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宜安葬，忌动土
从技术上来说，哪怕不考虑林燃带来的变化，在钱的领导下，华国也能做到让返回舱在香江完成着陆，精度能做到一千米以内。
华国第一代返回式遥感卫星尖兵一号，就是在1975年的时候，完成发射和回收的。
它就是由王曦继负责，由长春光机所负责相机部分，成为第三个成功拍摄到太空影像的国家。
（王曦继（王希季）院士手绘的尖兵一号返回舱再入示意图。）
因为天气变化，导致尖兵一号预定的着陆点是川省的遂宁，最终变成了在400公里外的贵州着陆。
在这条被林燃改变得面目全非的时间线里，做到弹道式精确落点，对华国而言小菜一碟。
半导体、惯性制导、测控、光学跟踪、丰富的火箭工程经验，再加上沿海越来越密集的地面站和测量船，足够把一枚返回体或者试验段送到一个足够窄的区域内。
就能让全世界一起观测到：它从天上来，穿过大气，意外落在了香江。
对钱院长来说，难度反而在于表演。
得让整个过程像是一场意外，是航天事故。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
1974年1月10日，农历十二月十九，离春节只有12天时间。
黄历上写着：“宜：交易、立券、纳财、安床、裁衣、造畜椆栖、安葬、谢土、启攒、除服、成服、修坟、立碑、移柩、入殓
忌：开光、嫁娶、开市、动土、破土”
周楠没有看远处的维多利亚港，而是选择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黄页来翻了翻。
他要干一件大事，说的更准确一点，是华国要干一件大事。
他提前得到了完整的计划。
有一枚从天而降的火箭，要搅动香江风云。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尽可能地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件事，把局势控制在可控范围内，绝不能让霓虹带走它。
对华国而言，计划分成了三部分。
除了燕京外，不会有人能看到计划的全貌。
周楠只知道，火箭A计划。
百花社香江分社的社长负责假扮V的B计划。
另外真正的隐秘条线，负责去伦道夫大厦拿东西。
周楠再被信任，他也只能知道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这种工程上的冗余设计，避免了被一锅端的风险。
哪怕再不济，只要C计划顺利完成，东西顺利带回去，那么意味着核心目的达成。
次要目标就是，不能被外界发现伦道夫大厦的异常。
虽说大家都知道，伦道夫大厦有问题。
许家60年代前是二流家族，在香江富豪里排不上号，此时已经是香江头牌家族，同时和阿美莉卡、华国交好。
伦道夫大厦就是他们和教授友谊的象征，象征着当年许家老爷子许爱周奇货可居，投资教授，为家族带来了一个时代的繁荣的故事。
当年许世勋说送一层楼，许爱周大手一挥，直接送一栋的故事至今在香江广为流传，成为香江电影经久不衰的桥段。
先选自己觉得对方会喜欢的，然后再拔高这个上限。
以至于影响了整个香江乃至大陆粤省的送礼习俗。
越是贵人，送越贵的礼。
问题出在，伦道夫大厦从建成开始一直都是空荡荡的，没有租出去，只是许家雇了人来定时打扫卫生，一楼有雇保安。
加上一直都有鬼故事传出。
这里的安保换过两个。
而在他们的口中，什么许家公子夜探伦道夫大厦，伦道夫大厦深夜响起脚步声都成为了香江的都市传说。
对普通民众来说这是都市传说，对香江保安部和各国情报机构来说，这就是这地方有问题的证明。
从阿美莉卡的联邦调查局，到英格兰的MI6，再到苏俄的KGB，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此时盯着这里的眼睛还多了一双，那就是周楠。
站在中环的康乐大厦40层，往北面看是维多利亚港，往东面看是铜锣湾和启德机场。
往南看，就能看到伦道夫大厦，那里是中环的旧金融中心。
周楠只是按照惯例扫了一眼。
接着依然把注意力放回了今天自己最重要的任务上。
他打开笔记本，上面从上到下记录这一连串的电话号码。
从航运到保险公司，再到拖船公司。
他们不能等NASA或者苏俄航天局观测到，然后再由外媒报道传到香江。
他需要第一时间来引爆香江。
这些电话就是他找到的线。
这些线同时动起来，整个香江就会把眼睛从伦道夫大厦移开，转向天空和海面。
会议在十点半开始。
坐在长桌两边的人大多穿深色西装，除了亚洲发展银行的高管外，就是来自美资银行的高管。
因为亚洲发展银行是壳，大部分的钱依然要从美资银行过来。
对美资银行来说，与其拿着并不稳定的美元，把这些美元换成东南亚的产能要划算多了。
他们讨论的是东南亚基础设施投资。
从菲律宾的港口到马来西亚的橡胶加工厂再到泰国的电信线路无所不包。
桌上摆着的英文文件、港币和美元结算草案，还有一张铺开的东南亚地图。
地图上的线从香江出发，伸向曼谷、吉隆坡、雅加达、马尼拉和新加坡。
资本的渔网已经张开。
跟着一起张开的是华国的势力。
华国在这些地方的情报收集能力成指数级增长，各地的华裔家族自动靠过来。
哪怕是在风起云涌的六十年代，华国在东南亚的影响力都没这么强过。
周楠的体感告诉他，华国的影响力回到了万隆会议以前。
“先谈马尼拉港口项目。”白人董事长说道。
秘书开始分发材料，打字机纸上的英文条款一行行滑过桌面。
会议室里响起翻页声、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有远处飞机低空进场的轰鸣。
康乐大厦的圆窗外，启德航道上客机压着城市掠过，巨大的阴影从九龙上方滑过去。
这也是香江的经典画面了。
刚来香江工作的代表可能还会抬头看一眼。
来的久的人压根不会抬头。
周楠会。
他在期待着火箭。
火箭是否会按照预期的一样来。
天气不似预期，但火箭得似预期。
十一点零七分，第一通电话打进来。
周楠办公室的秘书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他一路小跑冲出办公室，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说话，就直接冲了进去。
“抱歉，抱歉，有非常紧急的消息。”
他说完，现场安静了下来。
周楠表情同样平静，但内心知道答案，它来了。
“粤省沿海有异常航天通报，百花社传来消息，华国航天器的一级残骸，偏离预定落区，有可能会在香江着陆。”秘书凑到周楠耳边说道。
周楠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格外难看。
秘书立马知道，事情大条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周楠大惊失色。
殊不知，这都是演技。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抱歉，董事长先生，以及各位先生，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今天的议程后续我来补签字。”
董事长自然不会为难周楠，只是他也同样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的，Mr.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可以随时和我说。”
周楠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感谢克纳普董事长，我想如果有需要，我会打扰你的。”
亚洲发展银行的董事长是前世界银行负责业务的副行长伯克·克纳普。
麦克纳马拉空降世界银行，导致伯克·克纳普没有上升空间，于是他选择前往香江。
这里也同样海阔天空。
“马尼拉港口的担保方不能只用地方银行。”克纳普继续说，“如果阿美莉卡保险公司坚持追加战争风险条款，我们就把利率往下压。菲律宾人缺钱，他们会接受更苛刻的抵押。”
会议继续，周楠已经把会议关在了门外，他想会议大概是开不下去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周楠一直在打电话，按照既定流程，给百花社，给各大华国控制的企业高管打电话。
让他们派员工分别去香江各个地方盯着，注意看航天器的残骸会在哪里着陆。
他知道答案，但他需要做出姿态。
接着，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
会议室里那帮高管们的秘书一个接一个地冲了进去。
“克纳普先生……”
“鲍姆先生.……”
“布罗斯先生……”
他们的秘书汇报的是同一件事，港英政府通知，华国航天器发射失误，可能在香江着陆，让他们紧急撤离到安全位置去。
会议室瞬间安静。
会议结束。
所有人都匆匆下楼。
这里是香江的第一高楼，越高被砸到就越完蛋。
这些高管没一个想死的。
在走之前，克纳普路过周楠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对方在打电话，他还敲了敲门：“Mr.周，你不走吗？”
周楠的声音传出：“我还有点事。”
全香江范围内电话开始一部接一部响起。
港督府、警务处、驻港英军、海事处、报社和电视台.……
所有人所有机构都在找消息。
中环各个写字楼的电梯不停开合，楼下干诺道中车流变慢，街边已经有人抬头望天。
紧急着港英政府发布第一份简短公告。
“据初步消息，华国一次航天试验发生异常，部分残骸可能进入香江邻近空域及海域。政府正与有关方面保持联系，呼吁市民保持冷静，避免前往海旁及高处聚集。”
保持冷静，一般公告怎么写，大家就喜欢反着来。
反正香江人冷静不了一点。
学生停课，回家呆着。
住在高层的人，下楼，找茶餐厅或者是茶楼呆着。
空旷地方的游客们也选择到楼房边上的空地，看天上什么时候会有航天器出现，同时做好随时躲进房子里的准备。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是华国的航天器。
不是阿美莉卡的M1核动力飞船。
如果是M1核动力飞船，香江人大概已经往防空洞钻了。
情报机构最为敏感。
他们意识到一枚从华国发射的火箭，残骸落入香江，谁有权接收？
里面蕴含的技术秘密，价值如何？是华国哪款火箭？
无数问号，全香江各国的情报机构都动起来了。
最激动的不是霓虹人，而是摩萨德。
在四战之地的摩萨德是最需要这玩意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火箭，他们需要的是背后蕴含的导弹技术。
临近中午的时候，天空中传来第一声闷响。
金属在高空撕裂的声音传遍全香江。
周楠依然站在康乐大厦的40层，整层楼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远处天空里，有一道白色烟痕斜斜划过云层。
烟痕中间断了几处。
紧接着，一个黑点从云下露出来，拖着碎散的尾焰，朝维港外海方向坠去。
它的速度很快，但没有完全失控，在下落时仍然保留着微弱的姿态控制。
香江开始尖叫。
电台主持人语无伦次，电视台临时切断娱乐节目，记者冲出编辑部，警务处车辆开向海旁，英军车辆从军营里驶出。
启德机场宣布暂时关闭跑道，海事处命令维港东侧和外海部分船只避让。
几艘拖船在无线电里互相喊叫，一艘货轮报告看见“巨大火光坠入海面”。
十二点一过，第三声巨响从港岛东面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它落下去了。
地点在维港外海，靠近鲤鱼门以东的预定海域。
火光在海面上短暂升起，随后被水汽和白烟吞掉。
几分钟内，海面出现了黑色碎片、浮油、蒸汽和银灰色筒状残骸。
它没有完全沉下去，半浮半沉地躺在浪里。
残骸足够大，足够醒目，足够让每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心跳加快。
十分钟后，百花社香江分社发布通报。
“华国一次例行航天科学试验出现技术异常，火箭一级残骸偏离原定落区，进入香江邻近海域。我方已启动紧急安全程序。为防止残骸燃料、压力容器及高温部件对香江市民生命财产造成危害，我方专业救援及技术处置人员已在鹏城边境集结，准备进入香江进行安全处置。”
通报一出，香江舆论哗然，华国部队准备进入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