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门书院扫地僧
天门书院成立的时候，还没有大楚。
那还是在春秋纪，古齐国在此地设立书院，招揽北地贤才，由齐国国相亲自担任书院祭酒。
哪怕是到了后来的末法纪，天门书院依靠着自己水陆两栖的地理优势，也没有受到严重的影响，一直传承到现在。
北境的镇星宫和四大书院，都是在大楚征讨北境之后才创办的。
而在中原九州，多的是像天门书院这样传承万年的老怪物。
人家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如今的天门书院极其低调，完全没有镇星宫独占玄冰城上层那么夸张的威势，自己的校区就坐落在天门港远郊，周围还有其他高等学府，也没有什么珠光宝气的装饰物，外地人来都不一定能找到正门在哪里。
罗曜青就站在书院门口等着，这让李秋辰十分惶恐。
你看看人家都这种境界修为了，对待晚辈还是一视同仁，道德修养可见一斑。
反观自己，自从结丹之后就有点发飘，行事过于孟浪。
这样不好，要向罗师兄学习，以后每天早上起来先做自我反省。
“有劳师兄等候。”
“好了，不用客气。”
罗曜青摆手道：“其实我也是借你的光才能出来透口气，家里对我要求太严格，没有正当理由，不能离开梨园。你都不知道我在那地方关了多久，感觉整个人都要长毛了。”
所以指导晚辈算是正当理由吗？
李秋辰不解道：“何至于此呢？就算修心养性，也没必要总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出来走动吧？”
罗曜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咳咳，主要是家里那位老祖要求比较严格。”
李秋辰：“……”
古人云，缺啥补啥。
我有一些合理的怀疑，但不太好说出口。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藏经阁。”
好古老的名字。
大楚帝国治下的教育体系内，各地官学的功法收藏之地，统一命名为弘文馆，由城隍司的日巡游使负责打理。
取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说要弘扬文化，普济众生。
藏经阁，这是春秋纪那时候古老宗门的叫法。
那时候的修真者极度自私自利，寻得机缘只会独享。宗门中的典籍也不会向所有弟子开放，你必须得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天赋，然后对宗门作出足够的贡献，才能够获得功法的拓本。
名为修仙宗门，听起来更像是冒险者公会。
既然有藏经阁，那就肯定有守护宗门核心机密的护法长老。
嗯，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一般来说应该是某位曾经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然后在战斗中不幸身受重伤，无法修复前途断绝，被宗门发配到这里来养老的人物设定。
视主角的天赋表现出适度的震惊，又或者给出一些额外的好处。
“这是老夏。”
李秋辰看着藏书阁大门口，穿着粗布工作服，带着眼镜，头顶稀疏，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拿着墩布的老头子，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打扮成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低调了？
不只是这位藏经阁的管理员造型低调，他身后的藏经阁，看起来也不像是很重要的地方，四四方方修得跟个火柴盒似的。
真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正方体，一点什么飞檐斗拱，彩绘装饰都没有。
除了大之外，完全看不出什么特色。
“老夏是这里的保洁员，平时就负责打扫门口的卫生，还有清扫仓库灰尘什么的。”
罗曜青也是个阅片无数的妙人，一眼就猜到李秋辰心里在想什么，对老夏笑道：“夏伯，你看这位小师弟的修行天赋如何，要不要指点他一二？”
老夏放下手里的水桶，扶着眼镜凑到李秋辰面前打量了片刻，点头道：“嗯，确实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天灵根，这种妖孽哪里需要老夫的指点，快带他去藏经阁挑选书院最顶级的功法吧！”
李秋辰：“……”
我感觉你们在演我，而且有证据。
天门人都这么不正经吗？
罗曜青咳嗽一声道：“李师弟不是来挑选功法的，我想带他看看库房里的东西，劳烦夏伯帮我开一下门。”
老夏大吃一惊：“那可是宗门禁地，外人不可进入啊！”
“李师弟是从北境那边过来的，马上要参加朝廷对于东境的征讨战争，他想了解一些相关的情报。”
“那可是宗门禁地……”
“您今天又没带钥匙？”
“谁家好人整天把一大串钥匙别腰上，走路丁里咣当的，那不影响学生读书嘛。”
李秋辰：“……”
老夏将墩布和水桶放到一旁的角落里，带着二人走进藏经阁，顺着楼梯来到地下三层。
大门上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锁。
嗯，就是地摊上五十文一个的那种铜锁，主要是铜贵。
老夏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眼里搅动了几下，铜锁啪地一下打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还透着一股子潮湿阴冷的味道。
老夏在旁边墙壁上摸了半天，只听喀吧一声轻响，天花板上的灯光全部点亮。
李秋辰双眼瞳孔瞬间收缩。
出现在他眼前的居然是一排排整齐的石板。
并非是史官篆刻历史的那种黑色石板，而是更加古老，原始，浸透着时光沧桑的石板。
他见过。
就在那颗古天人之卵的巢穴周围！
这是古天人留下的石板！
李秋辰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闭眼，然后猛然意识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这些石板上的力量都已经消散掉了，只留下最原始的异形文字，可以用肉眼直接观察，而不必担心遭受知识的侵蚀，长出翅膀和多余的手手脚脚。
简单来说，就是被净化过。
那他妈你们也不能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就这样扔在地下室，然后外面挂个铜锁吧？
虽然小偷确实不会偷这个就是了。
“罗师兄，这些是……”
“很久以前传下来的东西，现在基本上没人看了，主要是看也没用。”
罗曜青带着李秋辰走进地下室深处，来到其中一排石板面前。
“这些信息，不能被编写成文字，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风险。你是自己看，还是我给你简单讲讲？”
所以说……要是简单讲的话，为什么非要跑到这儿来？
李秋辰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石板。
这还是他第一次安全地接触石板上篆刻的信息。
那些犹如飞虫节肢一般扭曲的异形文字映入脑海当中，无数复杂的信息顿时扑面而来。
一个字就是一个压缩包。
其中大多数的信息，都是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意义的数据记录。
但搞研究就是这样。
普通人以为治病就是医生给你开两片药，吃完就好了。
实际上人家医学生至少也得学满五年才能毕业，每一门课的教材都厚的跟砖头一样。就这样毕业之后还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去医院只能从事牛马体力劳动。
讲故事只需要突出重点，做学问要研究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光听别人给你讲故事，不知道具体的数据，真正面对具体问题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哪怕是那种经验丰富的主治医师，有的时候遇到疑难杂症，也得一边做手术，一边让旁边护士帮自己翻教材。
“罗师兄，你先给我简单讲讲？”
“简单讲的话，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罗曜青倚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淡定道：“你以前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吗？”
“接触过一点。”
“古天人，星海古兽，贪饕和繁育命途，都知道吗？”
李秋辰：“？”
“师兄，贪饕和繁育命途是什么？”
“知道命途么？就是天外人对于天道的称呼。”
“知道，我现在就在研究不朽命途。”
“苍琅龙王吗？那就好解释了。”
罗曜青点头笑道：“我们楚人熟知的三大天道，也就是创始天，长生天和逍遥天。按照天外人的说法，就是存护，丰饶和欢愉三条命途。”
“除此之外，还有龙族信奉的不朽，以及我刚才说的贪饕和繁育。”
“你可以把贪饕理解成一种吞噬整个星海的天道法则，那些游荡在星海中的古兽，将星球作为食物随意啃食，是上古时期最恐怖的宇宙天灾。”
“当时的古天人，也就是古代造翼者，不是现在长羽毛的那种，更接近于昆虫，拥有像蜂群和蚂蚁一样的社会结构。有学者，有工匠，还有劳工，等级森严。他们信奉的是繁育命途，为了防止古兽吞噬自己的家园，他们放牧繁育的虫群，引诱古兽远离家乡。”
“此方宙域，就是当初放牧虫群引诱古兽的一处陷阱。”
“不过后来，创始天筑起高墙，将古兽阻挡在星海之外。繁育命途消失，古代造翼者与他们放牧的虫群也随之消亡。在这里留下了无数的尸骸，在岁月的洗礼中逐渐结晶化，也就是我们平时使用的那些灵石矿脉。”
“所以说，此方宙域，其实是古天人的坟墓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