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土地上“涅槃焰”
虽然说土地上股权转换,是从夙山郡等外地开始,但是登潮郡内部,“觉悟高”的乡里已经率先开始了拆解宗族的演变。
“林老,你这所谓的大局观,我就想不透,新晸府的政策是要家乡更好,是让大家把水渠建起来,为什么就和你说不透呢!”
一个春秋盟干部叉着腰,在宗族祠堂中对着宗族头目颐指气使地说着!——那样子,是总算是逮到机会的对着这老登吼了。
话说原本这种姿态,是宗族元老们教训族内小子时的姿态,然而现在却被反过来教训了。
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放在数年前,是不可能的。
那个被称呼为林老的人一言不发,仿佛如同汉献帝被逼着让位前的表现一样,他先前张口闭口都是祖宗规矩那套话术,现在已经说不出来了,然而周围的悍妇,哦,也就是妇女代表叉着腰说道:“照你这么说,受穷也都是祖宗规矩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大宗的老人们眼见着树倒猢狲散,开始撒泼打滚,喊着你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
周围乡民们目光躲闪,但是很快又有干部开始翻起旧账:“欺负人?如果这算是欺负人,那么14年的时候,老三家的人得了急病死了,你们几个老人背着大家,把老三家的地分了,说是为全宗着想,难道不是欺负人吗!”
当这个旧账翻起来后,很多人开始群情激奋,大有立刻掀翻主家之势。
很显然,多少人都被宗家用“大局观”给教训过了,损失了利益后,到嘴边话被强行按回去了,——所以现在嘛,开始逆反了!
这就和独生代时期的年轻人们,常常会对老登唱反调一样。单独来看这是毫无道理,是破坏分子,但是前面十几年都被堵嘴憋着一肚子话没法发泄了。这个时代农户们找到机会的欺负地主,那是天经地义。
随着乡里面逐渐有群情激奋的架势,宗内的老人立刻出来打圆场,表示愿意接受整改。——因为乡里的老人们都知道,自己这边再不识时务,那么下场是要被彻底踢出局去。
至于老人们见过吗?见过,而且操作过。
在农村中一直以来都有这么个规矩,谁人多,谁有理。
一个富户如果子嗣凋零,只有一个独女,那么其家里面的田产,会被宗族判给同族的长工们。——而这些长工们也是从某些大田主家分出来的子弟们。
故,一些中小田主的儿子会长不大。
而长工们分了地后,往往因为吃喝嫖赌,把地卖给大宗族。
这其中的龌龊事情,以至于会出现各种奇特的案件。而这些案件由于查不明白,又会衍生出鬼怪故事。
记录哪家女子含冤而死回来报复,哪家村子里面所有人都生了怪病,一查就是几十年前孽缘。
其实哪有什么鬼怪故事,而是因为造了孽心里虚,所以一出现什么祸患,就心虚认为是鬼怪闹事。
宗族的规则是,人多力量大,而现在随着春秋盟派回了军中的成员把村里的人组织起来。
干部们开始把主家的地分出来搞生产队入股。
这时候大多数登潮郡内田主也最终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并不是宗族主人们的觉悟有多高、教育有多好,而是他们在面对自己曾经的手段,开始怂了。答应转让股权。
宗族的田亩开始重新登记造册,然后由生产组开始录入后,贴在墙上公示各家各户的田亩。
加之春秋盟在其他郡内是直接破家灭族、暴力执行,而本地是较为缓和的均田入股政策,这敲山的声浪传到了登潮郡,震到了几十个宗族的虎心。
“该看开一点”“吃亏就是福”“肉还烂在锅里”是现在旧的乡土嫡宗的自我安慰。
宣冲知道这种“大度”是假的,十几年后,这群宗家现在的少年长大变成四五十岁的老登后,就会将这场“大分地以多欺少”说成是乡下人最大的劣根性,全然忽略“以多欺少”“拿着宗族大义压人”是他们祖上操作了几百年的行为。
…主动争先…
登潮郡是“最配合”“最积极主动”进行田亩体系演变的地区。
由于民众基础非常好,所以春秋盟集中了众多技术干部来进行农业体系升级。
只要血酬到位,团队创新力就是顶级的,乐贻招募的这一批农业区域干部,都给他们制定了规则:只要在团队内积极参与,那么三年内都可以升任科级岗位,而优异的人才可以直接担任地方官。
登潮郡技术试点操作只要成功,未来会大幅度推广,而在推广过程中携带经验的骨干,会高升一步,主导一方。
这个“血酬”给到位后,对于磨洋工、不主动、不积极、不作为的人,内部团体会直接把落后者踢走。——这是第一红潮在工业化历程中“促进创新”的核心关键。
相对于西方给股权、给钱的方式。
宣冲采用的这种给编制、给前程的激励模式。是从商鞅变法时就琢磨出来的。
传统商业模式中,给实干人员的股权会因为百分比而稀释,技术人员拿到所谓股权依旧会被董事会守旧派压制。
给钱激励创新的模式下,大部分受雇者只注重短期效应,很多制度上高污染、高副作用的问题,都不会管!故这种模式超过二十年后,团队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独生代时期灯塔和红潮的技术竞赛,在所有短期创新项目上灯塔和红潮各有建树,但凡是涉及到长期落地应用上,灯塔都一地鸡毛。这就是因为公司不给编制,不给“名誉荣耀”,所有干活的人就负责眼前,不考虑十年以上风险。
宣冲最记忆犹新的就是人工智能!双方用的是一套人才体系。
灯塔能够抢先一步搞出相当惊艳的体系,但随后项目就拉了。
核心原因在于刺激创新模式有问题。当灯塔始终能够保持全球最广的影响力,这个问题不大,但是一旦团队内部掺入沙子,亦或是有了对手,创新就变得过于高昂了。
宣冲这一套收编的“激励”体系,谨慎地用在了农业这个长周期的体系,其刚刚好!
春秋盟的农业技术升级工程,主要劳动量是“树篱”和“渠道”。
春秋盟从陨海来的技术人员已经察觉到此地的环境劣势,降水量不少,但是没有一条蜿蜒的大河,所以极容易季节性干旱。
注:同样降水量,中国阶梯型地形水脉自西向东几千公里流淌要跨越千山万水才能汇入东部大海,江水从一个阶梯流走,转而在下一个阶梯停滞,整个冲积平原的保水能力是非常好的。
环陨海区域内就不是这样,这里更加类似于地中海。
登潮郡和夙山郡的两条河流之间隔着大片非常平缓的高地,无法修建大河引水渠道。所以是从保水入手。
所以采用的是大号梯田模式,与云贵地区那种落差极大的梯田相比,这里的地势落差要平和得多,春秋盟沿着等高线建造树篱,并在树篱笆一侧修建水塘,依靠雨季时这些被树篱笆围出的环形凹地来保水。
而这些动辄几十甚至上百公里的树篱,其等高线测定工作已非过去宗族劳动力所能完成,需要国家组织来调度。
为了打造这样的农业水利模式,春秋盟从城里面抽调专门的工程队。
春秋盟那些有编制的技术人员,拿着登高设备完成了大片土地的等高线划定,进行了石碑的标注,大量挖掘机开始参与沟壑挖掘。
这些都是这些技术人员几十年后在编制体系内能拿出来叙功的内容。所以干的质量非常有保障)。
当地农人们,望着一个个“高度位置明确”的碑文,对其中大学问竖起大拇指,但是实际上——还是不懂,当然了,雨季来临时,登高线上沟壑中,形成数千米一条线上的水“端平”的时候,他们就会理解这其中数学意义了。
因为这次围出来的可耕地规模是过去轮作的数十倍。
颖建历46年结束后,登潮郡,土地大阶梯化改造的试点工程完成,由于树篱还没彻底完成对土地根系的固定,所以保水保土能力还不完善,而沟渠在雨季结束后积蓄的水还非常浅,当然即便如此,当地的老农也感觉这大片土地的“地力”在见涨。
种植的牧草,让牛羊吃了个饱,不消几年就能种植麦草了。
老农们是在凭着经验来观察,而乐贻的团队则是科学管理,在改造的土地上,设置了土壤墒情站点,每周用洛阳铲插入土中采集泥土样本后,称重,烘干后再称重,将水分数据记录在记录本上,进行统计。
春秋盟团队根据这些数据来分析树篱沟壑分隔带的距离,为其他土地的改造提供数据依据。
改造两个郡近两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个工程量要是让颖国朝廷来完成非十年不可,而现在春秋盟调动大量机器和人员会战,在一年内就完成了。
这么大,这么长期的工程,必须要以数据为准则才能进行管理!
否则,不同地带的施工人员,谁偷懒,谁勤快,都无法知晓。
如果一项工程,既无法惩戒也无法鼓励,最高的行政力量就只能“虚空催促”,做不到正面推动。
…旧的阵营的视角…
陨海西,乔装打扮的乌苏冉,走到了西边,在大路上看到了连片的新农田,勉强带着笑容向当地老乡打探。
当地老乡也没有戒心,对这个外地人说道:此乃养王气。
然而当他下车后,调查了解了土壤墒情与站台情况,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是阴郁。
乌苏冉返回后,封禁了春秋盟的一切图书刊物。他知晓一旦让读书人们看到、“认可”这一套可行的秩序,那么朝廷的根基就要彻底动摇。
最近春秋盟拿下了凌山郡,他本以为:春秋盟气焰嚣张日上,会进一步虐民残民。
这个从东部工业区出来的读书人不信春秋盟有大出息。
乌苏冉顽固的认为:自古以来,乡野出来的农人造反只会破坏,是无法长久的,治理一个国家需要章法和制度。
乌苏冉在刚来的时候,听到乡野宗族被纵兵掠夺,顽固认为叛乱区域是无法无天,妖孽横行的区域。他不相信春秋盟这群乱民在拿到公器后,能够秉公义。
颖国占领区那边,在各种乡主哭诉中,不少城里的读书人认为:春秋盟那些所谓治吏,斯文败坏,只凭借拳头讲道理。
但是现在乌苏冉考察后,无论是广阔农田的土地管理,还是人员物资调配,都设置了一道道“准绳”,让各个部门之间权责界限分明。
乌苏冉现在已经开始好奇乐贻的情况,乐贻是没读过书啊,就是一个武人。
…隔空敬佩…
如果宣冲得知乌苏冉的想法,则会哈哈一笑:我是一个武人,占领一个地方后实施军管,不是军事负责人的基本功吗?
当然宣冲若知晓乌苏冉的茫然困惑,也会理解,因为颖朝的武人基本功传承随着贵胄们镀金而中断,考核程序早已烂掉。
正如同文科体系的考核本需到乡间干部岗位实践,但独生代时期大部分人却坐办公室,用修改报告来替代实地调查。故,门槛低造就了文科体系的不值钱。
一项体系学得好是可以跨界的,例如理科能胜任大部分文科岗位。
军事体系如果考验严格,那么军事转业的成员能胜任大部分管理岗位,维持基本秩序和稳定。
…降低操作门槛…
春秋盟的“均田入股”不同于的宣冲前世历史书的“土地gg”。
“土地gg”的成功是经过了足足两三代人的历史沉淀,甚至这个诉求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前,太平天国时期已经开始思考“天下均田”,后续的孙先生也继承了这个诉求,提出了“平均地权”。可以说到了血火立国时,一切想要维系土地私有制的力量,都已经轮番在台面上蹦跶过了,就等着被大潮来收拾。
宣冲断然不会认为就凭借自己一两年“播种”,就可以媲美前世历史上一个世纪所积累的进步力量。
不过,力量小,有小力气推动历史车轮的方法。
故,宣冲并没有把标准对准近代史的内容,而是对标了先秦商鞅变法初期的“垦草令”——教科书上重点介绍的“徙木立信”其实是严重误解。
仿佛商鞅给搬了木头的人赏钱后,秦人看到其信守承诺,然后就开始遵循新法律令。
真正让秦人感觉到“商君言而有信”的,是开垦荒地后,这些土地最终落实到开垦者手里,没有被贵族瓜分。
因此,草莽百姓们明白,律令对高层有约束力,底层也可以信任。
…分庭抗礼…
颖建历46年就这么过去了,在对外严峻的军事对抗中,乐贻在后方将秩序搭建起来了。
生产队用过去一半的人口,完成了过去四倍的土地生产,机耕的规模占据新开垦土地的百分之九十七。
这让春秋盟在地方上“数量是宗族两倍的村干部、保安大队”等岗位变得非常有含金量。
广阔的农乡中,大批青年开始入伍,而周边多个区域内,所有的青年随着战争中敌人压迫和己方的政策,也开始“群星汇聚”。
正所谓“血酬”到位,'帝位'掀飞。
而对于颖帝国来说,他们也开始在周围调兵遣将,试图终结“占据一隅”的春秋盟。
朝廷派遣乌苏冉,让其务必要稳住叛贼
47年春耕之后,帝国开始派遣人员招抚。
春秋盟成员知道这是在试图麻痹自己,进行最后调动,但为了麻痹帝国,也派遣了人员和帝国官僚们进行谈判。
乐贻开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条件,第一是追责仰宏,第二是要求陨海以西自治。
乐贻对同道们说:帝国现在主持大局的人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但是帝国现在处于党争状态,会有另一派人认为可以答应这个条件,这样我们取得一定军事胜利后,就能让帝国高层出现左右互搏。
就这样,春秋盟派遣冷醒然和乌苏冉会面,这两个各自都是一身冷傲骨的家伙在会场上,互相对视,交换意见全程不到五句话,最后不欢而散。
宣冲d作为会议记录员,无奈看着自家的冷醒然:你是真的不会做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