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古英灵与大空洞
如今的建桑并非是真正的建桑。
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作是过去那个建桑的残留物。
北方军的炮火在这里轰炸了整整一个月，过去那些盘踞在建桑列岛上的妖魔鬼怪全都灰飞烟灭。给后勤舰队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些边边角角的污渍泥垢。
刮骨疗毒，刮得只剩下骨头。
正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那些老资历陨落了，留下来的不仅是安全畅通的道路，还有巨大的势力真空。
这就让一些平时夹起尾巴低调做人的家伙，看到了乘势而起的希望。
跟楚人正面对抗的胆子他们不一定有，但是打着反抗楚人的旗号，扩张自己势力地盘的心思，这些人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老狐狸们都知道什么是名义和口号，什么是实际的利益。
但年轻人未必知道。
还真就有人信了这一套东西。
“我要找到传说中的黑暗源力，驱逐侵略者，拯救安平，拯救建桑！”
名为杨昭的年轻阴阳师紧握着拳头，面红耳赤地大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豪言壮语。
嗯，面红耳赤的原因有一半是羞耻，另外一半是刚才被揍出来的。
换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槽点太多，以至于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
“谁跟你说……有那个什么……黑暗源力的？”
坐在酒馆里面，名为幽泉的女武士端起杯中浊酒，浅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
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这杯中的劣酒，和少年口中的惊人之语，哪一个更恶心。
“这是我们阴阳寮秘传典籍之中记载的秘辛。”
杨昭正色道：“相传在上古之时，我们这片土地，作为日出之地，曾经生长着一棵连通天地人三界的巨树，其名为建木。它在每天的第一缕晨曦中成长，是世间万物一切生命的起源。”
“后来建木被抢走，它的树根被拔出，在地面上留下通往地底冥府的巨大空洞。如果说建木象征着光明与生命，那它留下的大空洞，就象征着黑暗与死亡。”
“这便是我们阴阳学派的理论由来。”
“楚人的舰队一路烧杀抢掠，造成死伤无数。原本各地维持稳定的地脉封印也被炮火摧毁，一直被隐藏在封印之下的大空洞，正在一点点暴露出来。”
“大空洞中蕴藏着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黑暗源力，如果解开封印，整个建桑列岛都将被黑暗的源力吞噬。而想要封印大空洞，首先就必须理解掌握黑暗源力。但相关的知识已经遗失在历史长河当中了，所以我只能召唤幽泉大人，希望您能够帮助我完成封印，或者传授我掌控黑暗源力的知识……”
杨昭说着说着，看到旁边二人的脸色，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低了三分。
“让你见笑了。”
女武士狠狠地揉了把脸，首先开口对李秋辰道歉。
“年轻人心思单纯，很容易轻信这些歪理邪说。”
李秋辰虽然也很尬，但还是大方地表示理解。
中二病么这不就是。
最开始他还想着辩解两句，后来越听越扯蛋。
索性也就放弃了解释的念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
对于杨昭来说，比自己召唤出来的英灵不相信自己更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想象中的敌人，也摆出一副“这孩子看起来脑子有问题，我不想跟他说话”的嘴脸。
太羞辱人了！
“不管怎么说，我成功召唤出了幽泉大人，这总是事实吧？”
“嗯……”
女武士沉默了两秒钟，反问道：“如果是成功召唤的话，为什么你那个召唤契约里的内容对我不管用？”
杨昭：“……”
“而且你修为那么低，就算把我从冥府召唤出来，也不足以让我发挥出哪怕生前百分之一的实力，你召唤我到底有什么意义？”
杨昭：“……”
“最重要的是，你连钱都不带。”
女武士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妖怪掌柜。
“现在，我堂堂幽泉魔尊，还有中原来的客人，以及你这个阴阳师，要在这里腆着脸吃白食，酒都喝不起，只能喝这种馊水。”
“你还在那里大言不惭说要拯救世界？”
杨昭面如土色。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在想好怎么拯救世界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买单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现世的金银或者灵石都不值钱，只有鲜活的血肉或者记忆，才能作为货币流通。
阴阳师行走于阴阳两界之时，兜里往往会准备一些凝聚香火愿力的铜钱，作为贿赂亡魂的工具。
那些香火愿力对于普通死人来说没啥大用，他们想要的，是凝聚香火时附带的思念与祈愿。
就跟辣条一样，吃起来格外有滋味。
杨昭，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阴阳师，充其量只是一个学徒。
刚刚完成筑基的他，也就是从外门弟子升级成为阴阳寮的内门弟子。
他身上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这顿酒还是李秋辰请的。
用了一枚问路铜钱。
这还是当初通关幻景试炼给的奖品，还剩下几枚躺在腰包的角落里吃灰。
要不是青青突然开口说话，他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玩意。
“其实我很好奇啊。”
看着他窘迫到已经快要无地自容，李秋辰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正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说的这些事，我姑且相信都是实情。但我有一个疑问啊，就是召唤古代英灵，掌控黑暗源力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其他的阴阳师都不闻不问，只让你这个刚刚进入内门的弟子来承担如此重要的责任呢？”
杨昭小声道：“不是只让我负责……我是偷学的。”
“偷学？”
“嗯，就是从我师父那里偷学来的本事。”
杨昭伸出手，张开五指，显露出掌心的血色符文：“这是阴阳师召唤式神，与式神签订契约的符文。但如果是在合适的地点，搭配合适的咒文，也能召唤古代的英灵。”
“比方说这里，位于阴阳交界地的冥滩，在这里使用自己的精血作为媒介，念诵指向明确的咒语，再加上这个特殊的召唤符文，就有一定几率将古代的英灵召唤出来。”
“这么复杂？”
“对于天才来说肯定不复杂，但对于我这种普通学生来说，只能按照书上的介绍，一步步完成所有的工作。即便如此，召唤的成功率也十分感人。”
杨昭看了一眼女武士，继续说道：“其实不只是我们安平的阴阳寮，楚人的主力舰队离开之后，很多人都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解开大空洞的封印，争夺黑暗源力。根据阴阳寮掌握的情报信息，目前确定已经被召唤出来的古代邪神就有黑棺菩萨，灰堂观音，嗜血修罗与雷霆战兽。”
“我的师父……一直想要挑战皇甫大人，所以他这一次准备召唤传说中的幽泉魔尊，加入这场战斗，夺取黑暗源力再与皇甫大人一较高下。”
女武士——传说中的幽泉魔尊闻言愣了一下，不解道：“既然这是你师父的事儿，为什么最后召唤者却变成你了呢？不会是阴谋败露，被那位皇甫大人给干掉了吧？”
杨昭摇头道：“多年以来积累的执念，还有强烈的胜负心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师父的心智。如果放任他走上这条路的话，他必死无疑。我并不认同师父的理念……我想借助幽泉大人的力量，击败那些野心家，重新封印大空洞。如果能成功的话……”
如果真能做到的话，说不定还能将楚人的军队驱逐出去。
他是这么想的。
相信相信的力量。
女武士好奇道：“你怎么确定就一定能找到我呢？就用那个什么……指向明确的咒语？”
杨昭摇头道：“主要是自身的精血，我的先祖与您有一定的血缘关系，或者就是您的直系后裔。然后再精确描述您在历史上留下的事迹，就有一定几率能将您从忆海中唤醒。”
“比方说我为您设计的台词就是——破灭六道的大剑士，九幽黄泉的引路人，背负诅咒的复生者，一百零八大罪，三十六般功德，跨越伦理道德枷锁的姐妹亲……”
咣当——！
陶瓷酒盏砸在杨昭的脸上，直接将他还未说完的话砸了回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女武士红着脸厉声训斥：“你查的是什么野史？”
她转过头来正要解释，却发现李秋辰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边。
李秋辰已经划开手指，用自己的血画好了那个符文，抬手将掌心对准了旁边的空地。
“天君造物，七情六欲使者，七彩莲台化身。幻景之主，洞悉命运轨迹者，化身千万自在身！”
知道召唤规则就行了，剩下的工作可以交给青青自己来完成。
她需要的，只是一具肉身躯体。
神秘的规则在这一刻建立起来，伴随着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他脑海中的相关记忆和身体里的精血被迅速抽干。
一朵莲花的虚影在半空中悄然浮现出来，随着花瓣一层层的绽放，七彩霞光从花蕊之中喷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