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谁在救人谁在杀
古千樱勒住马缰，胯下的赤红骏马前蹄高高扬起。
一个上午的剧烈运动，让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小脸红扑扑的。
看到白羽澪跳下马走向李秋辰，她脑子里面第一个反应是……这谁啊？长得这么好看。
愣了两秒钟，突然反应过来，卧槽这不是我那个便宜相公吗！
这段时间她玩得太疯了，几乎都快忘记了自己当初来隐雾山的目的。
没办法，当初只见了一面，然后这个人就神秘消失了。
接下来这三个月里，都是白羽澪带着她四处疯玩。
她堂堂豪门千金，以前在家里都是锦衣玉食，十几个丫鬟围在身边照顾得无微不至。就算出门也是在玄冰城里逛街购物，要么就仗着自己的姓氏去承运府里胡闹，哪见过乡下是什么样子。
偏偏白羽澪又是个闲不住的人，爱吃，也爱玩。只有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能安静片刻。但凡可以双脚沾地自由活动，关都关不住。
上山撵猪，下河摸鱼，这几个月下来，硬生生把古千樱从一个连衣服扣都不知道怎么解的大小姐，给带成了一个满身羊膻味的野丫头。
古千樱原本就梳着短发，看起来像是假小子一样，现在都不只是像的问题，已经跟男孩没区别了。
卧槽我本子呢？
回过神来的古千樱，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认真看了一眼封面上的三条警示。
这才跳下马，努力摆出淑女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跟在白羽澪身后。
看到唐小雪和李秋辰站在一起，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不对！
古千尘手下这批人的成分极其复杂，复杂到就连古千尘本人都不一定能搞清楚的程度。
唐小雪作为寒霜号上的舰长，目前还兼任林原号的舰长。除了最初的那批班底之外，真没人知道她是什么底细。
而她平时也很低调，几乎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古千樱在来之前，确实是知道家里给自己选的那个相公，身边有好几个女人，但她没有具体的情报信息。只能确定白羽澪跟李秋辰关系亲密，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但后来发现这只鸟也不谈情说爱，天天就带着她四处疯玩，又让她不太确定了。
至于唐小雪，古千樱跟她见过几面。
除了在心里感叹这姑娘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居然成为舰长之外，对于她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对于前两天她提出的邀请，古千樱也没有放在心上。
无所谓答应不答应，反正已经被踢出家门了，在哪里过年不是过年。
还是白羽澪替她答应下来的。
然后……
酣畅淋漓地打完这场马球比赛，出了一身臭汗之后，看到唐小雪那么顺其自然地站在李秋辰身边，两个人之间毫无隔阂，距离之近，远远超过了普通人交际的安全线。
不对！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古千樱脑子里面的宅斗雷达疯狂发出警报。
“你可算是出关了啊，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憋长毛了呢！”
白羽澪一开口就含沙量巨大：“晚上吃什么？雪雪包饺子吗？我想吃泥鳅馅儿的！”
“没有那种馅儿！”
瞪了一眼大脑不在线的傻鸟，李秋辰看向她身后扭扭捏捏的古千樱。
“古姑娘，别来无恙？”
这人是不是又变帅了？
古千樱有些不太确定，只是默默点头，作为回答。
她心中理想的目标，本来应该是那种高大英俊，美强白惨，声音沙哑低沉，手指修长粗糙……
但这这样的其实也行。
“晚上跟我们一起回去过年？”
等等……
回哪儿？
古千樱看了看李秋辰，又看了看唐小雪。
你们特么已经……
“还是我送你回玄冰城？”
古千樱：“？”
我说我不去了吗？
这女人心机太深沉了，明明前两天还邀请我来着，刚在这里又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
她赶紧拿起本子。
——和你一起！
李秋辰点点头：“你兄长来了，不去见他一面吗？”
看古千樱左右环顾，他提醒道：“是古千钧，那边是他的船。”
他来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不看！
唐小雪在旁边插嘴道：“应该又是送人来的。”
李秋辰皱眉道：“这是觉得千尘少爷心软，故意来道德绑架我们的吧？”
“谁知道，咱们也没办法往深里劝。”
“该劝还是得劝，不能再接纳难民了。”
李秋辰皱眉道：“马上过年了还不消停，我得去找少爷谈谈……古姑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白羽澪看着二人借助根须传送离开，转头看向唐小雪。
“你们俩刚才是在演戏吧？”
唐小雪挑眉道：“实话实说怎么叫演戏？为什么要在年关举办节日庆典，不就是因为古千钧扔进来的人太多，游牧民开始躁动了吗？这你知道的。”
“我知道啊。”
白羽澪理所当然地点头：“事实是事实，演戏是演戏。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么？你已经完全被李秋辰给腌入味了，你们俩站一起，就跟两根大葱似的，都不用开口那味就透出来了。”
“古咕菇就是个傻子，你们撺掇她去挑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唐小雪满脸震惊。
你怎么有脸说人家是傻子的？低山臭水遇知音，还真玩到一起去了是吧？
白羽澪看了一眼周围人山人海的现场，沉默片刻之后叹气道：“其实，我们这里是能救下更多人的吧？”
“是。”
唐小雪坦然承认：“朱果计算过，不考虑生存环境，只维持最低生存需要的话，此处洞天福地的极限承载能力是一百二十万人。如果把所有的牲畜都杀掉，只考虑人的问题，可以将这个数字提升到二百五十万。”
“再极限一点，从承运府那里获取大量的集装箱，把人像装罐头一样装在里面，不考虑卫生污染和死亡率，可以把受灾的三百万人全装进来。”
白羽澪干笑道：“那还是有点太勉强了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人命大于天呢。”
“那倒不至于，道理我都懂……”
“我没看出你哪里懂。”
唐小雪冷声道：“白家只剩下你一根独苗，你把家族的责任压在自己身上这我们都能理解。但整个黑水镇守府三州二十一县，难道就只有隐雾山这里可以安置难民吗？”
白羽澪愣住，下意识地抬起手开始掰手指头。
“古千钧可以用飞舟将那些偏远地区的游牧民万里迢迢运到隐雾山，为什么就不能多走一段路，把他们送到更宽松舒适的地方去？”
“是地方州府没有接到命令，还是他们抗命不尊？”
“到底是谁不在意这些难民的性命？”
白羽澪挠头想了半天，忍不住叹气道：“太复杂了，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喜欢玩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要不我去砍了他？”
“所以才没有带你。”
唐小雪无奈道：“这件事交给师兄去处理就行了，你还是去后厨帮忙剁饺子馅儿吧。”
“诶？不是说要跟你回云中县吗？”
一听到吃的，白羽澪的大脑瞬间恢复运转：“你什么意思，你想把我扔在这里一个人剁饺子馅儿？”
唐小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看看这些游牧民，一个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大年三十估计连饺子都吃不上。你心地这么善良，为什么不留下来给他们包一顿饺子呢？我刚刚帮你算了，现在七十万人，每人吃二十个饺子……肯定不够，就按四十个饺子来算……”
“我错了！”
白羽澪二话不说窟嗵一声跪下，死死抱住唐小雪的大腿：“可以忘记刚才我说过的蠢话吗？”
“白家的理念……”
“娘！我也可以改姓唐！”
…………
雪月号的厅堂内，李秋辰一走进来，就看到对坐在桌案两旁的古千尘与古千钧。
兄弟二人之前的气氛十分紧张，显然已经就眼下的问题进行了不止一轮的争执。
该说的话应该都已经说过了，那就不是道理的问题，而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古千钧看到李秋辰走进来，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凝重之色。自己弟弟是什么水平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消失多日的少年，才是隐雾山真正的主事之人。
他扶正衣冠，做好了辩论的准备。
李秋辰拿起桌上的茶壶，看了看里面还有满壶的茶水，放在手心里直接煮沸。
然后照着古千钧的脸直接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