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建桑人民欢乐多
在李秋辰的认知中，行走命途走岔道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天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难道不是条条大道通罗马吗？
但他不能代表所有人。
哪怕是接受同样的教育，期末考试考同样的卷子，也会有人考满分，有人不及格。
再次见到芈歆的时候，李秋辰几乎以为她的皮囊里面换了一个人。
虽然以前那位他也算不上很熟悉。
但苏醒过来的芈歆，给人的违和感格外强烈。
“芈姑娘，听说你要见我？”
李秋辰不太确定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只能先用言语试探。
“嗯。”
芈歆点了点头：“有些话想对你说。”
确实不对劲。
我认识的那个芈歆说话语气没这么成熟稳重。
李秋辰皱眉道：“你被夺舍了？”
“诶？”
听闻此言，刚刚还保持成熟稳重姿态的芈歆顿时破防：“当然没有，你在想什么呢？”
这才对嘛。
李秋辰点点头，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他认识的那个芈歆，看似沉默低调，实际上极度社恐，稍微凶她两句就会嘤嘤嘤。
这么说有点过分，不过确实是很弱气。
“所以你想对我说什么？”
“那个……”
芈歆小声说道：“恭喜李大人，你成功改变了历史。”
李秋辰挑眉道：“那原本的历史线应该是什么样的？”
“原本的历史线……”
芈歆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反正就是舰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求救消息也没有发送出去，等到最后救援赶到的时候，除了李大人你之外，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什么叫除了我之外？
为什么要把我单列出来，是觉得我会开启森罗万象吞没整个白明州吗？
李秋辰笑问道：“你所说的原本的历史线上，难道就是因为你没有说出情报，所以我才没有获得关键信息，进而导致后勤舰队全灭？你是这么理解的吗？”
芈歆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有另外一条历史线的？”
“啊……”
“史官检索记忆，还能检索到平行历史线上的记忆？”
芈歆被说懵了。
“所以，是谁告诉你的？是未来的你回来泄露答案吗？”
“不是……”
“还是你通过某种方法，预见到了那种可能性？”
“也不是。”
芈歆红着脸用力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们确实扭曲了历史。”
“我觉得应该用扭转这个词比较好。”
李秋辰问道：“我们扭转历史会导致什么问题？”
芈歆无奈道：“我们影响到了关键的历史节点，会导致未来的时间线出现无法预测的变化。”
“你是史官，为什么要管未来时间线上的事情？”
“呃……”
芈歆一时无语。
李秋辰正色道：“你所谓的扭曲历史，在我看来只是当下为了改变现状所做出的的努力。每个人最终都要死，难道因为最终的死亡结局，就不享受眼前的人生了吗？”
“如果仅仅是因为你的一句话，多救下来几个人，导致未来发生了无法预测的变化，我觉得这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就证明了我们确实可以通过努力，改变未来注定的命运。”
“难道你不觉得，真正可怕的是，无论我们如何努力，都无法扭转的那种命运吗？”
“但是……”
芈歆急切道：“但是如果我们可以修改，别人也可以修改，那就彻底乱套了……”
“所以才会有史官的存在，对吧？”
李秋辰耐心开导她：“我想那位中丞大人平时一定会跟你们说，史官的使命是保护历史，确保历史不会被任何人修改，或者类似的话？”
芈歆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这就像国家的军队一样，在我们黑水镇守府，沿着整个边境线驻守着将近二十万的边军，这些军队平时也不跟人打仗，就待在那里。”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防止外敌入侵。只要他们守在边境线上，边荒的游牧民，罗刹鬼和古族就不敢进犯。”
“对于他们而言，防守的意义远大于进攻。”
“但你能以此推断出，这支军队没有进攻的能力吗？”
“道理都是相通的，你们史官也一样。”
“守护历史不允许任何人扭曲篡改，这是原则。”
“但如果遭遇到之前这样的情况，你不尝试扭转历史，守护它还有什么意义？”
“只有能使用的灵石才叫灵石，我们使用不了的灵石长得再漂亮，那也是虫子的尸体。”
“芈姑娘，你明白了吗？”
明白个屁。
看她脸上呆滞的表情，李秋辰就知道她大脑已经宕机了。
不过没关系，良药苦口利于病。
行走命途，最重要就是逻辑自洽。
芈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就是自己钻牛角尖里出不来。
只要给她一个解题的思路，让她从里面绕出来，所有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少女的心事好解决。
但她所说的扭曲历史这种事，确实也值得重视。
不只是扭曲历史，这一次李秋辰还遭遇到了扭曲时间的陷阱。
这让李秋辰十分头疼。
谁说药师有版本加成来着。
说破天药师赐福也不过是血条长一点而已。
再看看其他天道赐福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玩历史，玩时间，玩气运……
还有把黑龙纹到后背上，不知道玩什么花活的。
你们根本不按规矩出牌啊！
离开北境，感受到天下之大，同时也让李秋辰产生出了对于自身局限性的紧张感。
不行啊，自己以前还是太保守了。
光想着怎么苟全性命于乱世，以为自己兼修药师与不朽就可以安身立命。
事实证明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光靠血条长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是天道的局限性吗？
李秋辰觉得应该不是，只能是自己对于天道的理解还远远不够。
必须要进行更深刻的参悟，准备更多的预案。
归根结底，还是得多读书啊。
读书增长知识，知识改变认知。
学得越多，知识面就越广，对于世界本质的认知就越清晰。
自己把时间都浪费在各种琐碎的闲杂事务上面，实在是不值当。
正好天门书院接管白明州，要不要跟着他们进修一下呢？
然而就在李秋辰准备发奋图强，给自己制定学习计划的时候，又一件事打乱了他的计划日程。
这是来自前线的消息。
经过连日的炮火洗地，前线主力部队终于在建桑站稳脚跟，建立起安全区，并且打通了前往安平的道路。
安平与江山，是整个建桑列岛仅存的两座尚且能够维持一定人口规模，保证社会秩序稳定运转的大城市。
一西一东，分别位于建桑的西海岸和东海岸。
类似白明州这边的问题肯定存在，但不管怎么说，还有拯救的价值。
前线主力部队既然站稳脚跟，后勤部队肯定就要跟进。
所以第二天，后勤舰队之中四分之一的船只，就跟随着剑锋号前往建桑。
李秋辰所在的黑水巡防舰队，并没有被划分到这一批次当中。
毕竟他们也不属于货运飞舟。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运输物资，而不是增添他们这几艘小船小炮的火力。
不过，随着建桑那边收复的面积不断扩大，后勤舰队肯定是要全体转移过去的。
白明州这边打好根基之后，会交给后面增援上来的三线部队负责。
李秋辰以左郎将的身份旁听了几场会议，大概搞清楚了建桑那边的情况。
建桑那边的风土民情，与白明州又有所不同。
北境在陆地上与中原本土相连，虽然每隔两千年就要经历大寒潮的文明倒退，但恢复起来同样迅速，整体上基本保持了和中原一致的社会结构，文化氛围。
东境这边不一样，各个列岛孤悬海外，与中原地区保持沟通交流的成本太高。
白明州这边的妖族还算是妖族。
建桑那边的妖族已经是千奇百怪，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品种。
除了妖族之外还有数之不尽的牛鬼蛇神，堪称百鬼夜行。
不要说妖族，就连建桑人也没有什么统一的概念。
整个建桑列岛分裂出了四百多路诸侯，彼此之间互相攻伐，征战不休。
诸侯也不一定都是人。
有长得像人的。
有长得不像人但觉得自己算人的。
甚至还有被推到台前的傀儡，至于幕后是什么东西谁都搞不清楚。
总而言之就是非常的混乱。
在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混乱局面下，保持了正常社会秩序，具有良好沟通意愿的安平就显得格外珍贵。
如果不出幺蛾子，等到主力部队再打通安平与江山之间的安全通道，整个建桑就可以被纳入到北方军的掌控之中，主力部队可以继续向东前进。
但在东境这个神奇的地方，不出幺蛾子是不可能的。
据说朝廷大军的到来，激起了本地诸侯的强力反抗。
不仅是那些疑似药师孽物的不死人源源不绝，各路牛鬼蛇神层出不穷，甚至还有古代的英灵被召唤出来，率领乡民进行反抗，给地面部队造成了极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