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升官
新王上任第八年，宣冲突然得到了新的任命，自己从县官一跃成为了郡守。
宣冲很懵逼，因为在自己认知中，这升官升得太诡异了一些。并且这升官，也就送来一份印绶，一份穿戴，至于器皿什么？上面以山路不方便，压根就没送。
樾山县虽然看起来地盘大，但人口不过是9334人（成年男子），即使是按照一人一户来算，也不足万户。
宣冲翻遍了颖朝开府设制的体制流程，不由得站在朝堂守旧系统的角度感慨道：哪有这么点人口就直接设郡的？
当然从行政层面来说，朝廷直接把杷人的大片土地划给了他。
类似于东吴在南方设郡的做法。
随后王刺劫那边带来消息，樾山县之所以能够突然改为郡，是因为新颖王进行了人事调整，将北方郡县的三个郡拿下了，随后任命其他地方的郡长过去，同时又从原地补充了一些郡官。
宣冲和王刺劫键政中觉得：这里面涉及到了皇权和地方权力的交易。
比如说，先前宣冲求官时，拜见的那个郡守，虽然调到北方做了郡守，但并未被架空，原来的郡县由他家族的人接任，相当于颖王给这个家族新开了一个分基地。
这类似于东汉末年袁绍和袁术的情况，虽然袁家在驻马店，但这两人一个到了冀北，一个经营淮南。这是董卓试图和袁家达成利益交换，通过用地方权力作为交换，把袁家排挤出朝廷中心。
当然东汉末年豪强们太豪了，董卓在中枢名义也没那么强，结果董卓外派的世家大族弟子，去了地方后都反了。结果交易没做成，董卓直接撕票把京城中袁家给灭了。
而现在颖王的名义比董卓强，而地方豪强也都被律法严格的控制，他操作性就强多了。
现在颖王打击一批人，拉拢一批人，而在拉拢一批人时，又提拔一批人作为制衡。
樾山县的烁家这个从底层炼钢起家的匠人集团，显然就是被拉拢的新阶层代表。
烁家的烁言（那个宣冲建议他请袍泽吃饭的）现在已经上大夫了，也就是有了七顷的田亩。他代表着烁家去了王都。宣冲为此给他准备了一大笔钱去购买礼品，计划着去结交一些宗室。嗯，宗室不会经过一两次见面，就认得烁家这个刚刚爬起来的小户。
但只要礼品能送进去，拜在门下，就有了一个名头，烁家就能凭借宗室的关系给朝廷上供，樾山郡在和其他地方同僚进行官府层面的贸易往来时也有了靠山，不至于因为是“山里人”被欺辱。
至于哪天朝廷若是想到了樾山郡，也可以随手通过京城中这一层关系进行安排。
其实宣冲在这一点上是有信息误差的，朝廷，准确的来说是凌阳允一直是关注着樾山县。毕竟从货殖统计来看，从那里流出的铁器和上报产铁量是对不上的。
且前来接待烁家这个小家族代表的都城权贵，是凌阳允精挑细选出来的堂弟。
烁家的俊杰，比如说烁言的名字，凌阳允是记住了。
在凌阳允的视角中：这是王刺劫现在最新依附的家族，是洗清了罪身的铁业家族中爵位最高的一位。至于宣冲这个从地方提拔上来的郡守，凌阳允也过了一遍他的信息，但确定他不是精神力者，就暂时放过了，当成了一个有治理水平的地方官。
没错，虽然宣冲在烁家内部是嫡系，且因为能力强所以一言九鼎。
但在颖朝的正规体系中，烁言这个军功派系的大夫却能够代表烁家。
这就是朝廷中枢和地方之间的信息差。即，汉末为什么不能直接征调郭嘉，诸葛亮这些“乡间遗才”，因为不知道。
…躬耕于樾山…
对于宣冲来说，现在是郡官了，得好好合计一下。
郡县制的特色，就是县令由朝廷直接任免。
颖国朝廷给宣冲现在的辖区划分了八个县，这些县尹都是朝廷直接任命的。所以这名义上是升官，但实际上，他下辖的治理区域现在要转交给朝廷的官员。
郡守也有制约县官的权力，掌握着考评和升迁等一系列权力。
但是真正制约这些县官们的，还得是地方经济。
这方面宣冲很有信心。烁家现在是整个樾山郡中真正的寡头。
虽然整个樾山郡齐民编户，出现了二十个大姓，并且土地开拓分配也都是按照朝廷的编制来。一家一姓合法拥有的土地必须登记在版籍上，理论上在这一套法家体系运作下，耕战经济中，豪强是被抑制住的。但是啊，现在樾山郡的情况特殊，可耕作的地很薄。
而本地“豪强”的烁家现在走的是“克虏伯家族“的路线，经济支柱是钢铁锻造和加工，不是依赖土地，而是煤铁复式经济。
宣冲在面对这些朝廷任命的县官时，完全可以以“铁器供应”为政策抓手，让这些县的官僚们明白在本地郡中如何配合自己。
…颗粒度对齐…
县官孙轻，看到眼前这穷山僻壤，心里凉了半截。虽然自己被任命为县官，是百里侯，但是这山里面的县在哪里呢？
他望着郡守，哦，这个二十岁模样的青年，也看不出郡守的样子。
而且这位郡守没有派遣任何车马来接自己，并且郡守自己也都没有专门的车马。
而接下来几天，这位铁匠出身的郡守身体倍儿棒，用了一个月带着自己等八位县官看了一下朝廷给各位的分封驻地。嗯，用腿走的。
一开始来的时候，他也做了些调查，整个樾山县内最富的就是烁家，郡守也姓烁。
在了解到所有车马都挂着烁家的旗号后，于是乎这位孙县尹认准了烁家是最大豪强，等到他上任后，一定要好好的打土豪，哦，抑豪强。
这郡守大人给所有县官的下马威就是，一个月，一百多里的山路，他老人家背着背包，没有架子，领着士兵护送各位县官跑各处县驻地，硬生生把下属每个人的小腿都跑伤了。
事后，这些县官都学宣冲的绑腿以及竹制的膝盖缓冲装备，的确能省一点力，但谁也不敢和郡守大人比。
等到选取县衙驻地之后，大家也没有什么斯文了。
所有人盯着那三个有水路运输的地方，要求驻地就在那里。
一位三十五岁的县官甚至开始倚老卖老起来，要求大家让一让。因为设置一个县就只有一两百户人家，这让大部分县官心里发颤，但并不敢辞官不做。
首先颖国的律法不允许“告老还乡”这样自由散漫。再者那位笑容满面的郡守（宣冲）热情告诉诸位：这樾山县匪患多，若是独自一人行走，会有生命危险。
孙砼听懂了这威胁，暗骂这年轻郡守沐猴而冠，山大王的做派。但到达自己的县后，看到大批铁轴马车，以及自己负责垦拓的边民们手上都拿着铿锵的金属物品，他觉得可以和此地山神、土地讨一讨收成。贱金也是金！
尤其是在烁家的开矿区域，众人看到一辆没有牛马却能无风自动的车辆从山下的竹子轨道上驶过来时，都愣住了。
接下来他们能根据丁口直接从铁厂中拿铁料。孙轻明白烁家不仅不能斗，还得好好供着。
孙砼选取的驻地非常偏门，但这些挂着烁家旗号的车辆，沿着六条竹子轨道，将数百石的货物就直挺挺的运到了他的县里面了。
那位郡守表示要多开垦田地，只要有了田亩，户口自然也会有。
…科学设计…
这两年，关于发条科技和钢铁体系，宣冲在这里研制出了一个绝妙的储能体系。
首先就是依托蒸汽机，哦，是那种非常原始的活塞单缸蒸汽机，汽缸像煤气罐那样粗，长度五米，三个管道供应气体，带动一根两米长的铁质拉杆转动。
这玩意烧普通的柴火转动得非常慢，和早期火车的传动杆转动相比，就类似于一些游戏中玩家操纵的动作节奏与那些笨重超级老怪挥舞大锤砸下来的节奏一样。
没错，这个蒸汽机转轴的转动效率就是这么“感人”。
刺啦，啪嗒，刺啦声交替，如同原始巨人在操作。一一这就是早期蒸汽机模式，用于给煤矿抽水的那种。结构非常简单，重量却有十吨。
相较于瓦特那种轻量化、承压能力强、体积小且能装在船上的那种，实在是不能看。
至于宣冲为啥没造瓦特蒸汽机？一宣冲搓了搓手：因为我是学渣。
严格来说机械设计是一门系统科学。
宣冲：咱没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时间。
设计这个，要计算大量力矩结构，需要计算钢壁压力数值范围。这最起码要单独抽出三到五年时间来仔细学。而现在宣冲主业是管理整个樾山县的吃喝拉撒，根本不可能有一整块时间来做这方面研究。相关的几何学、材料学，哦，也就是“墨家机关术”，得找术业有专攻的人来做。
宣冲的工作思路：先搭建一个框架，证明在体系内能跑起来，就算现在这个蒸汽机不够先进，不能上船，我依旧能够找到其经济性。根据“供需”关系，设置科班，培养匠人。然而后再劳动雇佣层面设计合理的分红制度，激励技术进步。
独生代年代就是这样，中国人不会嫌弃二流技术落后。通过宏观调控来降低技术应用的门槛。用二流技术撑起来产业，并证明可以盈利！随后以这个盈利的产业链为基础，完成市场估值，吸纳信贷，持续投资搞研发。慢慢在市场应用和反馈过程中发展成一流技术。
相反欧美的宣传虽漂亮，但是市场对技术的期待都是那些高大上的，以至于在应用上大家都设置了高门槛，技术迟迟不能落地。
当然这种政府协调，搭建社会应用的“商业模式”有一个重要雷点。
很多二流国家抄到老钟的“招商引资”阶段，其民选集团会短浅地把产业给卖了。自诩保留了“运营控制权”，但是却把原本匹配运营“自研技术”丢了，转而引进外国的“一流技术”，美其名曰“提升效率”，拥抱全球化、实则是放弃最难搞技术研发！把希望寄托在外面有技术的人讲契约的童话故事上（结果给自己产业链留下断供的风险。）
现在，樾山县的机车靠发条驱动，发条带动二十多个轮子，每一个轮子都储存发条能量。全部采用镗宗的技术体系。
…车有了，马路呢？…
轨道没有采用钢轨，而是采用竹木轨道。
采用那种厚重的木头，烤干表面后垫在夯土中作为地基，这年头堪比金丝楠木的巨大木头极多，放在清代这玩意是修园林的贵物。
而现在直接修路，木头垫好了之后，再把竹子剖开烤干，将内部竹节清理干净后铺在木头上，这就变成了一个竹子轨道。
值得一提：河南南阳出现了一条三公里的秦代木轨，是为了灭楚运输物资用的。
发条车辆在竹轨上行驶相当稳当，平日里还是靠马来拉，遇到山坡时释放发条力量，让马车过山。如此一来，一次性就能将十几吨货物运送到山里。
这一套独特驿站体系，在宣冲经营下也不亏。
这些新设的县（其实是垦拓点）也时时刻刻运输不少山货出来，进入销售体系中计算价格。现在这个驿站体系几乎全部是烁家独资，为啥叫做驿站？
宣冲：道路网络你要是挂上个烁家名字，我人一走政就熄了。
挂上了公家名号，这是为国为民的“公器”，操持“公器”的士。
商人做事图利，利尽事散，而士做事图名！故会将这件事作为自身成名的根本，将其世世代代做下去。烁家想要做大，行为逻辑，就得从商业求财的思维中跳出来，变成求名。
宣冲告诫自己的几个弟弟，当钱超过了一定的量，吃不了多少，喝不了多少，就是女人也上不了多少，钱的作用其实也就是做事。
而向上爬，成为更大的人物，做更大事，最终还是看名声，有了名声后，做事名正言顺。别人会把钱借给你，别人不借，你可以秉持大义，强行借过来。
宣冲给这些新来的官僚就是一句话，种田修路，从山中开源。
…统治机器…
一个月后，宣冲正在团结朝廷派来的官僚们，让他们安心做事。
王刺劫这边进一步搞来了现在颖朝为什么对樾山设郡的背景：朝廷给己方设郡的同时，另外三个郡的兵马全部调走了。。至于调到了哪里？通过官方通报得知：北方出现了匪患寇边的情况。
王刺劫对宣冲问道：你怎么看？
宣冲：客观来说，颖国的这个政策很常规，从安全区域抽调兵力填补到统治力薄弱的区域。任何一个王国的统治者都会这么做。问题是，我们这边王化深嘛？
王刺劫笑了笑，凌阳允当然知道南边还没有沐浴王化，但这不是相信穿越者（王刺劫）的能力嘛。宣冲随手在地图上划定范围，“现在把杷人大范围向西驱逐，会不会触碰到什么？”
王刺劫：目前西边是陨海和大山，杷人们是越过山脉大川到西边去的。至于你担心的那些外星生化人，可能会有几个、十几个小股流窜过来。那个叫瑟琳娜的女人，你也拷问过了，来的时候一共一百多人，结果半路上不断掉队，最后只剩下六个人。
宣冲点了点头：“是啊，身体再怎么壮实，也害怕寄生虫。”一西边山川的水里寄生虫以及各种蜱虫非常多，人一旦感染，动辄引发脑膜炎、腹泻。而能扛住寄生虫的，除非天生体温较高，这往往是小个子的情况。
恰恰这些外星生化战士们，体温只有三十二度，扛不住寄生虫。
宣冲：朝廷会不会把我们的兵也调走？
王刺劫微微一愣，因为从凌阳允的语气中，似乎是有这可能。
宣冲叹了一口气，把朝廷需求这一要素记录在本子里面。
王刺劫：咋了？又记录上了。
宣冲：这得小心应付着，他们是上大人。
王刺劫脸上露出不屑：你怎么这么，嗯，谨小慎微。
宣冲：官场啊。咱如履薄冰啊。
…生活在体制中，知晓体制阻力…
最近，宣冲发现派来的三个县官是曾经到自己这里采买奴隶的商队的人，在宣冲的套话中，这大买家的背后其实是颖国八公子。这也是宗室！
先前奴隶涨价，也是那位公子授意！他的封地要扩产，也都需要劳动力，想要多买一些杷人。这就和宣冲需要斐人劳动力一样，他在剿灭叛乱后，手里的斐人是不稳定因素，但杀俘不祥，于是便悄悄寻找出货的买家。一一而当时就给宗室们占了不少便宜。
直到宣冲现在升官了，这类占便宜的事情才结束。
因为原本幕后遥控的白手套等级太低，没资格跑过来睁眼说瞎话占便宜，所以就撤退了。
但是不代表放弃利润，会有更高的人来对接，宣冲这边一直是在等着。
不过宣冲知道，自己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对面对自己也在慎重。
官场中，一个人如果没身份，或者身份不够高，跑过来做交易的人说瞎话没有代价，这个人还得小心应和，做个预案。
但有“朝廷命官”的身份后，对面就不敢说瞎话，因为随时都可以“记录在案”反打一爪。《大明王朝1566》电视剧中最经典规则就是，赵正吉这个不粘锅，对于没身份的人，比如说那些买丝的商人，都是用大话空话来硬撑着，以至商人必须全力以赴。而对于上官和皇帝，则是声音很小小心揣度着，这个角色。就让宣冲充分体会到，“有身份”和“没有身份”在听话、认话方面的差异。
宣冲考虑到自己是匠户出身，可能和上面还会出现一些摩擦。
当然，王刺劫则是没心没肺，他是精神力者，可以直接链接凌阳允，用不着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宣冲呢？由于“精神力迟迟不激发”，事事都从普通人角度出发，当然一一随着以太潮汐波动越来越契合，宣冲作为普通人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