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国历八零一五年
游牧民也不是只会养牛羊，他们也会种地。
至于说游牧民为什么不在边荒种地，为什么不来大楚种地，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历史问题。
各种部落冲突，信仰冲突，文化水平低，法律意识淡薄……方方面面的问题真要是细说的话，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好在有张牧云。
他能把这些问题都处理好，就是最大的功劳。
朝廷的命令只是救人。
所以李秋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在隐雾山放牧。
荒原上的草是随便吃的，吃完这里可以去那里。
隐雾山哪有那么多草场让你们周转？
如今开垦荒地，种植苜蓿只是权宜之计。
北海书院那边刚过来一批人，正因为找不到事干而焦躁不安，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打听舰队需不需要弹药供应。李秋辰在闭关之前，就在他们那里订购了三座屠宰工厂和十条罐头生产线，如今基本都已经建成。
好孩子有糖吃，坏孩子要挨揍，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一味施恩不求回报，并不会获得他们的感激。
找理由把这些游牧民部落带进来的牛羊牲畜都宰掉，制作成肉罐头便于储存，同时也可以大大缓解隐雾山的生态压力，这些罐头李秋辰都不要，直接还给他们，可以当做交易货币。
恩威并施，方为正道。
甚至都不用主动找理由。
这些琐事不需要李秋辰去做。
今天是大年三十。
要回家，吃年夜饭。
回家这个事，无论对于唐小雪还是李秋辰来说，仪式性都大于实际意义。
毕竟，云中县这个家，是拼多多拼出来的。
唐小雪的故乡，在边荒镜海。
唐老板一年中有大半年时间不在云中。
李秋辰的老家……乡亲们的坟头草都长到了三尺高。
娘是认的干娘。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一个家。
唐家如今已经发达了。
虽然家里人都不在……
但你如果因此而轻视唐家，那就是你不懂事。
县塾内院弟子，如今有很多都在李秋辰手下效力。
而这些弟子背后，几乎都是县里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
像陈南生和白柯那样的贫寒学生属于特例。
唐家的店面小，生意小……那你们还不会来点事儿吗？
所以，虽然家里主人不在，唐家的生意还是越做越大。
唐老板这次从北边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不只是那间院子，甚至把旁边那一大块地都买了下来，盖起了三层楼阁。
看到李秋辰带着好几个女人大摇大摆地回来，唐老板本想大声斥责。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站在他身边的张芍药笑颜如花。
唐老板的感情经历十分曲折。
早年间他确实拥有过一段真挚的爱情，还有了唐小雪这个爱情的结晶。
但罗刹鬼那边的习俗，或者说是天性……只能说懂得都懂。
长生殿当年不干人事，给罗刹鬼添加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设定。
那年他带唐小雪南下，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很担心她会走上罗刹鬼的老路。
但南下，就意味着离开唐小雪的母亲。
一走就是大半年。
连续几年都是如此，有些事很自然而然地就会发生。
唐老板也曾经试图说服唐小雪她娘，让她跟自己回南方，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罗刹鬼不愿意离开镜海。
边荒虽然物资匮乏，但胜在民风淳朴，没有南方楚人那么多花花肠子。
罗刹鬼被坑怕了。
唐老板没办法，最终只能放弃。
现在唐家就剩下一个大龄单身土豪男，还有一个年轻的俏寡妇。
女儿又不在家……
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明白，既然大家都有一些说不出口的小秘密，那么四舍五入之下就约等于大家都没有秘密。
这顿年夜饭吃得十分和睦。
古千樱完全不懂厨艺，又不说话，只能坐在炕上，抱着腿看着唐小雪和白羽澪忙活。
人家白姑娘贪吃归贪吃，不管怎么说也是在鸿雁楼后厨历练出来的人，刀工无可挑剔。
刘大家的孩子已经可以满地乱跑，开口说话了，花花带着他在里屋外屋疯跑。
唐家平时就没有人，也不接待外客，大年夜过得十分安静。
李秋辰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天上的雪花飘落。
国历八零一五年，悄然到来。
这一年，他十六岁。
…………
大年初一清早，许青来访。
准确来说，是云中县县塾内院首席，许青。
前任首席杨文平已经前往长青书院深造，内院教习考虑再三之后，推举许青成为新一任的内院首席。
除了陈南生之外，内院的练气境弟子已经不剩几个了。
许青的境界修为远不如陈南生，到现在也没有筑基。
但内院首席这个位置，在当前这个复杂的局势下，需要的并不是境界修为，而是处理问题的能力。
心要狠，手要黑，头脑要灵活。
陈南生还是太老实了，玩不明白这一套。
“内院招的学生太多了，今年还要扩招。”
许青一上来就抱怨，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李秋辰。
“我听回来的师兄弟说，你那边工作好像也不是很忙的样子，能不能让他们回来帮我管管这些小兔崽子？”
李秋辰笑问道：“难道你青公子在云中县的威望，还镇不住一帮小孩吗？”
许青无奈道：“镇是能镇的住，可也就只能镇住，这一个个的脑袋都跟石头一样不开窍，秦夫子的戒尺都打断好几根了。我再厉害也不能把知识硬灌到他们脑子里去吧？”
“再坚持一下，这事儿今年内应该能解决。”
李秋辰从腰包里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球递给许青：“试试这个。”
“这什么东西？”
许青接过来放在手心里面，还不等仔细研究，玻璃球就直接在他眼前融化消散，一道陌生的记忆顺着他的眼睛涌入脑海当中。
“诶？这不是《礼祭》吗？我居然全都想起来了！”
许青大喜过望：“有这种好东西，是不是以后就不用背书了？”
“没那么简单。”
李秋辰给他解释：“这叫忆质，是博文会拿出来的前沿技术，有内务府太史司的全力支持，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内可以做到量产。”
“不过它本身储存的记忆有限，最多只能装下一本书，而且不是永久的记忆。如果脑子不好使的话，就算你给他硬塞进去，过两天他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脑子不好使这种事，谁也没招啊。”
许青不知道什么是博文会，但他听懂了脑子不好使这句话。
“有没有能治脑子的东西？”
有，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北海书院查封了不少。
那种“聪明药”也有缺点，就是把人完全驯化成牛马。
有没有又能改善记忆力，又能补充记忆的神药呢？
也有。
但想想就知道那种药根本不可能量产。
大年初七，说好要回来的胡彩衣没回来。
彩衣娘娘含泪加班中。
香火神道这条路，你一旦走上去，就身不由己了。
世间之事大抵如此，有得有失，难得双全。
而且不只是胡彩衣要加班。
李秋辰也得尽快返回隐雾山。
朝廷下达了新的旨意，要求北境三府在百日之内集结全部兵力，包括三府联合舰队，边军，以及像古千尘所属的巡防舰队。
就连承运府的飞舟和府库都被大量征调，从即日起向南方调运海量后勤物资。
一开始李秋辰还以为造翼者要打过来了，后来在承运府的内部穷观阵上，与其他承运使一起开会，听完古长风宣读朝廷旨意的具体内容，这才知道，朝廷这一次准备集结重兵收复东境。
去年徐国公统帅十万大军征讨东境，不幸全军覆没。
和北境这边的激烈反抗不同，东境那边的信息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几乎没人能说清楚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十万大军到底是怎么丢的。
整件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神秘诡谲的味道。
而朝廷这边采取的应对策略也是相当的简单粗暴。
经过八零一四年一整年的休养生息，缓过劲儿来之后，再次集结重兵，进行第二次征讨。
这次召集的不只有北境三府，还有南境三府，与中原九州的百万大军协同作战。
十万大军搞不定那就一百万，一百万不行就两百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帝国四境边疆，没有一寸土地和海域是多余的。
被一记闷棍敲醒，稀里糊涂爬起身来茫然四顾的古老帝国，大脑已经恢复运转，身体的气血也逐渐充盈，找到了放在床边的武器。
他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