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还我家母上清白
今晚的冥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多灾多难。
随着祭祀仪式开启,接连爆发的几场战斗,几乎将整个城镇化作一片废墟。
无数妖魔鬼怪稀里糊涂地卷入战斗余波,然后死无全尸。
其他方面的战斗只是小打小闹,充其量不过是互相挑选对手,然后打个招呼进行问候。
唯有血色女巨人与九头明王跨越忘川河的大战,一上来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什么法术,法宝,符文,阵势……
在双方庞大到极致的身躯面前全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笑话。
现世?还是冥府?阴阳交界之地?
只有弱者才需要考虑这些世界规则对自己造成的限制。
而对于此时交战的双方来说,所谓世界规则不过就是一个超大号的八角笼,对于这场战斗的唯一价值,就是把对方按在八角笼内侧的带刺栅栏上狠狠摩擦!
传说中只要沾染到一滴就会立刻死亡的忘川河水,对于双方来说就像是洗脚水一样无足轻重。
九头蛇自冥府深处掀起滔天巨浪,整条忘川河都被掀起来倒扣在女巨人身上。
借助着河水的涌动,九头蛇展现出与它那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敏捷灵活性,九颗蛇头围绕着女巨人展开疯狂的进攻,大口撕咬对方身体上的血肉,口中喷射出地水火风与死亡毒素。
而女巨人的身躯在众星加持之下,已经被强化到了此方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
九头蛇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伤口,只要一个呼吸就能恢复如初。
甚至有的时候恢复得太快,膨胀出来的肌肉死死卡住巨蛇的獠牙,依靠着肌肉硬生生将巨蛇的獠牙夹断。
忘川河水泼洒在她身上,瞬间就化作升腾的白雾,河水中的亡魂被她身上强大的神力直接蒸发。
平日里几乎不会出现天气变化的冥滩,如今在巨人与巨兽的搅动之下风起云涌,暴雨如注。
从天空中落下的,全都是混杂着双方血液的忘川河水。
那种强者血肉蕴含的力量,对于实力低微的妖魔鬼怪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但这份馈赠却又包含着致死的剧毒。
从战斗余波当中侥幸生还的妖魔,有些忍不住内心中的贪欲,尝试着张开嘴去舔舐地上浑浊的泥水。融入体内的强大力量让它们欣喜若狂。
但还不等他们仔细享受这份愉悦,身体就像是吹胀的气球一样啪地一下爆炸开来。
…………
“荒诞,粗暴,野蛮,堕落……”
虽然巨人与巨兽的战争已经波及到了忘川河两岸,大片建筑墙倒屋塌伤亡无数。
但依然还是有少数建筑在这场战斗的余波当中顽强地屹立不倒。
当然,这主要取决于建筑里的人,有没有挡下余波的能力。
纤细的手指探出窗外,接住一滴血色的雨水,在手指间轻轻捻动。
手指的主人将雨水放在朱红的唇边,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脸上露出略微不赞同的表情。
“东境这边,文明衰落得太厉害了。”
身穿鲜红嫁衣的美艳女子,抹掉嘴唇边残留的雨水,端起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古千尘和琉璃。
“但这和我们……可扯不上关系。”
诡书使。
作为阴山老母,或者入乡随俗,应该称之为黑棺菩萨分身的诡书使,不知何时竟然也来到了冥滩。
要按照严格标准来划分的话,诡书使毫无疑问是属于最危险的那一类妖魔鬼怪。
除了长得像人之外,和人没有一点关系。
这一身美艳的皮囊并不属于她,而是她窃取了原主人的尸身,转化为诡异的妖魔。
用窃取也不准确,直接就是明抢,然后虐杀,以此凝聚怨气。
每一名诡书使的诞生,都意味着一个无辜生命的消失。
但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诡书使并非是那种毫无理性的怪物。她们精明,狡猾,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具有业界公认的职业道德操守,千百年来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口碑。
“你们这一次,是代表阴山老母来参战的吗?”
关于祭祀仪式的相关信息,古千尘这边并没有收集到相关的情报。
不过他带着运气极好的大狐狸精,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进入冥滩之后就没有遭遇过什么危险的敌人,反而在街头偶遇到了一位大大方方过来搭讪的诡书使。
通过她的介绍,古千尘才大概了解了当前的状况。
建桑本地的一群土著,通过特殊仪式召唤古代英灵,以战斗的方式决出最后的胜利者,获取强大力量。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公子说笑了,就算赢取最后的胜利,对于我们而言又有何意义?”
诡书使的力量,来自于阴山老母的本体。
她们不属于鬼修,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伥鬼。
“反倒是公子你,携美人同游冥滩这种趣味,着实是令人不解,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游玩的好地方。莫非……公子对于本地人的这些风土民俗也有兴趣?”
古千尘其实不太擅长应付女人。
他有些摸不准这个诡书使的想法,只能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正色道:“我身为北方军承运使,自然有义务保证本地秩序稳定,航道畅通。如果这些人只是在阴间苟且也就罢了,若是不知死活,胆敢进入现世……”
“原来公子是朝廷命官,还请恕小女子失礼。”
诡书使看了一眼依偎在古千尘身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的琉璃,轻笑一声说道:“公子的担心其实很有道理,正所谓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这些东夷土著心中毫无家国大义与道德底线,为了谋求力量不择手段,你若是指望他们知晓什么叫‘死活’,那还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古千尘:“……”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种话从诡书使嘴里面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难道你们就有家国大义和道德底线吗?
“若是大人有心想要处置这些宵小之徒,小女子虽无才德,也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琉璃突然插嘴道:“你们诡书使,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开始跟朝廷官府合作了?”
诡书使诧异道:“姑娘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是对于我们有什么误解吗?”
古千尘沉声道:“据我所知,诡书使一向擅长篡改扭曲历史,颠倒是非黑白挑拨离间……”
“对啊,这种买卖,难道是与普通人做吗?”
古千尘:“……”
说得好有道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没错啊,诡书使在业内“口碑良好”,但这个业内是哪个业内呢?雇佣她们的又是哪些人呢?
人家找雇主谈生意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自己,随军出征身边还带着女人,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玩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也难怪会被她们盯上。
“你所说的犬马之劳是指……”
“自然是让他们吃点苦头。”
诡书使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公子初到此地,想必不太了解这些建桑土著对于我家母上形象多有亵渎,甚至蔑称其遭受诅咒,化作猪妖。如此肆意篡改历史造谣污蔑之举,太史司的史官不管,难道我们也可以视而不见吗?”
古千尘:“……”
确实,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就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不对劲啊!
这不就是你们最擅长玩弄的把戏吗?
现在人家玩到你们头上了,你们就不开心?
不过也对。
那能一样吗!
“未必不是事实。”
芈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史官少女从空气中悄然现身,面若寒冰,手中利刃抵在诡书使的脖颈上:“妖女,你有何企图?”
“不要紧张,小妹妹。”
面对死亡威胁,诡书使淡定地微笑道:“建桑的官方信史已经湮灭几百年了,你们这些史官不去垃圾堆里捡垃圾,跑来冥滩做什么?这不是你们史官该待的地方吧?”
芈歆的语气越发冷漠,手中利刃刺破她颈部白皙的皮肤:“我问你,有何企图!”
“企图?”
诡书使娇嗔地送给她一个白眼。
“还能有什么企图?你们史官不愿意修的史,我们来修。你们不愿意弄脏手去做的事,我们来做。免费打白工,还要遭受你们的武力威胁,你说这上哪儿讲理去啊。”
芈歆冷声道:“我问的是,你具体要做什么?想要篡改阴山老母在建桑留下的历史记录?”
“有记录才能篡改,没有记录,怎么能叫篡改呢?”
诡书使懒得搭理这种茅坑里的石头,转头看向古千尘。
“公子想必也不愿意看到这些建桑土著,为了搞这个祭祀仪式闹出大动静,给北方军平添无谓的麻烦吧?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携手合作,把他们这场野蛮祭祀给搅黄了如何?”
“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在此事结束之后,由官方重新修订建桑信史,还我家母上清白之名,你看如何?”
清白在哪里?
好吧,相对于黑毛野猪妖这种传说,过去阴山老母的形象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清白”。
人家是正经的魔道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