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互相吃子
9月27日，当宣冲落子天道观时，整个西线蜀军的指挥官们并没有意识到，收他们的人来了。 西线的东蜀士官们注意力还集中在斧山区域时，与文尚明相隔五十公里的另一路蜀军进攻队列上，却安静的多。 这一路蜀军推进八十公里后止步于水（一条河流）。
蜀军西线将领王辎，看着前面水对岸的汉军阵地。
王辎突然觉得军帽压在头上十分的痒，注重仪表的他这几日都没有洗漱，以至于头上浸润了太多汗，导致头皮痒。
现在东线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摄政王已经率军又一次包围了激进的三万汉军，只要再歼灭这三万汉军，汉军的战略进攻潜力就告罄了，大蜀的东南江山已经定了。
这按道理该是国之幸事，但是王辎莫名感觉压力颇为巨大。
因为呢一他是海港派中的新派，即不是铁船贵胄的海港派。
东蜀内的派系斗争没有因为胜利而减少，“乡缙党”百年来被海港派压得死死的。 在各种辩经中都被死死压在下风。 现在因为站队了摄政王，准备对海港派穷追猛打！ 这一点风气就连摄政王都没法压下来。 所以，属于海港派的王将军身上担当重大责任，必须要有战功，要在今年内解决叛乱！ 后方的家书带来了让他“忠于国事”的勉励，好友一些信件则是提示他这是“多事之秋”。
要知道家中那些人先前都是莫谈国事，他那些好友们也都是“舍得放下”，突然变了调，其意是让他抓住兵权，斟酌站位。
… 家家都有念歪经.……
九月开始，一路北上的他，率领着大军面对草鞋汉军时并没有感党到有什么难度。 但沿途发现对手是坚壁清野，游击队将所有粮食和民众全部转移，现在不断袭扰他后路。
自己部队现在距离叛贼大本营不过五十公里，但是他现在并不想过水河; 因为他得到了消息：汉军在斧山区域，而文尚明的兵团进攻不顺，炮弹在不断消耗。
文尚明属于五百议会中少有的“乡缙党”，王辎认为让文尚明多吃点亏有好处。
于是他心中坚持认为面前这条水防御阵线非常的坚韧，自己也需要斟酌。 一一他的小算盘：若是真的捅过去，汉军信心大亏，文尚明立下大功怎么办？ 他就彻底成为衬托了。
要注意的是现在“乡缙派”的声量非常大，文尚明是铁船派中非常少数的乡缙派。
此时文尚明冲在最前面，而如果大胜的话，后方的舆论在评功时候是看“主攻”的站位，而不是看着“辅助”的承压。 若是王辎现在打过去，世人只是记得文尚明的陷阵之勇。 至于他王辎仅仅是副手罢了。 这个重要吗？ 很重要！ 海港派和乡缙派之间矛盾战后是要爆的，王辎在战功不能自保的情况下，反而给文尚明送上更重的话语权，未来相斗时，他王辎作为“小老弟”会全面落入下风。
这就是政治干预军事的恶果。 宣冲都没有预料到的蜀军debuff。
所以对王辎最有利的结果应当是，文尚明在前线余力耗尽，他入场力挽狂澜。
话说宣冲这个老油条，把能左右战略胜负的点露给对手？ 这是一个诱饵。
事实上，汉军的各方协力，王辎压根没能力跟着一起运动。 汉军不仅仅是在防御，同时十几天来六次主动渡过水。 在王家军的上游下游闪现，与蜀军频繁发生遭遇战，拖着蜀军大量后备力量。 王家军的物资被焚毁众多。 全面渡河被迟缓了。 要不是宣冲亲自下达命令让各个部队“慢点，放缓，别把人给我吓走了”，王家军连摸到浮水河，和文尚明隔水相望的机会都没有。
只不过，宣冲没料到，王辎对这个诱饵都没胃口。
… 谋算越多，算空越多.……
宣冲的战略认为，文尚明部顿挫后，老王会迅速跨越水北上，朝着文部靠拢。 为此，安排的围点打援。
所以宣冲在这里，失算了，宣冲原以为蜀军上下一心，但是蜀军的心不齐。
于是乎在水对岸，宣冲看了一下晴雨表，下定决心道：不能这样下去，再拖个半年，浮水水位暴涨，博乐城中蜀军掌握的那几艘三百吨级的舰艇可以进入河道，自己这边所有战略规划都要延后。 于是乎宣冲决定现在得渡河主动决战。
浮水对面，宣冲此时正在地图前，对预备军官们道：给你们二十天，在后线二十公里把第二道防线给经营好。 （要让蜀国军团误认为自己这儿畏惧他。 ）
同时宣冲考察了上游泅渡情况，一旦蜀军不来，自己就过去。
交手这半年，宣冲也大致摸透了对面的套路。 蜀军就如同程咬金一样，哇眶眶冲上来三板斧非常厉害，火炮，铁甲战车一顿猛突，但只要抗住了，亦或是及时后撤，避开蜀军这三套重拳。 接下来就可以趁其喘气，动手了。 （城濮之战退避三舍的现代版）
王辎这支蜀军突击到浮水边，还差最后一板斧，让习惯了这一套的草鞋军们有些强迫症犯了。 但这会儿，王辎不动手了，宣冲自然不可能让其原地驻扎补齐后勤，蓄满那三板斧的技能槽。 28日，汉军集结六万部队，跨过浮水直接南下，于29日迂回穿插到了王家军后侧，拿下了刘洋港火车站。
蜀军统帅王辎大惧。 当即带领集团转向，试图夺回铁路线控制权
30日，汉军的侦察机发现蜀军在浮水方向的进攻集群开始解体，转向掉头。 最后“一板斧”彻底放弃。 现在蜀军两路大军的兵力都是呈现进攻阵列，但现在他回去了。 回去过程中，火炮要往回调，队形也要整好。 并且后勤仓储内“物资表”要重新填写，而数万相关人员要跟着在铁路线上调整部署。 要知道，一支军队最强大时候，是其展开的时候，最脆弱时候是其行军时候。
蜀国的这几万人一动起来，原本一块横亘五公里范围的钢铁，一下子就变成了流沙。
而汉军则是抓住机会开始阻击，在地图上，王辎集团周围，汉军如同雀爪一样开始分多个方向捏住这条窜逃的虫子。
宣冲打造的草鞋军，虽然远程火炮不足，但是电台设备密度是远胜过蜀军。
电子通讯，这是老家东图现在重点发展的产业。
当年漠北之战中，瀚北军团采购了一波。 但事后现汉兵部并没有认可东图的装备，并且其相关采购也都偏向于江南，燕赵这些地域厂家。 现在在东蜀之战中，宣冲则是立刻给老家安排上生产。
汉军的一个营配备四台电报机，在机动时，甚至每个连队都带着一台火花电报机。 并且专门成立一个“电信学校”来教导士兵们。 军官在电报机使用过程中遇到了损坏，基本都会上手来拆卸维护，其中易损的零部件如何修理更换，随着每天学习会和总结，基本上全部扩展开来了。
落后于时代的蜀军缺乏这个意识，其上下指挥官认为自己“电报”技术是一流，哦，电报是大铁船派们带来的，只能让电报把谋略者们沟通起来就行了。 至于下面？ 下面的士兵只要勇敢，愿意冲击阵地，要什么电话机？
… 视角来到另一路.……
文尚明这边，已经被斧山防线折腾的要命，他面临天道观被占，后路卡死的局面进退不得。 正面战场上，蜀军用重炮反复炮击阵地，大规模炮击后就是策动步兵冲锋，而汉军正面阵地部署的壕沟有效抵消了这些炮弹的优势。
汉军的阵地是折线，炮弹冲击波在折线中被多重消耗，其次机枪这样阵地以三百米距离采用交叉火力收割，收割完蜀军的冲锋波次后，汉军班组提着重机枪转移。 蜀军的炮弹落在了阵地上狂轰滥炸，但造成的损失量极少。
蜀军的三次攻击，第一次丢掉了足足四百人的尸体，随后两次是小心地散开了突击阵型，损失小了，但是突击更加毛毛雨了。
蜀军的步兵和军官们每次撤下来，听到自己炮兵再一次开炮，已经没有大火力炸垮对手的希望。 而是默不作声的抽烟。。
蜀军士官军事理论中“炮兵轰炸，步兵占领”的信念开始破产。
文尚明拿到南方汉军发起浮水战役的情报，似乎立刻找到了转机，他决定撤兵回到南边和老王一起合兵，这时已经快到十月了。
… 视角转到东边汉军这儿。 …
刘恪华现在头疼于东线的状况。 由于武易的冒进，导致了汉军方面第三集团在进攻南盆山谷时被伏击，三万人全军覆没。
这造成了巨大政治压力，刘恪华几乎是三天都没睡着，一系列军官都吃了挂落。 并且汉军在东蜀本地建立的仆从军也出现了动摇。
在九月十五号的时候，从本地招募协防军出现了一次哗变，似乎是因为分发的羊肉是变质的酸肉。 对于汉军南方海军军官来说，这是很平常的事，压下去就行了。 不就是变质肉罐头吗？ 大大火猛煮还不能吃？ 东线汉军的指挥官所带的兵员都是东瀛，南洋藩国招募的流民，这些流民有一口饭吃就够了。 而现在从蜀地本土城市招募的协防军，虽然是伪军，但是他们是有政治诉求，即要做占领区的领班，是要做“人上人”，而这样伪军在局势不对情况下，是最容易动摇的。
旁白：这就和米帝一样，他从非洲，墨西哥招募的兵员，就是为了落户生活，米帝国际上是否衰落，这些兵源并没有直观的感受，只要大统领保障这些兵员落户且有生活用品，底层就是忠诚的。 但是要是从亚东这些个工业化的城市区域招募兵员，这些“城市兵”是为了追求一定“上等人”生活，即必须比原先社畜生活要高，而社畜往往是那些拉美非法移民向往的重点。 一旦米帝衰落，不能保障“地位需求”，军心立马会不稳。 炮灰嘛，想法是越少越好。
这也就是戚继光招兵中，倾向于农家子弟而非市井之徒的原因。
东线汉军的高级将官，显然是没有同步底层协防军的情绪。
而刘恪华也只是认为：人在极为疲惫，却又压力非常大的时候，任何意外都能激起敏感爆炸。 于是乎调高物资配给，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一次哗变，最终调动了两千人镇压，东线方面停火了三天。 汉军处决了四百多名乱兵。 负责执行是蜀地自身的官僚，这些谄媚之徒属于的城市中上层，相对于那些中层小市民，他们取得了移民其他汉地的资格，在执行起来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绞刑架不够了，就直接把城市六层高楼改造成了执行器械。 刘恪华现在接收到一个讯息，那就是秦深想要求和。
话说一一现在求和？ 刘恪华心里微微一动。 在三万人没有被击败之前，他的集团是需要战功，但是现在打成了这个样子，他需要要一个“体面”，一个能谈下来的胜利。 刘恪华踱步，思索着。
注：就如同主时空的大毛打二毛，两边在鏖战三年后都打不下去了，但两方政客都希望层面，希望对面跪下来宣布自己胜利。
现在刘恪华看着秦深的使者送来的“合约内容”，即称臣，签订条约停止制造一万吨以上的主力舰。 当然，刘恪华还希望一点，那就是割地。
并且刘恪华注意到秦深提出的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求西线和东线同时停火，且西线后退到年初的控制线上。
刘恪华有些头疼，这就不能定了。 刘宣冲那边打的地盘，现在能退？ 话说六月之前，他是能够控制住宣冲的队伍，毕竟宣冲的队伍只有三四万，大批的补给还是靠江南方面。 靠着钱粮，能够卡死这支军队。 但是现在，草鞋军在西北边的高梁米成熟了，粮食补给自给自足; 而军事装备上，宣冲在打下来的区域恢复了军工生产，枪械子弹八成自产。
再者，在东图那战争债券是硬通货，江南集团大佬们或许会用“物资”来要求西线就范。 但是挡不住他们各家狂买东图交易所发行的战争债券。 这些债券立刻变成订单，然后变成原材料进入东图工厂中，就能变成大口径炮弹，医疗物资，纱布，供应给前线。
西线的汉军现在已经独自开一片天，刘恪华收下了秦深的信件，但决定按下不表，只是暗中释放可以和谈的消息。
… 刀叉的分割线.……
十月二号，宣冲得知了东线僵局，以及有可能和谈的消息。
在后方根据地，临时架设的电话塔上，宣冲拿着电话问道：嗯，那边打不下去了？
刘恪华没有接电话，而是派遣了老上司周胥来接电话：不是打不下去，而是打下去生灵涂炭了，将军这儿还能坚持吗？ 一一宣冲腹诽：你打不下去。 怎么，就想要克扣军事援助，让我这服软？
宣冲：我这边现在正在鏖战，结果未定，我目前是求胜的！
挂断电话后的三个小时后，麟组空投了可视屏幕，宣冲个人的通讯设备屏幕上出现了刘录的面庞。 刘录：你这里的情况。
宣冲：目前我军火力劣势，但是士气高昂。
刘录：能赢吗？
宣冲：如果不能赢，我就不会接任务，不会留在这熬到现在。
刘录听到这，点了点头：那就依你打下去。 对了，下个月是你的30岁生日，这是好日子啊，你二小子的抓周我参加了，很灵性的小子，抓了一个地球仪模型。
宣冲：多谢大人。
放下电话后，宣冲心中冒火。 但冷静下来后，突然明白秦始皇灭楚时，王翦面临的下面。
灭国这种事情，除了军事还有其他要素。 如果内部的蛋糕的划分没有处理好，国是灭不了的。 … 现在先得握住刀叉.……
十月，草鞋汉军开始把王家军这块夹在筷子上的肉咬下去。
蜀军调转行军路线的几天后，意识到了汉军并不完全是断后路，而是四面八方围过来，于是匆忙派遣敢死队抢占农庄建立据点阻击。
汉军侦查飞机盘旋在村庄上，开始为汉军拔除这些钉子。
在这些村庄内蜀军往往只有两三百人，得益于无线电摇人速度快，汉军以五倍兵力来围攻，携带步兵炮利用夜色抵进到两百米距离直射，一炮打穿墙壁给守军带来极大心理压力。 草鞋军从容剪掉了铁丝网，用滚轮胎试探出雷场后，冲入了工事内。
面对蜀军架设的机枪据点，汉军继续采取大炮上刺刀的战术。
步兵炮伴随着步兵一起冲锋，低矮的步兵炮在敌人视线死角靠近，然后直瞄，往往能做到首炮命中。 而眼下，汉军装备迫击炮虽然比步兵炮轻得多，但目前迫击炮还没有进步到后世智能炮弹首发打出半米精度的可怕程度。
在这种五百米范围内近距离支援步兵突击的体系中，迫击炮如果不能首发命中，对手压制步兵突击的机枪火力会快速转移。 几分钟后再其他地方架设起来后，会再度扫废了十几个小伙子，然后挡住己方冲锋突击。 （出生于独生代的宣冲对于战术上每一条人命成本都非常在意。 ）
草鞋军现在携带轻型步兵炮其占据的生态位，相当于后世反坦克导弹。
战术应用是在混乱战场上，嗯，也就是己方其他阵地火力压制下，一帮小伙子们背着炮体部件找到一个低矮的掩体，就地组装，对准敌人前沿的暗堡火力点，一炮穿透。
步兵炮重量三百公斤需要专门十五个人来协作，而后世反坦克导弹全重23公斤左右，单发弹十一公斤。 汉军的步兵炮没有做的更加轻巧，是因为再轻的话，对于部分碉堡的直瞄穿透杀伤就不足了。 村庄中，蜀军防守方，好好地躲在房子里面; 长官们举着枪用“功勋”进行激励。 冷不丁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枚炮弹直接穿墙把自己炸上天，整个部队顿时就心慌了。 村庄中的蜀军没有心情压制冲锋步兵，同时己方炮兵也在炮弹爆炸引发的混乱中不知道该如何开火，甚至因为认为自己已经暴露，整个炮组一哄而散。
各村庄的蜀军被大批俘虏后，交代了王家军的情况，
王辎的安排不仅仅没有成功阻击汉军的逼近，反而因为散出兵力，搞得主力人心惶惶。
十月五日，西线的局面出现新的变化。
相对于东线被秦深吃掉的三万汉军，现在西线王辎的五六万蜀军被宣冲含在嘴里; 而在北边，文尚明的两万则是被筷子夹着。
宣冲遥致秦深：不就是大兵团歼灭战吗，给你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