉特还是不甘心:“教授,苏克比湾项目有军队的深度参与,从样本的筛选到样本的运输,菲律宾军事基地的阿美莉卡士兵们都参与其中。
很多特殊的操作都要仰仗海军基地的高层。”
林燃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低代谢诱导药剂瞒不住五角大楼,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指望过要瞒住五角大楼。
只要这件事没有在官方层面被捅出来,那么五角大楼也好,国会的议员们也好,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票否决权给的是两个人,一个流动的位置,NASA局长是流动的位置。
一个固定的位置,辉瑞的特别委员会主席是固定的位置,但固定的位置上坐着的是珍妮·赫斯特。
这是他们能接受的人选。”
这话彻底击碎了普拉特最后一丝幻想,他知道,这个项目要被套上枷锁了。
他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教授果然滴水不漏。
赫斯特家族的身份,纯血白女的身份,都让珍妮成为那个能被接受的人选。
“埃德蒙,期待你的好消息。”珍妮说,这回她没有再称呼对方为普拉特先生。
埃德蒙·普拉特木然点头:“明白,我想董事会成员们,你们应该也已经搞定了。”
珍妮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回答尽在笑容中。
离开赫斯特公寓的时候,埃德蒙·普拉特感觉糟透了。
饥肠辘辘,整个现场信息密度极高,压根没来得及吃早饭,他就只喝了两口咖啡。
其次,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以为自己做了准备来做交易,结果是别人在等着他上门,把早已看好的菜单递到他面前,让他挨个上菜。
最后嘛,就是换来的仅仅只是一份文件,他在下电梯时就看过了,内容晦涩难懂,黑色薄片蕴含的信息还需自己破译。
多说两句,这份文件给了学术界,没给工业界,所以辉瑞的视角里是不知道的。
不过等坐进林肯轿车后,普拉特已经调整好心情了,就当这是和教授长期合作的买路钱。
有了利益捆绑,他会更加心安理得。
过去那种完全仰仗教授赏识的合作方式,还是没有现在这种利益捆绑来得稳固。
反正自己只是职业经理人,一票否决权给了就给了。
自己的薪酬包括了辉瑞的股票,珍妮·赫斯特入职辉瑞以及相关消息公布后,华尔街对辉瑞股票的追捧只会更夸张,自己的身价也只会跟着水涨船高。
至于教授想对辉瑞做什么,会对辉瑞做什么,我一个职业经理人哪管得着这洪水滔天啊。
想到这里,普拉特的心情要好多了。
……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普拉特带走了他的公文包,也带走了辉瑞董事会即将出现的一场小型地震。
珍妮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窗前,手套还戴着,中央公园的早上被阳光普照,看上去充满了希望。
她看了很久,才回头看向林燃。
“教授,辉瑞能做到吗?”
林燃正在吃早饭,听见这句,几乎没有思考:“苏俄能做到,辉瑞没有理由做不到。”
珍妮没有接话。
林燃抬头看她,才意识到珍妮问的不是技术。
珍妮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们想要的。”
“他们想要很多东西。”
“克隆器官。”珍妮说,“定向克隆。”
林燃看着她。
珍妮把手套摘下来,坐回桌前。
她不是害怕血的人,也不是那种听见实验室就会皱眉的上流社会女人。
作为记者,她见过太多尸体和战争照片。
这一次,她的恐惧源于尚未发生的事情。
“我很害怕。”她说,“我总有种预感,克隆技术一旦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哪怕我们没有办法定向克隆,人类也会先克隆完整的个体,然后再把器官拆下来,进行移植。”
“他们会给那种东西取一个干净的名字。”珍妮继续说道,“总会有律师替他们发明名词。可本质上,就是把一个完整的生命带到世界上,再告诉自己它不是人,或者还不算人,或者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人,它可以不被当成人。”
“定向克隆要好得多。只长一颗肾,只长一段肝,只长一片皮肤。这样会没有负罪感。”
这让林燃想起苏比克湾。
普拉特拿来的报告里,每一个有效样本背后都有一个人,只是文件不喜欢用人这个词。
他心想,你是没看到苏比克湾的血海。
老实讲,辉瑞过去在苏克比湾的所作所为导致的SAN值下降,可能不亚于珍妮所担心的剥夺克隆人生命的行为。
珍妮还在看着他。
“辉瑞能做到吗?”她又问了一遍。
林燃说:“我想辉瑞能做到。”
珍妮的表情没有放松。
“你确定?”
“不确定。”林燃说,“但我判断,他们会做到。”
“为什么?”
“因为市场会逼他们做到,阿美莉卡乃至全世界的富豪和权力阶层们有这个需要。”
“定向克隆需要多少代价?”珍妮接着问道。
林燃说:“恐怕很高,要让一颗肾在没有完整身体的情况下发育,需要重建血管、神经、基质、发育信号和免疫身份。每一步都会失败。失败的产物也许不像人,可它仍然曾经试图形成某种生命结构。
苏克比湾会充斥着各种失败的器官,甚至是失败的个体。”
珍妮打了个寒颤。
林燃看着她,“珍妮,你会是这个特别委员会的主席,你会看到很多很多,如果你受不了,现在换一个人还来得及。”
“教授,除了我你还能找谁?”珍妮问。
林燃感觉寒颤没有了,寒意上来了,珍妮害怕的情绪也消失了。
“没有人比你更值得信任!”林燃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