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家风浓厚
京城东城,金台书院,
幕学馆已然挂牌开张,金台书院门前往来的车马竟比先前翻了一倍不止。
就连山长也没有想到,这专为教授钱粮、刑名、经济等实务而设的学馆,竟有如此吸引力。
报名者如过江之鲫,即便将束脩抬至原先的两倍,馆内仍是一座难求。
甚至想要应聘的师爷,都多得在门外排起了长龙。
无不是希望自己能够谋得一个官方背书的身份,好借此提升一下身价。
这就怕招揽的人良莠不齐了。
以至于无论是招聘还是招生,都将书院内忙了个焦头烂额,门前堵的是水泄不通。
“三少爷,打听清楚了。如今金台书院确实是在忙这个‘幕学馆’。”
车驾前,仆从与王璟禀报着金台书院中的情况,“院中原有的正经学生怨言也不小,都说铜臭气污了书香之地,扰了清净,已有好些人退学,或是转投别处了。”
“先生,您怎么看?”
王璟则是先转向了身侧的幕僚。
其人拱手回应,“此乃张学政的无奈自救之法。吾等将学田旧账捂得严实,案子草草了结,想要理清田亩、追回欠项已是无望。”
“不得已,只好行此开源之下策,改易书院章程,招揽这些务实之徒。”
“只是如今朝局浪潮叠起,此时弄出这般惹眼的动静,实非明智之举。”
“依在下之见,若想要以防万一,张学政还是得有求于府里。如此,书院一事应当还没出了吾等的掌控。”
王璟点了点头,“是极,我也是这般想。”
“招收的这些学生,可补不上学院所需。既然如此,看来院事无虞了。”
“恭喜三少爷。”
王璟面上轻松了些许,又记起当时府试李宸面上的得意之色,心下暗嗤,“小事一桩,无需挂怀,打道回府吧。”
……
镇远侯府,书房,
李宸正与沈辙、邢秉诚两位先生对坐,面前摆着一份泥金请柬。
“公子,依我之见,此诗会不得不去。”
沈哲捋着下颌短须,徐徐开口道:“三殿下主持的诗会雅集,京中不知多少士子挤破了头想得一帖,却是仍不可得。”
“而且,三殿下的诗会并非是临时起意,乃是三殿下每年仲夏的惯例,尤逢乡试之年,更显隆重。”
“与会者往往能得遇一些有望出任考官的清流名士论道,甚至得其青眼。公子院试在即,自然也是大有裨益。”
“实话说,以镇远侯府的门第,本是难入此类清贵文会的法眼,此番竟专程送来请柬,显是三殿下看重公子的才学,有意特邀。”
“皇子相召,纵有微恙亦不宜轻辞,遑论无故推拒。此乃扬名立万、拓宽人脉的良机。”
“不知少爷是作何考虑?”
李宸不置可否,但也不先说定论,又转头问邢秉诚,“邢先生以为如何?”
邢秉诚性情更稳重一些,略一沉吟后,道:“依老朽之见,即便抛开功名仕途之想,公子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闭门苦读经义,终不及与四方才俊切磋交流,听一听当世名士的高论。”
“前番公子拜会张学政归来,所作文章便见进益,足见读万卷书亦需行万里路。这路,既在脚下,也在沿途的风土人情。”
“公子心性沉稳远超同辈,此是长处,但正因如此,更应多接触士林,博采众长,方不固于一隅。”
见两位先生意见一致,皆主张赴会,李宸心中疑虑也消散大半。
起初接到这烫金请柬,李宸确实内心不安。
天家贵胄,突如其来的青睐,往往福祸难测。
但好在,三殿下素有礼贤下士、醉心文事之名传扬京城。
而且是例行的文会,只是爱才,或欲借此会揽才造势的可能更大一些,未必就牵扯进李宸所担心的朝政漩涡。
排除了担忧之事,去文会的时候还是林黛玉换来此身,她去做文章,再差也差不到哪里。
若有幸再获得一些指点,便更利大于弊了。
微微颔首,李宸叹道:“既如此,那便依两位先生所言,我这就先去禀了父亲。”
从书房出来,李宸便径直往正院上去。
然而,还未进正堂,便听得一阵语调怪异、还略显滞涩的读书声,从里面传来。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李宸脚步一顿,脸上满是错愕。
这声音,好似是他老爹啊?
门前春桃见李宸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以帕掩面偷笑着。
李宸尴尬的搔了搔头,走进正堂,只见邹氏正坐在榻前做女红,闻声也抬起了眼。
“娘,老爹他这是作甚?”
邹氏招了招手,将李宸唤到面前来,压低声音,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别打扰你老子用功。”
“啊?还真是他在读书?”
李宸张了张嘴,似乎都能放下一个鸭蛋了,愣了半晌才道:“父亲为什么读书?他也想考科举?”
要是比武举,李宸倒是对父亲的武艺有信心,不过,那还得不算文试才行。
邹氏啐了一口,道:“你老子都是不惑之年了,还考什么科举?”
“那他这是?”
邹氏撂下针线,笑着道:“今儿他去例行巡视南城,路上遇见几个聚在茶摊上高谈阔论的书生,其中有个眼尖的认出他是你老子。”
“这下可好,围上来就是一通奉承,说什么‘虎父无犬子’、‘侯爷教子有方’、‘想必家学渊源,侯爷定是文武双全,学富五车’。”
“把你爹捧得是一个晕头转向,当即找不到北在哪了,还不知道早点脱身。”
“后来,人家问他《论语》里一句什么话的见解,他憋了半天,涨红了脸,就蹦出个‘之乎者也’,惹得是一个满场尴尬。”
“几个书生当面虽还笑着,背后指不定怎么排揎你老子呢!这不,一回来,饭都没好好吃,就去翻你那些旧书,赌上气了。”
李宸嘴角抽搐,也不忍笑道:“原来如此,那咱家这学风,倒真是日渐浓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