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老牌魔头的余裕
“谁？我？”
杨昭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刚穿好的鸡肉串，看着突然出现在船上，一脸严肃围拢过来的讨鬼武士，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
“不用再演戏了，你身上那股子鬼血的味道，瞒不过我们的鼻子。”
什么玩意儿？
你确定不是鸡血的味道吗？
杨昭的脑子还沉浸在腌鸡肉的配料表上面，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毕竟自从离开冥滩之后，他就一直在船上充当幽泉的挂件。
幽泉闲，他更闲。
当初参与祭祀仪式时候的那股子热血激情，早就已经在亲眼目睹那些古代英灵的恐怖战斗力之后烟消云散了。
再往后的日子里，就是跟着幽泉一起躺平摸鱼。
如果不是这些陌生人突然闯进来，他都快要忘记自己本来是做什么的了。
他的反应很慢，但幽泉的反应很快。
虽然有点看不上这个要修为没修为，要心性没心性的小家伙，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被他召唤出来，才过了几天蹭吃蹭喝的好日子。
这份恩义，或者说因果，幽泉是记在心上的。
“你们想干什么？”
幽泉站起身来，拦在杨昭面前：“鬼血怎么了？这小子是杀了你们父母，还是抢了你们的女人？还是说只因为他身上流淌着鬼血，你们又要给他定罪？”
杨昭小声道：“幽泉大人，我没有……”
“你闭嘴！”
在幽泉看来，有没有什么鬼血根本不重要，鬼血算什么东西，自己堂堂魔尊在这里蹭饭，楚人说什么了吗？哪儿轮得到你们这些小崽子在这里搞正义审判？
她这一起身，同为饭友的白羽澪和古千樱也站了起来，各自掏出法宝。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着是要打架对吧？
手握刀柄的武士首领，一看这架势顿时犹豫起来。
这跟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因为李秋辰没有出手阻拦，就是想看看他们怎么把这场戏演完。
一个剧本里面，如果没有反派，只有主角，那这个剧本就是不完整的。
这个反派要么是以李秋辰为代表的大楚官方，以强硬的态度拒绝讨鬼队，由此激化矛盾。
要么是杨昭突然黑化，反杀讨鬼队武士，由此激化矛盾。
重点是——要激化矛盾。
要不然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双方像小混混一样胡搅蛮缠在一起，展开一场稀里糊涂的乱战。
既没有惊喜，也没有体面。
以这些讨鬼队武士的境界修为，必然会被单方面碾压，揍成孙子。
所以，接下来对方要如何激化矛盾呢？
就在李秋辰觉得武士首领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没想到他却松开了握刀的手，冷眼看向躲在幽泉身后的杨昭，厉声质问道：“恶鬼！你就这样躲在女人身后，难道不会让你体内的天童鬼之血蒙羞吗？”
杨昭一脸莫名其妙：“到底是谁跟你说我有什么鬼血啊？我身世清白父母双全，家中世世代代都是阴阳师，哪儿来的什么鬼血，你不会是搞错了吧？”
很好，父母双全，怪不得如此软弱怯懦。
没有主角命啊。
一直旁观这场戏剧的李秋辰忍不住感叹。
没有对好台词，这场戏就快要唱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杨昭突然双眼赤红，额头上暴起青筋，大吼一声朝着武士首领直扑过去。
不是哥们儿……
李秋辰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上一秒钟还茫然无知，下一秒钟就突然变卦的杨昭身上。
空气中一阵扭曲，一道道冰棱与镜面凭空出现，悬浮在寒霜号船身周围。
芈歆与诡书使的身影纠缠在一起，从一个镜面跳跃到另一个镜面。
一层白霜悄无声息地覆盖在甲板上，气温骤降。
对方终于发现这场戏演不下去，跳上台强行修改剧本了。
杨昭的脑子里面一阵模糊，原本清晰的记忆被强行扭曲篡改。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真正身世。
原来他的母亲在几十年前被路过的天童鬼抓走侵犯，而他的家族为了隐瞒这桩丑事，严密封锁了相关消息。
至于说为什么现在他能回想起来……那当然是因为潜藏在他体内的鬼血，沸腾了！
突然之间就什么都想起来了，这很合理！
合理个屁。
赶来救场的诡书使腿都快要蹬出火星子了！
原本李秋辰是可以让芈歆守株待兔，等她过来的时候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但在考虑再三之后，李秋辰还是叮嘱芈歆，下手轻一点。
人家也挺不容易的，像社畜牛马一样四处奔走，对已经整段垮掉的剧本缝缝补补，只为了能够完成最后的祭祀仪式。
这边突然性情大变的杨昭冲出包围圈，跑到甲板上二话不说纵身就朝着下方的海面一跃而下。
讨鬼武士们在后面追，幽泉也在后面追。
噗通一声，杨昭像秤砣一样砸入海面。
换作普通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摔在海面上估计身子都碎了。
他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连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然而仅仅只是过了几息的功夫，一道巨大的身影就从海面下缓缓升起。
不知道是野猪还是狒狒的四足怪物，浑身上下长满黑毛，头顶上生着独角，面目五官依稀还能看出杨昭的模样，从海底猛然跃起飞上半空，一拳砸在与寒霜号连接到一起的千鸟号上。
建造时间超过千年的老古董本身质量就很堪忧，上面的防护装置都没有开启，被这恐怖的一拳命中当场解体，剧烈的殉爆直接点亮了整个黑夜，就连旁边的寒霜号都遭受到了波及。
“啪啪啪！”
李秋辰站在船头，鼓了鼓掌。
这出戏终于让她掰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
黑棺菩萨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她不是要争夺什么黑暗源力，而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修改历史洗清自己的污名。
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形象和黑毛野猪联系在一起。
你可以说我抽烟喝酒烫头纹身，这我都不介意，因为我就是老魔头，我就是坏女人。
但遭受诅咒变成黑毛野猪这种说法还是太过分了。
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反正建桑历史已不可究，正好趁此机会，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
但重新塑造自我形象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你可以尝试去努力，但也要别人相信才行。
所以在这个时候，除了修正自己的人设形象之外，还有一件同等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让大家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黑毛野猪。
天童鬼！
这就是最合适的背锅人。
死人不会抗议，而且还有足够的传说度，能背得动这口黑锅。
你们大家都看见了啊！那个身负天童鬼血脉的阴阳师，变成黑毛野猪大怪兽了！
天童鬼才是真正的黑毛野猪，或者说死后投胎转世成黑毛野猪。
而我，黑棺菩萨，可是堂堂国子监博士，美艳无双的高岭之花。
那些有关于我的负面形象记载，都是源自于对我的嫉妒和羡慕，刻意制造出来的污言秽语！
你甭管她前面磕磕绊绊走得有多艰难，反正到最后，在黑毛野猪怪物脸上浮现出杨昭五官的时候，她的谋划就已经成功了。
应该说不愧是在中原成名已久的老魔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接下来的问题关键就变成了……这头黑毛巨兽到底是她的本体呢，还是说她又借用了什么力量，或者跟真正的天童鬼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海中的巨兽吸引，就连幽泉都神情严肃地拔出刀，准备开启完全形态迎战的时候，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潜入到了寒霜号的船舱当中。
徐长歌正躺在床上刷穷观阵。
被当做英灵召唤之后，她的身体恢复到了少女的模样，不再是那个萝卜丁，不过习惯依然没有变化。
重度沉迷当代网络。
“等会儿。”
感受到房间内阴暗角落里空气的细微扭曲，徐长歌面色不变地说道：“这女主角马上就要跳崖了，然后男主终于醒悟自己内心真爱后悔万分……你等我看完这段。”
阴影一阵扭曲，显露出身材强壮的男人身影。
从阴影中浮现出来的男子满头白发，皮肤黝黑，头顶生角，这才是真正的鬼族特征。
和罗刹鬼最大的不同就是肤色，以及几乎凝聚成实质的邪恶气息。
徐长歌的话，让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这个女人，明明是八位英灵之中最弱的存在，只是一味避战，完全没有出手的记录。现在却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是她已经放弃了抵抗，准备好了回归冥府。
还是她藏着什么底牌？
“你似乎知道我会来？”
“都说了等一下。”
徐长歌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耳朵里面戴的耳机：“马上就结束了！”
“你以为是断头饭吗，不吃就不能上路？”
徐长歌叹了口气，按下了暂停键。
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我说那个……”
她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来者一眼：“你就是第八位？那个什么天童鬼？”
“我记得这个祭祀仪式好像有个什么不成文的潜规则，好像是召唤到的英灵越古老就越强大。”
“像你这样刚死没多久的家伙，能发挥出几分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