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朽木时代
隆山郡，此处是当年樾山郡南部和旧斐国交界的地方。
由于当年的樾山郡实在是太大了，且随着陨海海岸被开发出来，旧的樾山郡也就被分成了三部分。隆山郡就是其中一部分。
站台上，火车头冒出滚滚白烟，乘客们则提着包裹准备进入车厢。
车厢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座位，车顶上挂着一根根铁杆，人们可以把腰带系在铁栏杆上，将自己挂起来。
由于没有座位，地面空荡荡的，当所有乘客下车后，空荡荡的车厢打扫起来很方便。
但这也让大家把车厢当成了猪圈，地面上堆满了垃圾甚至粪便，火车上坡时，车厢倾斜，秽物甚至会流动。
一个穿着破旧的三十岁汉子，努力确保自己站的地方是干净的。
这个人也是宣冲个体，生活平凡却较为老成，姑且称他为c。
c正赶往登潮郡，要去辅助坚争和乐贻这两个新兴的少年“自我”。
不仅仅是c，还有d、e这样的宣冲，目前都开始在各个方面做辅助。
在这个时代，宣冲集群判定乐贻和坚争是“应劫而生”。
两个青少年的自己，刚好站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被不周山系统选定处于巨大矛盾的爆发点。
这么多年宣冲一代代传承下来，大部分时候都是苟在平凡区内，无法被选中。
但几百年来总会突然被不周山系统强行锁定，随后被“天降大任”。
当然，对于宣冲集群来说，一旦到了这个可以改变世界的时候，便会猛然抓住推进时代向上的机会。
宣冲上手时代任务之后，也不含糊，就如同拿到考试卷的考生一样，迅速进入状态。
乐贻和坚争目前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集群中的第一序列成员。
c作为成年个体，知道那两个“年轻自我”现在的处境，于是开始奔赴过去守护。
…火车响起了汽笛…
与此时的坚争和乐贻不同，c因出生环境容易导致营养不良，所以在十五岁时就已觉醒体术。
在车厢挤压下，一些老牌的扒手想要尝试将手伸入c的口袋中，结果手猛然收缩回来，这个扒手的五个手指上都冒出了血珠。
这扒手手已经够快了，但还是被宣冲c捡来的草刺杆戳了好几下
扒手自认技不如人，悻悻然离开了。
江湖规矩，技不如人就别嚷嚷，手艺不精吃了暗亏，就回去练，如果喊出来的话，不过是更加丢脸，在道上混不下去。
要知道，扒手分片区的。如果破坏了规矩，刻意闹大，将“无声捞月”变更成“白日抢夺”，极有可能让让片区搞得被官家注意，实质上是损害所有同行们的利益。
扒手悻悻然离开后，c笑了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闭目养神。然而就在火车到达车站时，一批戴着黑色大檐帽的人找到了他，然后彬彬有礼地发出邀请。
c顿了顿：“找我有什么事情？”
对面送上了一个请帖，这个请帖上的徽章，c认得是当地传承了四百年的家族。
c想要装作不认识，但是对方拿出了一个弹壳吊坠，这是上一任自己留下的——那位只剩下记忆的自我存在，按年岁本该八十，如今却已归于沉寂，这个弹壳显然是自己留给别人的信物。信物上存在着目前只有精神力者才能看到的痕迹。
看到对面彬彬有礼的样子， c知晓是另一位觉醒者找自己。
c：你们鲁家的人真的是有心了
拜访者显然不知道c和几十年前那个宣冲之间的“自我继承”关系，将留下弹壳的那个宣冲认作是c的长辈，于是乎说道：您的师父与我家主人有一面之缘，所以——
c站起身：走吧。
车厢中原本拥挤的人群，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c知晓这些觉醒者们，在活了百年后，都借助自己的能力掌握了庞大资源，这不，他们来邀请自己这位谦谦君子，身上都携带了外丹。
c就这样和这批人走出污水横流的经济舱，来到充满上流文化气息的头等舱。
然而火车进入一座隧道后，头等舱在复杂机关术下分离，进入了另一条轨道，随后在山体中的车站里，对接了另一台火车头，开始向回行驶。
c看着窗外和车门，知晓是谁想要来见自己。
…苟延残喘的家伙…
原来的斐国首都地界上，有一座几百年前的地下机关城，现在已扩建为深度四百米、共六十层的地下秘密基地。
在一批批戴着斗笠面甲的人的带领下，宣冲c穿过一道道门禁，见到了鲁息。
在充满双氧水气味的房间中，坚争抬起头，看着这个圆形大厅中这个高度足足六米的机关人。这并不是坐在六米的机甲内，而是血管和大脑都进行了同步肿大后，重新用机关稳定对接，最终形成了这个样子。
咯吱咯吱，如同轴承转动一样，机关人看向代号为c的宣冲。
c皱着眉头看着他道：怎么是这个样子。
鲁息：看来你转世中已经回忆了全部的记忆了。
c吐了一口气说道：觉醒者回归不周山系统，保持一缕真灵不灭，重启人生。
鲁息机关人微微咧嘴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容：“您一直是这样的，对吗？”
c愣了愣。
鲁息非常怅然：你能放得下吗，我放不下。
…赖活…
宣冲已经逐渐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恰恰是大量觉醒者们接受不了的。
正如同前世在常年学习中，习惯了应试教育死扣每一个得分细节，时刻思考自己作答不够完美，其实是同时期其他国家大部分同龄学生接受不了的。丢弃了童年的自由，以及本该张狂的个性。
外界观察者会很困惑：长生唾手可得，可这一切值得吗？
同理，宣冲一次次在再生个体内部网中完成了“理想和信念交替”，在自然人末期的大融合中，如同昏昏沉沉丢掉各种躁动一样，丢掉了各种欲望，平静地把希望对接给新生的自己后，归于沉寂，这一切能放得下吗？
宣冲集群对于再生的宏观理解：这不就和睡觉一样吗，睡好了之后，我精力充沛后再来干你。
宣冲甩开了不周山的辅助，按照自然人新老交替过程，实现了“意识传输”转移技术，这比不周山系统那一套再生转世系统要难数百倍，同时也先进好几个世代。
不周山系统内的“意识”转世，在宣冲看来已经是“傻瓜”的标准了。
可是鲁息这类被欲望充盈满了的觉醒者们还是受不了，他们不愿意就这么了断欲望，进入重生。
且由于现在不周山系统内承载觉醒者的规模有限，内部储存意识的空间要重新分配，制定了更加严苛的意识传承保存规则。
凡是没有与文明体系进步形成深度羁绊的觉醒者，在记忆保存中会进行更严格筛选。
所以鲁息这些在“仙班”位列的人，面对c盘格式化，就如同孩子害怕打针一样想要逃。
他们想要尽可能保存更多的“自我”。
而鲁息等人发现，最为古老的道祖（宣冲）似乎每次都能保存自我，却没有怀疑自己走岔路
而是在怀疑，即宣冲是否和不周山系统有什么交易。
其实哪有什么交易，不周山系统现在压根就管不着宣冲，宣冲每一次的再生都是承受“生老病死”轮回过程，都是咬住了自己生命核心意义。
宣冲那一套看似是“历史上自然人新老传承”原则，但内部意识转录科技含量非常高。就如同二十一世纪的轰6，外壳看起来是老版本图十六，但内部应用的技术全部都是新的。
这个位面上，碳基大脑中“意识生命活动”的人体生理科学体系，与主世界二十七世纪后，“碳基大脑意识”保存技术是相同理论。
“医疗技术”在诞生之初，就和其他机械技术的通用状况不同。
医疗技术需要参与者适配，而越贴近意识本源并挂钩生理现象，适配度要求越高。
即碳基再生过程中，核心自我意识的量子群迁移，不单单是靠“外部科技设施”。
还需要再生者自我意识配合，这样才能保护意识的“逻辑链条”在新旧两个躯体内协调同步。
所以“再生手术者”需要极高水平的“训练”，这也就是“体育”的最高境界。
宣冲的再生模式中，新老交替虽然看起来与古代师徒、父子之间“新自我”继承“老自我”的信念传承雷同，但正因为过于传统，反而让大多数人看不透，无法正确认知其中的核心难度。
每一轮成为新的自己后，宣冲始终保持着对重要“过去”的清晰认知，从不迷茫。
由于“过去”异常清晰，仿佛昨日记忆仍在，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已经“死了”无数回合。
鲁息等觉醒者们做不到，也不理解。
他们只知道不周山系统存在“轮回转世”服务，但是他们在享受“轮回”时候，却屡屡因转世过程中自我丢失，导致自己对“过去”感到迷茫。
故，他们看到宣冲“没事人一样”，一直是觉得宣冲有更高权限。
要知道，宣冲老年的自己在最终思维停转前，即将临终的三年，会变得无欲无求。
老的自己开始和新生的自己同步，嗯，也就是逐渐童稚化，想法越来越少年，越来越婴儿！
这就是鲁息这个老不死的，压根做不到的。
老成贼的鲁息也曾打造过新生个体，但是怎么都想不通，如何让年老的自己的意识进入新生的个体中，不受新生个体排斥。
他们太想将“自己的老谋深算”一股脑的塞到新生个体中。
同时鲁息也不能容忍新生个体和自己不同步。
鲁息却从来没想过老了后，要纯粹一点。
旧的宣冲在和勃勃生机的新生自己对接过程中，完全能做到“自己不瞒着新生的自己”，
新生的自己在融合之前，能如同看透透明水池一样看透旧的自己。进而不惧怕年老的自己。
鲁息则是太浑浊了。年老的他让年轻的自己害怕。
当旧的自己意识对新的自己绝对透明后，新生的自己和旧的自己融合才毫无排斥。
某种程度上，新生的自己完成了继承，那么对于宣冲来说，“过去”从未断绝。
从年老的角度上，最终融合时，年老的自己也延续了自己的未来，所以敢于安心的睡去！
…朽木难雕…
面对这在机关结构体中，苟延残喘的鲁息，宣冲很无奈，自己意识存续的体系“大道至简”但又非常艰辛，无法对这罐头内机关人解释。
利益熏心的鲁息看似非常彬彬有礼，可是宣冲看着他只能摇头：你心思不纯粹。
——当然宣冲知晓自己说“你心思不纯粹”，在一个满脑子都是求法门的人眼里，就是“不想说“
c真的是没法子了，只能透露一句大白话：你对谁耍心眼都行，唯独不能对自己耍心眼，你现在掰成两个，两个自己相互猜不透自己心思的。自己都不能做到自我交换，怎么做到“过去”“未来”新旧传承？
鲁息听到这似懂非懂，其实还是不懂，但是他听明白c现在的意思是“教不了”，而不是”不想教”。
题外话：鲁息为了自己的意识长存大业，打造了多个“夺舍供体”。
但这些实验，产生出现了众多“副产品”，许多“夺舍供体”成为不知道“害怕”“恐惧”“喜欢”这样的感情，但是逻辑推演能力远超正常人的异人类。
鲁息部分意识进入了这个夺舍体中，几乎几年内就被这些绝对理性个体给掐灭了。
这不，他又承受不了这具“感情阉割”的躯体了。
…内忧…
此时宣冲c也在打量这个机关室，寻找可以爆破、破坏的点位。
鲁息能够积攒这种“医疗实验”研究，说明他不是一个人。
宣冲查询了一下不周山体系，现在三百名觉醒者或多或少都各显神通，用各种延寿手段将自己的寿命延长了很多。
“那么老凌呢？”宣冲询问了一个自己非常在意的问题。
不周山系统：他还在整理思维，预备进行下一次战斗。
凌翎易每次回归文明系统意识中心都骂骂咧咧，对他来说，每次结束都是一局重开。——因为他是维度考生，更高一级别的维度教学系统强制他参与，他可不敢歪门邪道。
宣冲吐了一口气，显然自己不用把凌翎易放在“敌人”这一栏。
至于鲁息！现在厦亘文明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四处都堆积着腐朽的气味？宣冲把账全部算到鲁息等人的头上，鲁家这种依附于觉醒者的旧势力家族，得找个机会连根拔起。
…外患…
从旧斐国首都离开后，c甩开了一系列跟踪的眼睛，来到了汤郡，见到了一个年老的自己，这个年老的自己七十岁，他就是先前坚争和乐贻的监护人。
c找了把椅子，松弛地坐下来，询问道：“接下来交班，有什么重要内容？”
老宣冲打开投影，展示了星空最新的观测资料。
老宣冲：这是目前已经观测到的信息，星空外已经存在星际工业文明。——天文曝光记录显示，恒星附近掠过了一个机械化行星要塞，厦亘似乎并未发现它，也有可能它是回去叫援兵了。
c：果然又落后了，这个星球上的觉醒者还在拖后腿。
老宣冲：厦亘的“觉醒者”们现在虽然贪生怕死，但还是都清楚自己的“特殊权力”背后所挂钩的特殊责任。如果本方文明被灭了，他们这些觉醒者就会失去“天道系统”（不周山系统）的钦定存续资格。
c：所以？——c知晓自己的年龄比较激进，所以询问老年的自己如何稳妥。
老宣冲：送他们投胎就行了，不要结太多的怨恨。
c：所以不能灭门吗？
老宣冲：这种事不要自己做。——随后颇为老顽童地来一句：“就算是发生了，也不能是我们害了这些人，应当是这乱世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