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点逼脸都不要
有些事情你只要跳出局中,不预设前提,再稍微动动脑子就会发现完全不一样的解释角度。
比方说长生法。
你跟一个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讲长生,他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仔细听。
但如果换成是刚刚上学读书的小娃娃,他连完整的人生都没有体验过,又怎能理解长生的含义。
这场战争,亦是如此。
在前线的战士看来,我们明明占尽优势,可这场仗为什么怎么打都打不完呢?
仗打不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而在另一些人看来,这不过是未来战争的一场预演。
现在这种条件你都叫苦,以后真面对天外来敌怎么办?
唯有烈火,方能炼出真金。
至于说牺牲,如果你自身不够强大,早晚都是个死,没有什么分别。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死的不是他,所以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每个人最终都要死,难道大家从现在开始都不活了吗?
李秋辰作为受赐福者,对于毫无意义的死亡具有天然的反感。
你要说真的为国征战在前线牺牲,那没问题。
为了获取最终胜利而消灭敌人,那也没问题。
但要为了所谓的“磨练”而故意提高难度,把活生生的人扔进血肉磨盘里养蛊,他无法接受。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纸面上的数字。
“天工院。”
罗曜青终于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里的秘密。
“这是由大楚国子监和内务府钦天司合作成立的一个秘密机构,这个机构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为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制定作战计划,包括且不限于模拟推演,训练部队,为此不惜动用帝国秘藏的禁忌知识和资源。”
“你猜的没错,征讨东境的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被当成是练兵的试验场。天工院原本计划利用这场战争对帝国内部的兵马进行全方位的升级训练。但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我们准备得太多,一下子就把东境的修真者势力给打崩了。”
李秋辰也是一脸无语。
你们拿着跟天外之人对掏的豪华阵容去打东境的土著,人家不崩才怪。
东境最危险的其实不是那些八千年前就已经不成气候的修真者,而是天灾大潮汐。
而这一轮的大潮汐正处于衰退阶段,朝廷这边又动用驭兽宗的力量,拿出了专门针对迷雾的手段。
那还玩个屁。
在意识到三路大军合围,东境马上就要被凿穿,再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作为背后操盘者的天工院立刻开始调整双方战力对比。
减少己方的信息优势,恨不得把自己眼睛耳朵都戳瞎,同时增强敌方战力,没资源就给资源,没人手就加人手。
到最后连脸都不要了,就差跪下去舔人家沟子求人家别死。
当然人家自认为手段比较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
全程都察觉不出端倪,一直奋战到死的那些修士,就属于纸面上“早晚都要死”的那类数据。
有些人能感觉出一点问题,但又说不出问题具体在哪里,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人心浮躁,厌战情绪飞快增长。
至于李秋辰,他从上一次苏醒过来之后,就明显感觉到有人在强行给自己喂屎。
硬着头皮吃了两顿之后果断退出。
罗曜青也是如此。
李秋辰在的时候能给他兜底,让他不必担忧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李秋辰一走,他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恶意。
“天工院的最高领导并非是凡人,而是国子监利用帝国最先进的技术制作出来的一台机器,名为烛龙。它的优点在于摒弃了凡人的知见障,进行模拟战争推演的时候,不会以楚人的视角作为思考前提。”
什么叫做楚人的视角?
说白了就是我大楚天下无敌的骄傲自信。
虽然这是客观事实,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楚人对于天外来客的实力判断。
就像是小说里的路人反派,在被主角打脸的时候往往会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打我?
诸如此类。
大楚的官学修士从小接受正统教育,从小就生长在日月所照之地皆为大楚疆域的生活环境里面,打从心底里就无法接受面对天外之人“零胜算”这个说法。
当初沈漓与古千尘得知这个事情的时候,就差点道心崩溃。
而天工院的烛龙完全摒弃了这种知见障,同时也排除了一切地域、阶级、人情关系等主观因素。
它只负责推演和计算。
在征讨东境的这场战争当中,它获得的指令是——不考虑任何主观与客观因素,为试炼者制造难度和压力。
这条指令的动机是合理的,毕竟真等到天外之人降临的那一天,你根本无法判断对方会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大宝贝。
所以,必须抛弃我大楚天下无敌的惯性思维,让自己置身于逆境当中,承受住压力以此获得经验突破自我。
但是……
烛龙在根据这条指令进行推演的时候,出现了逻辑上的严重问题。
首先,是对于“难度”的界定。
这不是幻景试炼,试炼者人数固定,可以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制定方案。
朝廷一次性投入百万大军,在兵力和技术层面都占据绝对优势,它必须以此来推演出相应的“逆境”。
单纯依靠计算肯定算不出来。
所以烛龙采用了一种相对简单粗暴的方式——以部队伤亡率达到二分之一,作为逆境的界定标准。
因此,才有了白明州的那场暴风雨。
取消近地轨道舰队的一切支援,动态加强敌人的实力,以此来给整支后勤舰队制造逆境。
如果没有李秋辰及时扭转局面,再加上莫问心的意外到来,当时的情况还真不好说。
评价为屎。
除此之外还有更屎的算法。
正常来说它给你制造难度,是让你的10级角色去打15级野怪,给你制造出一种理论上能打赢,但一不小心就容易暴毙的局面。
而在你好不容易使尽浑身解数打完之后,发现不仅没有经验和掉落物品,对方反手又掏出一只16级的粪怪。
因为在烛龙的算法里,你能破解眼前的局面,就说明难度给的还不够。
这就是罗曜青当前遭遇到的困境。
他的本意是想要利用自己事先获得的情报,以最快的速度杀穿战场,获得胜利,尽快结束这场无差别折磨所有人的狗屎试炼。
所以他才对李秋辰说,只要我们够快,就能拯救更多的人。
但也因为他的速度太快,效率太高,引起了烛龙的注意。
上一战罗曜青就打得无比艰难,对面的虫子都跟开了挂一样,差一点就给他的舰队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不过他凭借着自身的战斗指挥经验,在关键时刻逆风翻盘,艰难获胜。
结果费尽心力救下来的北方军主力,包括镇星宫和长青书院在内,都不领他的人情,找各种借口要求休整,不服从他的指挥。
己方战力得不到补充不说,下一场战斗的难度还要继续提升,根据他自己的私人情报来源显示,对面已经布置好了口袋阵,就等着他冲过去,要将他和他这支搅局的舰队一网打尽。
罗曜青彻底破防了。
好好好,你们这样玩是吧?
怒而掀桌——!
“我有一个计划,能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争。”
罗曜青压低声音说道。
李秋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等着罗曜青说出下文,然而罗曜青只是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玉枢,将玉枢扔到一旁。
原来如此,有监听是吧?
真是一点逼脸都不要了。
李秋辰将自己的玉枢也挪到一旁,看了看桌上的酒菜,略过眼前的凉拌海蜇,伸出筷子夹起中间炖鱼的鱼头。
“这样?”
“对。”
罗曜青将放在桌子另一边的油炸花生米端过来,努了努嘴:“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花生,吃惯了海货,整点土产慰劳一下肠胃也是好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北境不产花生米似的。”
“有吗?”
“肯定有啊,我们那边土地好,种啥长啥。”
“东境这边看似物产丰饶,实际上还真不如北境,除了水产就是水产。”
“像你这种天天都能吃上海鲜的人,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莫问心看看罗曜青,又看看李秋辰。
满脸问号。
你们说啥呢?
李秋辰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的。
异端!
特妈的白瞎了这碟花生米。
“你这哪儿找的厨子,改天我给你整点传统北方菜吧。”
罗曜青摊手道:“何必改日,现在做也不迟。我一直听闻你们黑水的锅包肉味道不错,正好我这里还有不少葡萄干和无花果酱,不如你现在给我露一手?”
带着你的葡萄干和无花果酱去厕所,顺马桶冲下去谢谢。
李秋辰面无表情站起身来,冷声道:“我敢做你就敢吃?”
罗曜青摊手笑道:“有什么不敢吃的,你要是真有这个手艺,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