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两千年前的萤光
李秋辰并没有想要拯救那位年轻阴阳师的想法。
大家非亲非故的，我跟你也不是很熟。
最重要的是本人没有什么想好好活着的念头。
药师慈怀，救苦救难没错，可你也没把这当成是苦难啊，偷溜过来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就以这点实力掺和到怪物们的战斗当中，遭受不明AOE波及被弄死，这不是早该预料到的结果吗？
真正的主角，无论被砍了多少刀，流了多少血，都能爬起来继续战斗。
少年，我很看好你，站起来吧！
至于说幽泉。
李秋辰发出的邀请也不怎么诚心。
黑棺菩萨的来历跟脚他已经摸清楚了，而对这个被称作幽泉魔尊的女人，他还一无所知。
李秋辰有个优点，就是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问题，不轻易发表意见。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人，不轻易试探结交。
这个时候管他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再说。
同意的话，自己手里就多了一个可用之人。
不同意的话，那就不同意呗，你还能反目成仇咋地。
幽泉看了看自己脚下半死不活的阴阳师，皱眉道：“我要是不愿意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救他？”
“你愿不愿意跳槽，和我愿不愿意救他，这是两码事。”
李秋辰认真地给她解释：“你需要考虑的是留在他身边，看着他撕掉，然后失去资格退赛，还是现在重新找个下家，继续这场祭祀仪式，找机会去报这一箭之仇。”
“而我需要考虑的是，救他能为我带来什么好处。”
幽泉挑眉道：“我还以为你花钱请我们喝酒，应该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呢。”
李秋辰摇头道：“如果我冷血无情的话，那我连考虑都不会考虑。刚才那一箭飞过来，酒馆老板无辜遭殃灰飞烟灭，你没有救下酒馆老板，也能说明你冷血无情吗？”
“算了，懒得跟你磨嘴皮子。”
幽泉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也是把我叫醒的人，放着他的死活不管有失仁义。你想办法救救他，然后下次遇到危险，我帮你打一场，如何？”
“成交。”
李秋辰抬手朝着杨昭的身体轻轻一按，施展药师赐福之力，他的身体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幽泉死死地盯着李秋辰手中绽放的蓬勃生机，忍不住说道：“这是……药师的赐福吧？我听说只要有肉身的话，就算死人都可以还阳？”
“从理论上来说，可以。”
李秋辰点头笑道：“幽泉前辈，想要去阳间走走吗？”
幽泉警惕道：“又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除了打架之外，我这个人可是没什么特长的。”
“不需要，我和前辈一样，对于这场献祭仪式本身没有什么兴趣，也不喜欢找人打架。”
“没兴趣？那你还主动召唤英灵参战？”
“嗯，我感兴趣的是另一方面。”
李秋辰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刚刚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其他人能注意到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往这边赶过来了吧？
…………
“你是说，现如今的建桑，已经连大楚国历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行走在黑暗阴森的街道上，萤花倒背着双手，满脸苦恼。
“这次大潮汐带来的衰退，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
“我们那会儿召唤大蛇，都是在阳间进行，有朝廷监督，走的都是正经流程，哪像你们现在路子这么野啊。”
莳草跟在后面，小声问道：“前辈也参加过这种战斗？”
“当然参加过，不过是以召唤师的身份。我那会儿还是安平城的官学首席，不过那是六千年初的事了。按照你的说法，现在应该是八千年初？”
“楚人是这么说的。”
“我们就是楚人啊！”
萤花停下脚步认真纠正道：“以后不管谁问你，你都要说自己是楚人，这一点很重要。”
“前辈教训的是。”
“是什么是，我看你是完全没往心里去。一个孩子如果随母亲姓的话，他跟父族那边的关系就彻底被切断了。”
萤花感叹道：“黑棺菩萨，灰堂观音……这些老家伙在我们那个年代就已经很有名了，最喜欢宣扬歪理邪说，哄骗无知少女。”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来到水边。
有滩，自然有水。
冥滩之所以叫做冥滩，就因为在它旁边流淌着忘川河。
忘川河并不宽，但一河之隔，对面就是真正的冥府。
远远可以看到彼岸鲜红如血的花朵，层层盛开。
“八位古代的英灵来自于不同的时代，性格人品各有不同，尔虞我诈也在所难免。不过最终，一切还是要回到这条河边。”
萤花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的神采，嘴角微微勾起。
“喂！老女人！出来吧！”
她就站在忘川河边，双手叉腰朝着冥府的方向光明正大地发出了嘲讽。
“我知道你在听！痛痛快快出来一战吧！不要辱没了你老前辈的身份，让人觉得你年纪太大，腿脚不利索，只能驱使面首出门买打折鸡蛋！”
“喂喂喂！”
莳草都惊呆了，连忙拉住萤花：“前辈你在说什么？就算是敌人也不能使用如此的粗鄙之语吧？修养！淑女的修养呢？”
“修养，是对自我的要求。”
萤花正色道：“对付这种臭不要脸的万年老太婆，你跟她讲修养只会被她反过来羞辱调戏。抛弃天真与幻想吧，我的后辈！否则你将会感受到什么叫做这个世界最深沉的恶意。”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十八盏血红色的灯笼在彼岸的夜色中同时点亮。
那是整整齐齐的十八颗斗大的眼睛。
九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蛇躯自冥府的黑暗深处蜿蜒匍匐而出，其中任何一条蛇躯的体积都不亚于莳草所见过的那条黑毛大手。
神……
莳草睁大了眼睛，目光呆滞，脑海中一片空白。
宏伟到不可形容，庞大到无法描述。
以建桑本地的标准来说，这就是毫无疑问的神灵。
“九头明王，灰堂观音，相柳后裔。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称呼，而我只叫她老太婆，这样显得亲切。”
面对着巨蛇的死亡凝视，萤花抬起手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哟！万年老太婆！两千年不见，你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又多了？”
声音，消失了。
画面，消失了。
整个世界，消失了。
九头巨蛇的视线同时锁定过来，蛇眼中的死气轰然爆发。
死亡凝视——万物成灰！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像是铅笔画一样，被人用橡皮擦在纸面上擦得一干二净。
莳草只感觉眼前一黑，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萤花抱在怀里，飞在半空当中。
“你的实力还是太弱了，躲远一点吧，这个玩具借给我用一下。”
萤花从莳草怀中拿出宝珠，随手一挥将她远远抛开，转头看向忘川河对面愤怒的九头巨蛇。
“这都几千年过去了，每次都被拉出来陪跑，一点都不吸取教训，这老年痴呆看来是没得治了。”
少女高举起象征着天界神威的宝珠，口中开始吟唱。
“谨以此身，僭越神职！”
“一请东方青龙星君，赐我长生不死之力！”
“二请南方朱雀星君，赐我焚天煮海之能！”
“三请西方白虎星君，赐我无尽杀伐之相！”
“四请北方玄武星君，赐我万法不侵之躯！”
“五请中央麒麟星君，赐我山河永固之契！”
“六请……太岁祸祖降世，赐我他化自在应身！”
六道光轮同时在她脑后点亮，直接撕裂开冥滩上空积聚不散的阴云。
同时也撕裂了她的身体。
无数肌肉瞬间撑爆她的皮肤，让她那娇小的身躯迅速膨胀起来。
三丈、五丈、十丈……
一双只有肌肉没有皮肤的巨足落在地面上，让整个大地都产生了轻微的震颤。
身躯膨胀到几乎与九头巨蛇比肩的女巨人，仰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嗷嗷嗷嗷——！”
九头巨蛇的十八颗蛇眼猛然睁大，脑海中浑浊的记忆开始翻腾。
她终于认出了这个一直喊自己老太婆的臭小鬼的真实身份。
季夏之月……腐草为萤。
自水边腐烂草根之中诞生的萤火精怪，受到药师赐福化形的温柔少女。
国历六千一百年，建桑官学首席弟子，东夷千年不遇的传奇医师。
擅长殴打死人，逼迫其还魂……不对，这是什么时候的奇怪记忆？
九头巨蛇发出尖锐爆鸣，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朝着冥府深处退缩。
而眼前通体血红的女巨人已经迈步跨越了忘川河，左手擒住距离自己最近来不及躲闪的蛇头，右手握紧拳头对准蛇眼就是狠狠地一拳。
轰——！
如同流星撞击大地的巨响，伴随着四散横飞的血肉与脑浆。
那庞大的蛇头竟然被她一拳轰碎半边头骨，拳头砸进颅腔当中。
旁边两颗蛇头亮出獠牙，咆哮嘶吼着咬住她的脖颈和腰部。
然而女巨人对此毫不在意，似乎从她完成变身的那一刻，就彻底抛弃了痛觉与理性。
两头仿佛从神话故事里面走出来的巨型怪物，就在这忘川河上展开了激烈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