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阴山老母殷之霞
突然出现在古川外海的黑毛大手，打乱了黑水巡防舰队原本的行动计划。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原本就是巡防舰队清扫地方的最主要目的。
要不然你带着这么多军舰跑到这乡下地方是干啥来的？难道是为了抢老乡家的猪？
不就是为了把这些躲起来的牛鬼蛇神挖出来，彻底解决掉所有的风险隐患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海域重新恢复平静，海水重新倒灌回来，淹没了焦黑的深坑。
从当地城隍司提取出来的档案资料，以及前线史官们传回的情报，全都摆在了古千尘和李秋辰的面前。
好消息是，通过各方面的情报汇总，很快就确定了所谓“冥府大魔神”的真实身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老熟人。
阴山老母，殷之霞。
所有行走于人世间的诡书使的本体，历史上经典“日猪流”名梗的起源。
这个传说中的老魔头居然会出现在建桑的冥府，着实令人意外。
但又在情理当中。
就像当年的青屿真君潜逃至北境一样。
很多在中原地区混不下去的邪魔外道，都会潜逃至边疆四境，躲避朝廷的追杀。
有人躲到北境，有人躲到东境，这很正常。
之所以能通过种种线索确定她的身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涉及到了“猪”这个关键字。
有关于殷之霞为何会迷失于冥府，堕落成为阴山老母的说法，在历史上众说纷纭。
太史司这边保留的记载，除了公开的说法之外，还有日猪流起源的那部分野史。
也就是与她同一时代的剑圣武青空，一生浪荡江湖，身边美女如云，道侣无数，情圣之名远胜于剑，唯独对殷之霞不假辞色，极其厌恶。甚至说出吾宁日猪也不日你……这段故事。
之所以说是野史，就是因为这事涉及到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外人无从得知其中内情。
但大方向上没什么问题。
而在建桑城隍司这边，则保存了另外一种说法。
也就是鲛人族珠泪公主口中那段神话传说的详细版本。
这位大楚国子监的女博士，在成为博士之前，确实是一位品性良好，相貌出众的女修士。
然而……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成为国子监博士之后，她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曾经与自己有着多年感情基础的道侣，依仗着博士的身份肆意妄为，展开诸多禁忌研究。为了获取更多的力量，甚至不惜将自己改造成为半人半鬼的怪物。
至于说为什么这段野史会出现在建桑的城隍司……
主要原因是被她抛弃的那位道侣，出身于东境，就是建桑人。
那个时候的东境还与中原九州保持着正常的联系，就像北境那边一样，每年都会有很多年轻修士，前往中原历练深造。
这位修士名叫裴素真，虽然在中原的历史记载中籍籍无名，但在建桑却是相当有名的一位历史人物，留下了不少事迹。
所以，本地的城隍司更倾向于这位裴素真留下的记载。
殷之霞在中原那边搞出什么幺蛾子不得而知，反正在很多年后，她再次出现在裴素真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身形庞大，长满黑毛的恐怖形象。
当地人哪见识过这种怪物……不要说当地人，可能中原人也没见识过。
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凭借朴素的世界观，将她当做是猪妖附体。
山上的野猪就长这样。
她这次来找老相好的意图不言而喻。
在大城市玩累了，想找个老实人……啊不对，想要寻找心灵的港湾。
但她现在这个形象，实在是让人无从下嘴。
不出意外地遭到了裴素真的拒绝。
二人在古野原地区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建桑这边的地理命名规则非常简单，一般前面带“古”字的，就是经历过一次大潮汐之后，面目全非的地区。
比方说古川这里，以前据说是有条河……
言归正传，总而言之就是裴素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而殷之霞被他镇压，遁入冥府，不知所踪。
以上是好消息，通过多方渠道的印证，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确定了敌人的身份信息。
然后是坏消息。
根据建桑的官方历史记载，裴素真是一位化神境的大修士。
身为大楚国子监博士的殷之霞，能与他进行势均力敌的战斗，哪怕最终不敌，遁入冥府，也足以证明她那时候的修为哪怕没有达到化神境，至少也摸到了化神境的门槛。
而且那都已经是好几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换言之，这一次黑水巡防舰队想要清除的目标，是大楚朝廷花了几千年时间都没能干掉的一位化神境大修士。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活人根本无法深入冥府。
天庭，人间，冥府，并不是单纯的地理名词。
只有人间才被称作现世，也就是现实世界。
而冥府，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
冥府既是忆海，那是千万年来无数亡者灵魂的归宿之地。
就像是李秋辰穿行的根须世界，那是世界根须的所在之地，除了受到长生天赐福的修士，其他人进入其中完全无法生存，更无法认知到那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受到冥帝赐福的史官，可以穿行忆海，但也仅止于浅层，无法深入。
那并不是井然有序的图书馆，任由你根据索引探寻其中的秘密。
倒更像是一座垃圾山，每天都有无数的垃圾倾倒进去。其中或许存在许多可以回收再利用的资源，但你要想凭借双手去垃圾堆里翻找，最终只会落得被下一批倾倒进来的垃圾淹没的悲惨结局。
殷之霞为什么能在冥府忆海之中生存，这个问题外人无从得知。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那地方你进不去，进去也干不过她。
这就很令人困扰，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的古千尘，一时有些讪讪。
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要故意刁难李秋辰。
反而现在是李秋辰在认真思考作战方案。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有这么个拦路虎，你总不能当她不存在。
就算进不去，也得有个……有几个针对性的备用方案。
总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根据史官们传递回来的情报信息显示，在那个坑洞的对面，并不是真正的冥府，而是夹在现世与冥府之间的一片空间，她们将其称之为冥滩。”
李秋辰放下文件，给古千尘解释：“按照咱们的说法，就是蒿里。”
蒿里，是古代传说当中，死者的归乡之所。
古人对于死亡的认知比较浅薄，认为人死之后的灵魂并不会消散，还可以在阴间与自己的祖先一起生活。
所谓蒿里，其实就是一种美好的幻想，梦到自己拨开茂密的青草，再一次看到故去多年的父母，与亲人团聚。
梦想是美好的，只可惜并非所有人的灵魂，都能在忆海中坚持到与亲人团聚的那一刻。
蒿里这个地方确实存在，在建桑称之为冥滩。
有一些比较坚韧的亡魂，可以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或者道心，停留在此处。
但其实没什么意义，除非说你有还阳的把握，又或者在现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死不瞑目。
符合一定条件的修士也可以进入这里，与亡魂交流。
但条件十分苛刻。
首先，最简单的当然是获得冥帝的赐福，自然可以在此间通行无阻。
其次，修士的道心要足够坚定，否则时间一长就会被忆海影响，迷失其中无法离开。
最后，还得年轻。
年轻人经历少，记忆少，心思灵活。
不像那些上了年纪的人，经历得越多，就越容易被忆海吸引。
这就是所谓的年少不知愁滋味。
你跟一个青春期的小孩谈论什么叫社畜，什么叫熬夜加班，什么叫脂肪肝，什么叫痔疮，他完全无法理解。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根本就没有这些烦恼。
但要是换做四五十岁的油腻中年大叔，聊起这种话题，没有三五瓶啤酒那是聊不完的。
越是上年纪的人，越容易回忆过去。
“也就是说，想要安全进入冥滩，只能选派足够年轻，且道心坚定的修士……实力也不能太弱，否则连诡书使都对付不了，更不要说其他的牛鬼蛇神……”
李秋辰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下来。
“你们看我干吗？”
“咳咳……”
古千尘正色道：“小辰，这里就你最年轻啊。”
不是，哥们儿！
我只是长得年轻而已！船上脑子年轻的不是大有人在吗？
李秋辰摇头道：“我应该不行，我的药师赐福在那种地方不太好使，而且也没有什么对付诡书使和亡灵的好手段。”
“依我看，咱们还是应该先把收集到的情报整理成报告，递交到上面，看上面的人如何安排。说不定他们会有更好的方案，或者有其他对付阴山老母的手段，根本用不着咱们去肃清冥府。”
古千尘忍不住撇嘴道：“往哪儿汇报？你就是左郎将啊！李大人，你对此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