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叛徒
“打听清楚了。”
晴雯一阵风似的冲进门,一把拉住了痴痴坐在床沿,无所事事的香菱。
“昨晚爷到底去哪了?”
香菱面上也十分焦急,忍不住追问着。
晴雯抓起床几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才忿忿不平的说道:“哼!咱们的好少爷,昨儿个是在外头吃花酒、宿在那些不干净的地方了!怪不得一夜未归,让全府上下干等!”
“啊……”
香菱眸中的担忧凝滞,随即化为一声轻叹。
担忧稍散,却添了新愁。
若是如此,以太太的脾性,少爷怕是少不了一番责罚了。
晴雯却是恼道:“怎有这样的事。府里张罗着给他开庆功宴,我们……我们也都备了心意等着贺他。”
“他可倒好,金榜题名夜,成了风流快活时!跟那些脂粉堆里的狐媚子混在一处!”
说罢,晴雯便拉住了香菱的手,郑重道:“这回咱们可不能心软,必须拧成一股绳!不然,太太怪罪下来,他定要说我们平日伺候不尽心。”
“从今日起,若不是少爷主动示好,咱们都得冷着他,晾着他!记住了没有?”
香菱的心思却不在晴雯说的话上,只是木木的点着头。
晴雯最知她这脾性,双手捧住香菱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说定了!你我谁也不能先松口!”
“若是有一个先凑上去,他便会觉得我们好糊弄,越发不珍惜,只惦着外头的庸脂俗粉!”
“你明不明白?这是咱们在爷跟前立身的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香菱被她唬住了,只得连连称是,“是,我明白了。”
“光明白不行!”
晴雯摇晃着她的肩膀,追问道:“我来问你,一会儿爷回来了,唤你做事,你待如何?”
香菱眼神偏移,小声道:“我……我不理他。”
“对!就这么办!”
晴雯兴奋不已,二人总算是统一了战线。
恰在此时,外间传来李宸略显疲惫的声音。
“香菱,晴雯,叫人备水,我要沐浴解乏。”
晴雯拾起手边针线,也往香菱手里塞了一团,而后冲门外冷哼了声,“爷另唤别人罢,我们手头正忙着呢,不得空!”
香菱却当即丢下针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一面走还一面应,“爷,我这就来。”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晴雯都没反应过来。
待那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晴雯才如梦初醒,当即便气得跺脚,压着嗓子啐骂道:“香菱,你个没出息的小叛徒!人家都不用勾手指你就摇着尾巴去了!哈巴狗都没你这么听话!”
……
沐房里,热气氤氲,
李宸将整个身子沉入宽大的木桶中,阖着眼靠在一边,眉头却未能舒展。
这口锅背得实在憋屈。
他自己行事向来有分寸,便是去那等场所应酬,也是浅尝辄止,自不会醉到不省人事、夜不归宿。
林黛玉倒好,直接替他体验了全套的纨绔流程。
还有那薛蟠,考完第二天就拉人去喝花酒,这是什么流程?
还赶巧,正赶上换身回来的最后一日。
劈头盖脸挨了母亲一顿训斥不说,还被禁足罚抄,连辛苦攒下的卖书第一桶金也被抄了去。
美其名曰代为保管。
但其实与前世父母收小孩的红包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他眼下也确确实实只有十五岁。
“爷,水温可合适?”
香菱柔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双小手轻轻拨动桶中的热水。
“嗯,正好。”
李宸应了一声,又道:“帮我揉揉肩罢,酸胀得紧。”
“是。”
香菱一面应着,一面挽起袖子,在李宸肩头熟稔的揉捏起来。
而目光却是不自觉地悄悄巡视着李宸的后背、脖颈。
方才听那些婆子们碎嘴说,外头的女人如狼似虎,最爱在男子身上留下抓痕印记。
然而,眼前的身躯光洁紧实,除了习武留下的旧痕,并无任何新鲜暧昧的痕迹。
为此香菱松了一大口气。
‘看来,又是薛家大爷唤去的,爷恐怕心里也有委屈吧。’
正想着,又听李宸深深叹了口气,香菱便主动开口道:“爷,方才在堂前,可是被太太责罚了?”
“可不是么。”
李宸无奈道,“娘的脾气在府里谁不知晓,好的时候是真好,差的时候自是谁都害怕呀。”
“怎么罚爷的?”
“抄家法百遍,禁足一月。”
“奴婢可以帮爷抄……”
香菱脱口而出。
“这倒无妨。”
李宸苦笑,“最要紧的是,我卖书攒的那五百两银子,也被娘收走了。”
话音未落,肩上的力道停了。
李宸疑惑回头,只见香菱正低着头,翻着自己的荷包。
下一刻,她便捧着两块闪着光泽的碎银子,递到他面前,眼神清澈且认真。
“少爷,我这里还有二两银子,是平日攒下的月例和赏钱,你……你先拿去用,好不好?”
“这时候就别去账目上支了,怕是太太还在气头上……”
李宸愕然望着她,良久都没回过神来,直将香菱看得满心羞臊,不敢再吭声。
李宸记得清楚,香菱在府里一月份例是半吊,二两银子便是四个月,她来府里也才刚五个月。
“少爷……我……我再去给您添些水,这水怕是凉了。”
感觉少爷的目光愈发灼热了,香菱便当即打了退堂鼓。
尤其少爷才在外面吃了花酒,府里仍在生气,她若是此时再私相授受,对她和少爷而言都不是好事。
可少爷明显是要吃人的表情。
香菱刚转过身,手腕便被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握住,轻轻一带,便将她个人揽了过去。
李宸看着怀中惊慌不已的俏丫头,心底的烦闷已是尽数消散,柔声开口,道:“谢谢你,这银子,你自己好好收着。我并非真的缺钱使,只是为长远做些打算。”
在这世上行走,何处不需要银钱铺路?
打点门吏,延请名师,乃至将来若真有幸入翰林、放外任,组建自己的幕僚班底,哪一样不是吞金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