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暗中有宵小窥伺
距离补给点十里之外的山岗上，满头白发，额生双角的老人赤足站立在碎石滩中，脸色僵硬，麻木。
如同牛犊一般大小的黑毛野狼群环绕在他身边，匍匐于地，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姿态。
两个年轻人躲在不远处的树荫后，不紧不慢地磕着瓜子。
年纪小一点的吐出瓜子壳，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哥，咋整？”
“咋整？我哪知道咋整。”
年纪稍大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依稀灯火闪烁的营地，忍不住骂道：“这帮南方来的少爷小姐是不是有病？是来历练的，还是来度假的？居然还带着专门做饭切水果的佣人！”
“管他们干吗，我是说老爷子……”
年轻人朝着白发老者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说老爷子这是啥意思？进又不进，退又不退，躲在这儿干吗？”
“你去问问？”
“我不去！”
青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敢去就他么问我，难道我敢问啊？不过我估摸着……”
他朝着营地的方向指了一下：“那边八成是有老爷子的血脉。”
“咱家里人？”
“不好说，那个宋大小姐，不是也跟过来了么。”
“宋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老爷子那一支的？”
“那谁知道，你去问问？”
“我不去！”
年轻人想了想又说道：“哥，想想招吧，要不然等天亮，让他们发现老爷子的行踪，招过来四五个金丹境修士圈踢老爷子怎么办？”
“怎么办，该死就死呗，变成这副鬼样子，死了不比活着强么？”
“那万一要是看在咱们李家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怎么办？”
面对年轻人的灵魂质问，青年一时愣住。
“那不是他们手下留情。”
沉默片刻之后，青年低声自语道：“咱们不是也试过吗，没办法的。”
两人躲在暗处轻声细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土壤中，一株幼嫩的枝芽悄无声息地从地底爬上树根，攀附着树干一路向上。
营帐内，李秋辰眉头微微皱起。
龙兽。
这是他通过根须提供的“视觉”第一次观察到龙兽的存在。
为什么李家人不给这些外形区别明显的怪物进行分类呢？
答案说出来很荒诞，因为不管外形什么样，核心都是一样的东西。
手指，肌肉，脾脏，肛门……形状各不相同，功能也各不相同。但在温度上不会有太大差别，也就是比标准体温高一点或者低一点，都可以被称作为“人体的一部分”。
龙兽也是如此。
那头生双角的白发老者，与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狼群，在根须的“视觉”里，散发着完全相同的气息。
都是属于“龙”的气息。
神秘、高贵、宏大、浩瀚……
这些华丽的辞藻组合起来，说白了就是“认知的极限”。
就像是神仙一样。
没见过神仙的普通人，总是幻想神仙无所不能，可以满足自己的一切愿望。
自己所能想象到的极限，就是有很多很多花不完的钱。
所以要拜财神，财神掌管天底下所有的财富，以及财运。
龙也是如此。
不是用语言形容不出来，而是用你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描述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它。
犹如蝼蚁，仰观大象。
这就叫认知的极限。
作为苍琅龙王的葬身之所，整个秘境都沉浸在这种神秘的氛围之下。
换句话说，空气都是香甜……空气里都有龙味儿。
而那白发老者与身边的狼群，龙味尤其浓郁。
看什么呢？不会真是在看宋玉環肚子里的孩子吧？
老变态，没有素质。
李秋辰就不敢乱看，生怕一不小心看出点什么问题，让自己的占卜水晶如雷霆陀螺一般疯狂旋转，到时候值夜者小队全军覆没，查尼斯门爆炸，还怎么守护廷根……
开玩笑的，但考虑到之前沈漓在群聊里面的爆料，宋玉環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说不定还真有点什么说法。
他们就这样看着，暂时也没有什么行动的意图。
所以李秋辰只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就不在他们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将根须铺满地底，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安全隐患之后，就从打坐入定当中苏醒过来。
刚睁开眼睛，就感觉脑海之中一阵眩晕。
李秋辰惊愕地发现，自己刚刚利用根须探查，在脑海中构建出来的那副黑白色立体图像，居然也出现在了自己现实的视野当中。
从第一人称视角突然变成第三人称视角，还可以调节远近。
他拿出一面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睛，发现原本棕黑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浮起了一抹青绿之色，看起来就像是雨后的山林，笼罩在淡淡的云雾之中。
这是……照真瞳觉醒了？
怎么觉醒的？看那玩意一眼我就觉醒了？比虫子还夸张啊？
李秋辰正忍不住要吐槽，突然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低头看向脚下。
他刚才只顾着侦察周围的环境，排除风险隐患，却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从自己体内生长出去的这些根须，并不完全依赖于自身的生命力供给。
都说是根须了，你不自己外出觅食，再给本体打包一份外卖，那算什么根须？
生长出去的根须，会自动攫取土壤中的养分，加快生长的速度。
而这片土地看似贫瘠，实际上地里埋藏的全都是龙骨，是苍琅龙王的遗骸！
李秋辰之前在书里看到过，觉醒五大神通的方式之一，就是服用龙骨的碎片。碎片本身的质量不重要，它只是一个引子，用来激发李家人体内的真龙血脉。
所以吃一小块就行，吃多了没用还消化不了，谁家好人会拿化石当饭吃？
可我堂堂受赐福者，消化一块龙骨还用得着胃吗？
完全没有这方面想法，只惦记着回头找丹方走嗑药流的李秋辰，今天晚上把根须铺设出去，无意识地吸收地里的营养，一不小心就吸嗨了。
双眼瞳孔已经转化为青色，既不同于李明霜的那种汽车远光灯，也不像是听琴先生那样的低调无痕迹，看来这天赋神通确实是一个人一个样。
李秋辰的瞳术传承自李景云，但中途又获得了一些机缘（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现在觉醒的照真瞳，具体有什么效果。
之前就有透视和收集数据的功能，现在变成第三视角立体俯瞰……
有没有什么更实用一点的功能呢？比方说瞪谁谁死的那种？
不是说透视不好，但要是能再增加点新功能，那不就更海阔天空了嘛。
李秋辰凝聚目光，朝着帐内的水盆看去。
“……”
不对，思路不对。
好羡慕那些带系统的，可以直接看技能说明书。
李秋辰枯坐良久，直到天色泛白。
帐外隐约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在远处停顿了一下，脚步变得有些犹豫。
李秋辰凝神看去，只见王慧心端着水盆怯生生地站在外面，看着守在门口的唐小雪，有些不知所措。
“唐……师姐？”
“你上次做那点心叫什么来着？”
“啊？师姐是说……炉果么？”
“没事了，进去吧。”
看着王慧心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李秋辰眯起眼睛。
青色的眼眸穿透她的身体，将她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大人……”
“跳个舞。”
王慧心当场愣住，满脸懵逼。
“现在，马上。”
在李秋辰严厉的语气下，少女茫然无措地放下水盆，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扭动了两下。
“好，可以了。”
李秋辰抬手示意她停下，转头看向从帐外走进来的唐小雪：“出什么事了？”
唐小雪压低声音道：“刚刚后厨那边报给我的名单，多了两个人，有人混进来了。”
“有没有可能是从山里出来的修士？”
“我去看一下有没有生面孔。”
“好。”
最好是有，多了两个人还找不出生面孔的话，这画风就有点惊悚了。
待到唐小雪离开，李秋辰转过头来，看向不知所措，眼角微红的王慧心，轻声低语道：“你哥总想把你安排到我身边做点文书工作，我之所以没同意，就是因为我身边的事情，不是只有文书工作那么简单。”
“你知道一个人的记忆会被修改吗？诡书使听过没有？直接篡改你的记忆，扭曲你的认知……这还不算什么，只要道心坚定早晚能恢复过来。”
“真正可怕的是那种她就站在你身边跟你说话，但她只要一离开你的视线，你就会忘记跟她有关的所有记忆。”
当初年轻气盛，见识浅薄，不了解大楚有这么多的神人，吃了不少闷亏。
李秋辰一向喜欢防微杜渐，宁可别人不理解，也要把准备工作做在前头。
为了杜绝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他在暗中做了很多准备。
自从唐小雪掌管厨房以来，那还是在医馆里面的时候，每天做饭之前都要点一遍人头。表面上是询问谁吃谁不吃，以此来确定这顿饭准备多少个菜。
实际上是将这个数字与之前留存在玉枢里的数字做比对。
为了避免引起警觉，不点人名，只点数量。
当然如果就只是这一点点小巧思的话，还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只能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对付这些记忆篡改者，李秋辰还准备了一些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