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能力的边界
很多时候，绷住也是一门本领。
尤其是当你觉得对方又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的时候，这种时候真的很难绷住。
李小满在阿美莉卡长大，但已经在华国生活了七年之久，从磕磕绊绊的中文，到今天足够流利的中文表达，精通生活中各种烂梗。
要不是知道林燃不喜欢开玩笑，更很少用反讽的方式表达内心不满，李小满真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了。
“你不是前不久才抱怨过不亮剑吗？”李小满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道。
林燃解释道：“这不是一回事啊。
亮剑对应的是不发钱，不亮剑对应的是发钱。
你要亮剑，那资源肯定要集中在战争机器中，那肯定没有多余的资源发钱啊。
就像毛子，哪怕他们当年神兵天降，真的22小时就搞定了基辅，活捉了对方，那他们也不可能一边在基辅打治安战，一边在莫斯科发福利。
这不矛盾啊。
比如说我们能辐射到的区域，像东南亚这些国家，就应该大大方方让他们必须要让我们的产业入侵。
要么被真入侵，要么被我的产业，我的金融入侵。
二选一。
压根不能给他们保护本国产业的机会。
那你想会发生什么？他们保护不了本国产业，整个市场连带着好的赚钱机会全部都被抢走。
那么他们的钱要么去美股，要么来华国，二选一，总得有个地方去。
你只是亮剑，换回的是市场和外部资金的涌入。
他们的资金来华国和阿美莉卡，效率和收益也更高。
除了当地民众外，谁都没有损失。
扯的有点远了，说回发钱，我现在愈发觉得，大放水当下很爽。
很长一段时间都很爽，但就像老美和欧洲的放水一样，阈值摆在那里。
早晚有一天，放水带来的红利会消失，现实的问题仍然会横亘在每一个人面前。
因为你有的越多，欲望也会随之增长。
除非真的是生产力大爆炸，到了你想要什么，就能给你什么的地步，那时候政府不仅仅是政府，也是企业，它无所不包无所不能。
是《赡养全人类》里的终产者，它是上帝，满足所有人的一切物质愿望。
但离那个时间点还有很遥远的距离要走。
那么慢慢爽，把红利一点一点释放，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当然现在更需要做的是，把五天工作制，八小时工作制，这些早就该落实的红利给落实。
把人口的时间给释放出来，现在随着制造业的强大，工作人口不但没有更轻松，反而更累了。
企业雇两个人干五个人的活，然后发三个人的工资，这种情况大行其道，这样怎么可能能把经济给刺激起来。”
说到最后，李小满知道这才是熟悉的林燃：“可问题是我们都做不到八小时工作制，我计算过，我们的员工，很多每天都要工作十一个小时。
更不可能严格按照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来进行。”
林燃反驳道：“我们的工资严格按照加班工资来算了。
每一分钟的加班时长都会按三倍工资来计算。
并且我们可不是什么基本工资五千，绩效工资两万，然后按照基本工资那五千来发加班工资。
我们的员工，工资就是基本工资，压根没有拆分成基本和绩效来做人力成本的优化。”
李小满幽幽道：“问题是从人口和消费来看，这也是问题啊，我们的员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优质的消费人群。
他们没有时间消费。
虽说钱是发到位了，但他们没有时间。”
林燃一思索：“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小满说：“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我们应该要以身作则。
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除了对于那些要和地外工作人员联系的工作，像和蟾宫基地，近地轨道空间站，绕月轨道空间站这些沟通的工作岗位。
其他都可以采用八小时工作制。
人不够，那就招人。
现在有人工智能帮助，加人之后他们在基于集团数据库的人工智能帮助下，也能很快融入工作中。
包括我们从来都没有面向C端的工厂，我们的工厂其中一部分可以按照八小时工作制来。
除了这些，我们可以约束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的上下游企业，他们也得跟进。
我知道，他们想要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不太现实，因为有太多半导体工厂了，他们必须要靠二十四小时轮转，才能追求尽可能高的良品率。
那么他们就从严格落实加班工资，工资不再区分成绩效工资和基本工资，然后加班费就只按基本工资算，实际上加班工资压根就不是真实工资的1.5倍。
苹果能严格管理他们全球的供应商，我们也同样应该做到。
其实我一直想提，只是之前没有合适的机会，既然这次你提到了这件事，那我想我们应该要做点什么。
如果这个国家最卓越，最赚钱的公司都不提出更高要求，推动社会走向合理化，
那谁来做这件事呢？”
林燃默然。
这就是社会潮流影响思想，思想影响行为。
无论是在六十年代，还是在现代，林燃所处的环境都没有什么劳动环境保障可言，六十年代，大家讲究的都是效率，都是把活干好。
六十年代的阿美莉卡和华国很类似，像波音、通用这些地方严格落实了八小时工作制和加班费之类的福利，但你把视线放到小公司之后，会发现这些地方压根就没有什么劳动保障。
当你再把视线抛向密西西比州农场的黑人农民，那你和他说劳动保障，更是在开玩笑，他甚至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思潮决定了，林燃知道我们应该要怎么样，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具体到行动上，他只会觉得我们把工资打满就够了，我们尽可能给员工多发钱就够了。
更进一步？他想不到，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局限性，他的经历决定了，如果没有人点出来，他自己是意识不到的。
李小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成长于纽约州，白左思潮影响深远的纽约都市圈。
她会天然有这方面的意识。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要怎么做？”林燃问。
李小满反而问林燃：“阿燃，这要看你有多少决心。
你要面对的是一个空前阻力的集体，你需要做的是让过去从未停歇过的阿波罗科技战车给慢下来。
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是庞大的。
你有没有这个决心，才决定了我们要不要这么做。”
林燃直视对方：“具体展开说说。”
李小满解释道：“我们自己内部完成，很容易，只需要通过当前的考核，一道指令下去，过了八小时工作时间，就直接让大家下班，办公区断电。
再把VPN给断了，员工们回家也没有办法继续工作。
这是很容易的一件事，难的在于推动外部供应商的配合和妥协。
这会影响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供应商不妥协，那我们就换人，重新培养愿意这么做的供应商。
为了成为阿波罗科技的合作伙伴妥协的供应商肯定有，无非是规模大小。
那我们要重新培养这些供应商，需要时间。
哪怕只是杀鸡儆猴，只是更换部分的供应商，那也需要时间。
但我们很核心的合作伙伴，他们不是那些需要靠我们一年几个亿订单活着的小厂。
这些企业自己就是规模数千亿，甚至上万亿的庞然大物。
华为、小米自然不用说，再往外延伸还有航天口的国企，军工集团，各种科研院所。
他们难道会为了我们的订单，推翻过去的惯性？
这是在和过去五十年形成的惯性做对。
而且哪怕只是更换小的供应商，也要重新走验证周期，换一个，整个链条都要慢下来等他们。
你真的做好了面对这地动山摇般压力了吗？”
李小满说完后，林燃默然看着窗外的申海。
从阿波罗科技落地申海开始，整座申海发展飞速，网友们调侃，杭城六小龙打包在一起，都看不到阿波罗的膝盖，调侃阿波罗科技给申海插上了腾飞的翅膀，让它真正的成为了亚洲第一城，远超东京、首尔。
但同样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整座申海像是一台没有停下来的机器，永远的灯火通明，高速运转。
面对着李小满的疑问，林燃诚恳道：“做不到，哪怕是我，也做不到。
我不是神，我的能力在这面前，我确实动不了这些。”
当月球工厂这一前所未有的奇迹投产之时，林燃在地球上承认自己仍然是凡人，自己的能力依然有边界。
颓然的情绪在脑海中转瞬即逝，雄心壮志在一呼一吸之间再次从胸中涌起，林燃看着李小满道：“那我们就先从阿波罗科技开始，从我们能做的开始。
我们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那么和我们对接的外部供应商们，他们也只有在工作时间推进工作，和我们项目有关的外部雇员们，也能被动减少工作时间。
每一次去燕京开会，我都要提案改善劳动待遇，要严格执法。
先从我能做的开始做起。
至于剩下的，我想大概需要靠我们先行动作后，整个社会构建起来的共识，才能把过去的惯性给推倒。”
李小满说：“好，先从我们开始，其实全民UBI，会加速这一共识的构建。”
......
阿波罗科技2028年秋季招聘开启，本次将是阿波罗科技成立以来释放岗位最多的一次，一次性释放超过两万个岗位，涵盖包括了制造、研发、职能等多个领域，将不分社招和校招。
两万个岗位堪称校招届的核弹。
一直以来，阿波罗科技都是招聘圈的顶流，蝉联了不知道多少届的华国最佳雇主。
你只要能进去，在里面洗个澡出来，工资翻倍轻轻松松。
你要是做技术有关的，去机器人、人工智能、消费电子、汽车等等，这些领域的企业，那都是手拿把掐。
这是从纯发展角度。
从企业角度，阿波罗科技也是顶好的去处，人性化，收入高，有免费的公寓，在宝山有很大一片区域都是阿波罗科技的人才公寓。
另外对于五年以上的员工还有员工购房福利。
最重要的是，在这样一家企业干活的荣誉感和自豪感。
你做的工作，要么是登月，要么是太空工厂，再不济也是火箭或者空间站。
人类在宇宙中扩展的边界，都和你的努力有关，哪怕你起到的只是一个螺丝钉的作用。
因此在校招届，有种换算的说法，大致意思是，阿波罗科技三十万年薪的岗位能和小米、赛力斯五十万年薪的岗位媲美，阿波罗科技五十万年薪的岗位能和大疆一百万年薪的岗位媲美。
并且真的有很多博士，放着大疆一百万年薪的岗位不要，选择了年薪低得多的阿波罗科技。
和阿波罗科技秋招公告一起出来的是一期李小满录制的视频，在视频里李小满的头衔是阿波罗科技副总裁兼首席人力官。
她说道：
“我们将在2028年10月1日起，在集团主要业务体系内，正式实施严格的八小时工作制，原则上取消常态化加班。
我知道很多人听到这里，第一反应是，真的不加班吗？原则上，那违反原则的时候是不是非常多？
我想说，原则上，真的不加班，我们的标准工作时间将严格控制在每天八小时，每周四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