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巡猎于地北天南
就在奈何的手掌按上珠泪公主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消失。
珠泪公主化作一串气泡，直接消散在海水当中。
而奈何的那一掌竟然也是虚招，还没按下去，本人就化作一道黑影飞遁而去。
双方不约而同地打出了一记漂亮的空气对决。
什么阴人对阴人啊，这年月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眼儿脏！
白羽澪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吐槽。
当然这也并不令人意外就是了。
一个凡人躯壳中催生出来的妖魔，就算再怎么给他添加设定，实力也终究有限。眼见得挑唆失败，他又不敢和莳草正面交战，只能逃跑。
而莳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手中的弓箭也早已蓄势待发。
她不紧不慢地将弓拉满，一箭射出。
如果放在过去，这一点拉弓蓄力的时间，就足以让敌人逃出视野范围之外。
但现在的莳草俨然已经成为了天道运行法则中的一个BUG。
她把本该仅限于下岩地区的神职权限，带到了古川。
此刻她眼中的敌人不是敌人，而是一条清晰的因果线。
破魔的箭矢，追溯着因果射出。
基于某种不可知原因在下岩诞生的怪异妖魔，也必将被担任下岩神明的怪异巫女猎杀。
以BUG杀BUG，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既定？
奈何发出绝望的尖啸。
当他被箭矢锁定的那一刻，就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命运轨迹的终结。
那是天道对于异变妖魔施加的惩罚。
以前这里没有正神镇守也就算了。
在天道法则笼罩于此之后，你居然还敢非法变异，岂不是不将老天爷放在眼里？
在这危急关头，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当即深吸一口气高声大喊：“老祖救我！”
卧槽！
跟上来准备补刀的白羽澪和古千樱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他还有老祖？
还真是魔道修士啊……不过这套路会不会有些过于经典了？
真能现场摇人，摇出元婴境大修士吗？
如果出现元婴境的大修士，以自己这小身板未必能扛得住，但对方能抗住舰炮的齐射吗？
就在二人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时候，老祖到了。
深海海底凭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条足以二十丈长，长满黑毛的巨大手臂从缝隙之中探出，一把将奈何攥在手里。
莳草射出的箭矢紧随而至，在黑毛大手的手指上炸开一团血花，但终究还是没能伤到奈何。
天道法则降下的因果，居然被人用肉体硬生生隔断！
莳草脸色剧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白羽澪大喊了一声：“撤！”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她的犬妖夜月。
狗子吃了白羽澪的章鱼烧，在这会儿对于白羽澪的信任甚至还要胜过主人一分。在这一刻，它心中的野兽直觉猛然敲响警钟，意识到眼前那条黑毛大手的危险性超乎想象，不可力敌。
犬妖咬住莳草的后衣领，白羽澪搂住古千樱的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但在这样的大神通者面前，拉开这点距离毫无意义。
那黑毛大手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虚空点了一下。
三人一狗的动作同时僵硬，渗人的微笑情不自禁地在脸上浮现出来。
古千樱满脸惊恐，死死地压住自己的嘴角，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动着她的嘴角，让她面部的肌肉陷入到了疯狂的痉挛抽搐当中。
那不是笑。
不是某个热爱蝙蝠的行为艺术家发自内心展现出来的疯狂，或者愉悦。
那是用诡异的暴力，硬生生地撕扯面部的肌肉，甚至想要将下颚骨掰碎的强迫行为。
两道紧贴在衣服内衬里的防护符箓当场燃烧成灰，手腕上的极品防护手镯嘎巴一声碎裂开来。
身上的防护法宝一件接着一件报废，但问题完全没有解决。
不过有这些法宝的缓冲过度，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那么恐怖。
白羽澪的脸已经完全被撕裂了。
两道鲜红的伤口一直从嘴角延伸到耳侧。
整个下巴都不由自主地脱臼，露出沾满鲜血的雪白牙齿。
想说话都发不出声音，光是张一张嘴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只能微笑，或者说在无形力量的撕扯下，表演出狰狞的笑容。
而在另一边，莳草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她脸上的笑容伤口，一直撕裂到了颈部。
“装神……弄鬼！”
尽管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但白羽澪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畏惧。
反而开始兴奋。
如此不可名状的怪异，就连天道法则都敢正面对抗。
若能将其斩杀，当不辱白家先祖英名！
她一把扯下眼罩，用布满血丝的右眼看向远处那黑毛大手。
李秋辰！把力量借给我！让我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金丹境受赐福者的右眼，对于筑基境的修士来说，就是货真价实的极品法宝，以自己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只能将其作为素材炼制。
如果不是李秋辰刻意压制了这枚右眼的力量，而这枚右眼又对于白羽澪的气息十分熟悉，这才没有产生特别严重的排异反应。换做别人早就被寄生了。
而在这一刻，在白羽澪的主动要求之下，压缩在眼球内的药师赐福之力与不朽的照真瞳瞬间激活。
整个世界以另一种姿态在她眼前展现开来。
那是恒数层面的微观世界。
声音，画面，嗅觉，味道……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冰冷的数据。
无数的数字瞬间涌入白羽澪的大脑，然后又从她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滑了出去。
什么玩意这是？
白羽澪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她只看到眼前那些复杂的数字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别扭与违和感。
不好看。
所以，给我滚开！
照真瞳青光一闪，一条纤细的神经插入到她的颅腔当中，顺着脊椎一路向下，寻找到埋藏在她丹田内的万化丹。
万化丹轰然炸开，其中储存的生命力反向灌输到照真瞳之中。
在这股力量的催动下，白羽澪的右半张脸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变得像是李秋辰。
恒数失序！
闪烁着青光的眼眸朝着远处的黑毛手臂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条黑毛大手瞬间颤抖起来。
一条条血痕出现在大手的手臂上，连带着浓密黑毛的血肉大块大块脱落下来。
很好！有用！
白羽澪顾不得右眼传来的剧痛，在那颗眼睛恢复意识的时候，她的痛感神经就被切断，随之而来的，是强大的药师赐福之力，将她的身体重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好，可以上了！
什么元婴境，什么老妖怪，什么黑毛大手……
在白家人眼里，境界从来都不是问题。
若是因为对方的境界实力远超过自己，就不敢亮剑，那只能说明你的纯度不够。
“躲远一点！”
白羽澪将古千樱远远抛开，转头对莳草喊道：“巫女小姐，为我加持因果！”
啥玩意就给你加持因果？
莳草刚刚成为正神没几天，对于自己掌握的力量还不熟悉，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的有准备还是在说疯话。既然她有要求，那就试试看吧。
莳草抬手在白羽澪背后一拍，将她与自己和奈何的因果线连接起来。
白羽澪身体一颤，恐怖的气息猛然从体内爆发出来。
因果？因果！
奉帝君命！代天巡狩！
因果既定，有死无生！
在天道因果的加持下，一直行走在未知命途上的少女自身境界瞬间突破金丹，化作一道白色剑光穿破重重海水，朝着黑毛大手直扑过去。
一剑分海！
裹挟着煌煌天威的剑气撕裂大海，扫过黑毛大手的边缘，竟然以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将其齐腕斩断！
黑毛大手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遭受如此惨重的伤害，而这种伤害居然来自于一只之前实力还微不足道的蝼蚁。
于是，他愤怒了。
白羽澪化身的剑气刚刚跃出海面，就感受到身后爆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一只崭新的手掌从断口出飞快地生长出来，朝着她的方向用力一握。
上百道犹如撕裂笑容一般的恐怖伤口瞬间在她全身上下绽放开来。
不过这个时候白羽澪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她的痛感神经被切断，身上的伤口刚刚出现，就被药师赐福之力修复如初。
此时她的大脑内一片空白，所有的意识都已经融入到剑气当中。
而在她右眼扎根的脑部区域，一些清醒的意识开始驱动这具身体。
别急着死……
还可以，再斩一剑。
少女充血的右眼看向西方火红的晚霞。
那是故乡所在的方向。
她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抹回忆，那是在还久以前，她所见过的惊为天人的剑技。
现在，她本能地想要模仿一下。
“借……”
“借这一抹……晚霞余晖……”
“煮海……焚天！”
飞射出海面的剑气在西方灵活地兜转了一圈，带着漫天晚霞再一次杀向恐怖的黑毛大手。
火红的晚霞化作熊熊烈焰，凌厉的剑气威力再次增长三分。
从天而降的火光之中，回响起少女清冽的声音。
“奉帝君命！巡猎！地北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