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精确狙击。
凌阳允伐陵之战的第三十六日，一万颖军在陵都五里之外，快速构建了壁垒阵地。
铁质的军工铲比青铜工具更加顺利的将土块刨了出来。
随后土块被送到小推车里，还有龙、马、牛等各式各样的驮兽背囊上。而后士兵将土质坚硬的土疙瘩垒在高地上，形成壁垒相互衔接。
有一说一，这些士兵们都是从颖国乡下招募来的，属于没见过世面。
这一年多来，铁器革命什么的，主要是在大城市；以及贵族们的长剑，铠甲之类的事物。虽然一年多之前，宣冲曾经向凌翎易上过课（93章），但受限于时代，铁器尚未“下乡”到所有人头上。而现如今这些农夫大兵们，很惊讶的发现，用铁器刨土如此的容易，于是乎或多或少产生了一些“打完战争后回家就用铁器试着种地”的想法。
毕竟金闪闪的铜器他们碰不起，但这些贱金肯定能用军功换一些。
注：大有美国二战后，美军士兵退役后带动了吉普车销量的状况，这就是“战争经济”。
三天后，颖军完成阵地构筑，民兵们开始依托壁垒防守，静静等待鬼军的到来。
第三十九日，俊德这位变异成功的凌国将帅，骑着一头四足暴龙模样的坐骑，瞭望着颖军阵地后方，以及在壁垒和沟壑后面畏畏缩缩举着竹枪的颖人。
这位变异的狂人，下令驱动“肉片”们去趟沟壑。所谓的“肉片”就是两脚羊的意思。
这个狂人后方如同牲口栏一般，一批批流民被解开了手脚。
然后其中一些人争先恐后的抢走一些馒头，而这些青壮并不知晓，他们抢走的馒头中混入了“黑水”。…干岸上望水鬼…
处于颖军阵营的宣冲用精神力扫描，看着蜂拥而来的“肉片”，不禁大骇，终于体会到明末驱动流民攻城的场面！
那是文明崩塌的末世场景。
而在这流民中，跑着跑着，其中一些身强体壮者很快出现了变异，手臂变得更加细长，更适合快速奔跑，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类似细狗的变异生物。
随着一声急促的“哨响”，一门门步兵炮开始开火了。
相对于十七世纪西方的火器部队，颖军给部队配备的步兵炮密度非常高，一个军（战兵两千人）中，口径三厘米的步兵炮就有足足十二门。
至于大口径加农炮和攻城臼炮，是属于决策“攻城拔寨”的司令官，即通常是掌握三到五军（师）的指挥官，才能调动武器。
配备这么多步兵炮是因为，宣冲认为初期火器时代，相对于“排枪枪毙”，“重点轰击”更能遏制敌人冲锋。
类似普法战争时期，集团冲锋还没有达到一战时期那种全面动员制的疯狂。
这年头，集团冲锋，往往是精锐带头领导，只需要火力集中打垮精锐突击簇，就能遏制冲锋。（62年阿三们仍属于这种状态，击毙他们长官就没了）
宣冲根据自己部队在遇敌时的“操作量”进行精算，完全可以在敌军距离己方阵地三百步至一百步距离内，让己方作战部队专注操作火炮。
这远比安排人呆呆地排成一排举枪要更加有效。
话说就颖国现在这种大多数人手持霰弹枪的“土鳖兵团”，就算碰上了西法训练的“北洋六镇”，宣冲觉得按照自己的体系来，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哦，北洋那帮陆师大的高材生们，想的是遇到“土鳖集团”的冲锋，他们新军排枪集团就能迅速立定，连续释放排枪，让宣冲这种霰弹枪部队变成“义和团”，然后他们再明晃晃端着刺刀列阵冲锋，土鳖就崩溃了。
但宣冲想的是，连队班组应利用大空间绕后，带着炮火机动打他几炮。
连续几天骚扰之后，找一天晚上直接夜战突击关键阵地，从空间上将其活动空间压缩，形成实质上包围。
宣冲步兵“作战公式”：火器时代陆军作战要“正奇结合”，其中“奇”是侧面穿插用冷枪袭扰，“正”是操作火炮轰炸，机枪也是火炮的一种。
军队要做的就是协作对敌杀伤，即操作好编制内的火炮。
步兵班组要操作好迫击炮、重机枪。连队则是保护好自己编制内的野战炮，开火完毕就立刻转移。至于那种端着一把步枪想要逞个人英雄、当兰博？那是美国大片看多了。
宣冲这个独生代血火一代战史，认为清覆灭之后，中国军队吃亏就吃亏在缺乏火炮上，亦步亦趋地跟着西方学习步兵战术，最终却被隔壁装备更精良、瞄准训练更优的日军碾压。
日军的步兵体系最终被美军体系击溃，并非因为美军射击能力强于中国军队，而是美军的机枪、火炮等支援武器火力更猛。太平洋上，日军战绩还不如义和团。
…战争之神…
沟壑阵地中那些堆土的壁垒上，随着“肉片”集群逼近一百步，一些特殊的双人操作支援火力被推了出来。
这其实是大号擡枪，需四人擡运，在地面支架固定后，从后膛装入定装炮弹，再转动炮闸封好。插入“硫针”以激发发条，崩坏钢片弹出火星，滑膛火炮内的长条炮弹其实是一根根钢钎，分三叠组成柱状仿炮管结构，火药激发后，这些钢钎便如暴雨梨花针般进射而出。
钢钎飞出炮膛时，会呈锥体状扩散。因此，若要获得更好的覆盖面，需计算采用高抛射弹道，让钢钎飞得更高，从而散落得更开再落下。
在一百步开外，大量流民噗嗤噗嗤地倒下，钢条毫无阻碍地插入血肉，将他们钉死在土地上。一次次开火，钢钎如暴雨梨花针般穿透目标，紧接着，五十步以外变异者冲锋波次中的最精锐部分就这样被逐渐消磨。
颖军的炮兵们有条不紊地打开炮膛，用火钳将弹壳夹出来，用火钳夹着裹着湿毛巾的棍子在炮膛中清理一圈后，塞入新的炮弹，继续发射。
而原本畏畏缩缩的颖军中举着长矛的部队缩回壁垒中，听到口哨声后，壁垒军士们接到命令装填1.2份增强药包。
壁垒上的颖军霰弹枪也都纷纷装入了加厚版本的药包和多量的弹丸。
…浪花触岸堤…
东段的部队最先接敌，残存的流民靠近壁垒二十步后，遭遇了壁垒火力的第一轮齐射，大量弹丸如暴雨般从壁垒上倾泻而下，紧接着冲锋的波次如同海浪撞击到礁石上，直接被削平了。
一段又一段壁垒接敌，守军如同过年放炮般一顿扫射。
这折线阵地还可以交叉扫射，成功削弱了九成的冲锋。少数变异者越过沟壑，刚要爬上壁垒，就遇到一包包石灰粉一一变异的大嘴被糊了一脸，没有眼皮保护的眼睛也倒了大霉。
变异者就是再疯狂，也如同狗上岸甩身上的水一样，左右甩动试图抖落这一脸灰。
原本待命的长杆枪兵们则列阵上前，趁着敌人还在爬出沟壑时，拿起枪头居高临下穿刺。
同时，配合长矛兵的霰弹火枪兵已经装填完毕，对准簇拥在前方的妖魔们直接开火。
…爆竹声声辞岁兽…
鬼军阵列中，俊德确定前线一些区域陷入血肉磨坊后，而后听到那清脆的雷声，询问自己身旁巫师们现在战况如何。
巫师们此时被战场迷雾笼罩，精神力根本无法在喧嚣的冲击干扰下看到壁垒上的杀阵。
巫师们感觉到前方那些被自己下了蛊的“肉片”在不断丧失生命，对己方将军说道：“领主大人，颖人好像挡住了我们的进攻。”
俊德：“挡住了？”他的笑容带着几分残忍。
随后其身后一个个大铁笼子被展开，而里面关着的一只只狂化猎犬正在汪汪叫。
在铁笼子外面，一群疯巫医，拿着一个个针管，从黑水坛子抽取液体，然后注射到这些狂化猎犬身上，猎犬全身的肌肉开始液态化，在全身流动，而流动中对某些关节包裹很紧实，在黑色变异脉络遍布犬的全身后，犬类身体开始紧绷，原本的肌肉却如同退潮一样枯竭，紧接着如海边露出礁石一样露出了粉色肋骨。这些猎犬相当饥饿，铁笼子一打开，便刺溜一下朝着远方血腥弥漫的战场冲过去，但并没有第一时间组成攻击序列，而是大口吞噬战场上的尸体，其上下腭不可思议张开，甚至肋骨也如同牙齿一样张开，而将一个尸体包裹之后，液态化的黑水肌肉立刻融入其中，在这些猎犬腹腔中，尸体上大量肌肉剥离下来，迅速融化成为了有机质，即如同被黏菌吞噬的香菇一样，只不过更快。
随后它们身上的肌肉丰满起来，原本如同干涸露出肋骨的黑色肌肉变得越来越粗壮，这一切都在数十秒内。
阵地上颖国将军们举起望远镜，而凌翎易视力极好用不着设备，他瞅了一眼，便望向宣冲。宣冲用精神力窥探后发现：这是一种黏菌化生物，在消化过程中pH降得非常低，且温度超过八十度。凌翎易：八十度，那不就近乎开水一样。
宣冲：是的，其内部依靠存储的硝化合物瞬间加热，使消化液的化学活性达到这种程度。
凌翎易顿了顿，看着那些猎犬吞噬了很多尸体，吃饱后身体猛涨到一吨重，眼见就要冲过来，连忙对宣冲道：“别分析了，快点！”
宣冲道：“那些葫芦里的药已经分下去了。”
凌翎易愣住了：“分下去了？”
宣冲道：“想法子让对面吃下药丸，那些怪物就完了。”
…吾之蜜糖，彼之毒药…
在沟壑中，颖军戳死一个个双目通红的流民后，已是双手颤抖。
当那些牛犊子大的怪物眦牙咧嘴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肋骨时，第一线颖军青壮们在最初的炮火壮胆后，现在胆气消散，已经开始打颤。
而此时此刻，一些叼着干咸肉的猎犬冲了过去，不少猎犬及时放下了咸肉，而不少猎犬则没有撤回来，直接被怪物咬死并吞噬了。
这些没有经过多少操练的颖国乡下老农心里已经打鼓，在此之前他们仅仅参与过当地家族之间粪叉的械斗，没有经历过这样惨烈的战争。
万幸的是，在他们士气下降到崩溃阈值的前夕，后方沟壑中的接应部队已用木板搭建了临时通道。随着精锐部队在通道列阵，溃退的农夫们得以列队整齐地通过木板通道。至于没排队的农夫怎么办？士官们则是开始给这些颖国的老农兵们长记性。
士官鲁息用枪托暴揍一个插队的农夫，那农夫掉落在沟壑中，他又用枪杆把他拉上来，一脚将其踹回了队伍，稳定了秩序。
鲁息身边军官则是大喊：战时不听号令当斩！急什么急，老子给你们断后！
话音刚落，新一轮炮弹迸发，然而这一次弹丸打在两米高的巨兽身上，巨兽原本能撕破岩石壁垒的躯体开始变脆了！
没错，就如同塑料放久了开始风化一样。这是先前让猎犬送过去的肉块起了作用。
巨兽的液态肌肉将“硒”物质一同代谢后，骨头开始变脆。
甚至跑步都会发生骨折，就和骨质疏松的大爷大妈一样。
那些舔食者一样的怪物成群结队，迅速与列阵的颖新军精锐对抗，在盾牌格挡和霰弹枪的持续射击下，脑袋一个个被铁砂崩得开花。
这一波生化变异怪物轻而易举在第一道沟壑和第二道沟壑之间被消灭了。
第三波屠夫，还在百步之外。
…骨碎肉烂…
颖军撤退到第二道沟壑的民兵已开始在皮鞭下重新列阵，其中那些撤退时丢弃兵器的民兵，开始执行十抽一的斩杀。
在壁垒上，步兵炮已开始换上特殊的钢弹，钢弹头上缠了一层铜丝，这是为了确保弹丸发射时弹体与炮管间的密闭性。
这种缠绕铜线形成的“凹凸”纹路，是迫击炮弹的设计。
炮弹射出后，内部发条结构会立刻松开，能在一定程度上赋予炮弹旋转力，当铜线完全松开无法裹住炮弹时，弹头脱离铜线直接直线飞走了，其弹道是非常稳定的。
这种炮弹是“铃宗”术士设计的，能在八百米外命中人的头颅。
壁垒上，颖军的将领凝视着那些屠夫们，并没有下令在正面战线上轰击，而是下令预备队准备绕后。随着旗语传达，颖军的火枪骑兵部队立刻骑上驮马出发，开始在战场侧翼机动。
大约两炷香后，屠夫们接近阵地两百米时，颖将看时机差不多了，直接敲响了钟声，随后，各个阵地上响起发令枪声，六个壁垒高上早就瞄准好的火炮开始开火。同时骑兵那边带到两侧的机动火炮也准备好火力封锁。
屠夫们走着走着，看到了壁垒上的火光，还没听到火炮声音，啪嗒啪嗒，一排排同伴突然之间倒下一片，场面瞬间变成腥风血雨，弹丸击中碳基生物后，带出骨头、肌肉、脏器的碎末，溅射到了幸存者全身。观战的凌阳允感慨道：这金币弹虽然贵了些，但杀伤力还真的是强。
一枚铜弹壳的穿甲弹现在要三十银元，大约三千钱（二十银元是给王刺劫那边的报价），这年头百钱可以让一个匹夫吃两个月，看起来挺贵的！但战场上斩杀一个全铠战士赏三金。这么一看，这个金币弹实在是太值了。
凌阳允此时看了宣冲一眼，意思并非“金币弹好”这么简单。
这种让四级以下武修几十年苦修毁于一旦的火器弹药，宣冲那边在樾山郡的兵工厂中，有没有量产呢？作为第一代文明觉醒者，不周山系统告诉凌阳允，这第一代大祭司，是四级精神力者，可以轻而易举的将科技推动超过一个时代。
凌阳允终于意识到，宣冲的思考一直和他存在不一致的地方。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凌阳允：没有什么，千秋不灭的王朝！
…先渡眼前劫…
第二轮炮声打断了凌阳允的思考。
战场上，炮弹精准地实施了斩首。在后方等待屠夫们陷阵的陵国将领俊德，看到屠夫突然集体跌倒，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几秒钟后听到了那声响亮的炮声，才明白对面这是陷阱。
每一个炮口平均十五秒开一次火，而屠夫们现在身处无险可守的平地，就这么被炮手们优哉游哉地一一狙杀。
所有屠夫眼睁睁看着自己强大的生命被不讲道理的钢铁撕开，四百多人的规模，三炷香时间就倒下两百多。
没等俊德感到痛心，侧面的烟尘提醒他，颖军已经开始反击，他被绕后了。
原本关押两脚羊群体的大门被快枪骑兵冲破，试图阻拦的那些皮肤青灰色的半变异棱军，因“急性金属中毒”而仰面倒地。
两脚羊们像牛羊一样看着颖军进来，却第一时间不敢跑，就像被捕捉的麻雀在放生时第一时间不敢动。然而一阵浩大的声音穿透到“两脚羊’的心灵中：“快走，十个呼吸内不跑开将化为脓水。”这是宣冲使用“精神力坐标”想要救人，因此在战场上又一次破戒。当然不周山系统对此是允许的。毕竟，拜族的走狗已经在厦亘星球上使用生化武器。
作为文明监察系统，原则上不希望精神力使用者过分超前使用“神异”之力显圣，但此时不周山系统也觉得宣冲有些太教条了。
不周山：大劫到来，就应该出山，好好显圣，你这太幕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