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问君何时归故乡
这是一张来自于一千八百年前的旅行明信片。
在大楚国历六一零零年前后，当时的国子监博士余邈与其他三十八名修士一起，驾驶“摆渡天舟”进入先祖航路，就此一去不回，生死不明。
所谓先祖航路，传说是当年帝君与六位龙王乘坐天舟抵达此方宙域的传送通道。
从理论上来说利用这条通道可以穿越星海，抵达河外星系。
以楚人现有的科技水平，至今还没有点亮超光速的科技，对于整个星海的探索仅限于周边一百光年内的星系。如果能够重新打开这条通道，不只是科技层面将迎来飞跃式的发展，更有可能寻找到帝君的行踪。
有关于帝君的去向，在大楚内部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
有人说帝君建立大楚之后，将这个国家交给十天君管理，自己再次踏上了开拓未知的旅程。
也有人说帝君并没有离开，只是和其他六位龙王一样，耗尽心力陷入了永眠。
还有一种可能，楚人打心眼里不愿意承认，那就是帝君不喜欢现在的大楚。
这句话就跟“你妈妈再不爱你了”一样，很容易让楚人破防。
言归正传，说回到余邈博士，虽然他们的天舟失去音讯，以此证明了楚人的科技依旧不足以穿越航道。但在数百年后，一个漂流瓶出现在先祖航路附近，被监控此处星域的科考团队成功打捞。
漂流瓶的主人自称为“揽镜人”，既是一名收藏家，也是一名流浪者。
他在一颗气态行星的星环带发现了摆渡天舟的遗骸，船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只剩下包括这张照片在内的一些遗物，以及笔记中留下的，希望有人能将这些物品送回故乡的遗言。
当时楚人虽然也仔细研究过漂流瓶中的照片和笔记，但并没有将这张照片和新一代造翼者联想起来。这些遗物和漂流瓶后来都被存放在大楚国子监的宇宙博物馆当中。
直到最近，这张照片才重新从博物馆里被翻找出来。
树高三万五千丈，还只是人家的母舰……这玩意谁看了不害怕啊。
当年的建木也莫过于此。
等等……
建木？
李秋辰眯起眼睛。
难道是药师当年把人家造翼者的母舰拉过来……不对，时间线对不上，那个时候古天人刚刚完犊紫，他们那时候也不信药师。
但是后来改信药师，不会也得到类似的赐福了吧？
嗯，以药师的一贯作风，你敢要祂就敢给。
长生天可以算得上是已知天道当中最为慷慨大方，或者说仁慈大爱的一条天道。
药师慈怀，垂怜众生，救苦救难。
但问题在于，这种单方面的恩赐行为完全不受任何约束。
祂只解决生理层面的苦难。
稍微正常一点的家长都知道不能无条件溺爱孩子，祂不知道。
或者也有可能是不在乎。
建木作为药师恩赐的神迹，自然拥有无限神异。
哪怕是一根小小的枝芽，也能长成参天巨木。
比方说落袈山的樱花树，比方说玄冰城的古树。
从理论上来说，如果造翼者也获得了建木，那么他们利用建木的枝芽培育出这种巨舰横渡星海，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个信息很有价值，让李秋辰从之前对于造翼者的一无所知，到现在已经分析出了他们这艘宇宙巨舰的来源。
毕竟他也是受赐福者，只要找对了方向，稍微脑补一下就能把思路继续延伸开去。
延伸出去之后发现……不对，这玩意没法打啊。
自己如今身外化身的银杏树也不过只能达到一百多丈高。
只能达到人家三百分之一的水平，而且这还只是计算了高度，没算体积呢。
受赐福者之间的实力强弱对比其实很简单，因为只有数值。
大就是好，大就是强。
而且退一步说，难道人家就只有这一艘母舰吗？
药师赐予的建木，只有一条枝芽吗？很显然不可能。
李秋辰凝视着光幕中的照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浮现出那句话。
我们的胜算，是零。
“朱果姐，这里的通风系统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运行正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白发的偃偶从旁边走过来，递给李秋辰一杯饮料。
“休息一下吧，尝尝看，这是他们基地特调的饮料。”
李秋辰长出一口气，坐回到座位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冰镇的甜水顺着咽喉灌入胃中，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大口液体碳酸跳跳糖。
李秋辰差点被呛死。
“什么鬼东西，他们天天就喝这玩意？难怪心理变态。”
“我看配料表上是25%的鹈鹕果汁加上各种维生成分。”
鹈鹕果汁又是什么鬼……那不就是科技与狠活么，难怪口感这么恶心。
“有清爽一点的吗？”
“有的，冰镇薄荷芦荟汁，要我给你拿一瓶吗？”
“算了……”
南方人的口味真奇怪。
李秋辰远远端详着光幕上的照片，低声感叹道：“这玩意不好搞啊。”
“确实，不过这张照片出现在天工院的数据库中，说明他们已经有方案了吧？”
“我大概能猜到，既然是树，那就用虫子来啃。所以他们才会研究古天人和生物兵器。”
李秋辰皱眉道：“但这条路未必能走得通，虫族的天道已经湮灭了，实战效果差强人意。而且我们是从现在开始古天人的遗产，那些造翼者难道就不会研究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吗？”
“他们只会研究得更深，更多。”
朱果耸肩道：“也许天工院在这方面的研究，只是想知道造翼者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
“有可能，但现在问题是我们的船没有人家的大，我们的研究没有人家的快。虽然现在他们还没来，但……”
说到这里，李秋辰突然眯起眼睛：“他们为什么还没来，是瞧不起我们这乡下地方吗？还是说有别的缘故？”
“而且说到底，到底是谁，基于什么理由确定造翼者一定会跨越星海跑来跟我们开战呢？他们既然有建木，那就没必要抢我们的啊。难道说是为了回收老祖宗的遗产？咱们这儿有什么遗产好回收的？”
朱果幽幽说道：“毁灭你，并不一定需要理由。”
“有道理，但不符合药师一脉的理念。如果理念不对，他们在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
李秋辰放下饮料，手指敲了敲桌子，思虑半晌开口道：“朱果姐，帮我搜索春秋纪药师一脉修真者的资料，还有承露派，大罗教。所有这方面的信息，能找多少就给我找多少，优先从天工院的数据库里搜索。还有玄枢阁，天门书院，镇星宫。等他们的人来了之后，把他们家里的资料也找出来，尤其是前两年被抓起来那些承露派写的论文。”
“你不急着研究东方霓裳了吗？”
“急啊，但这不是你说没有秘钥吗？先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
在李秋辰接管天工院秘密基地的时候，外界的风波也没有平息。
甚至可以说是疾风骤雨。
伴随着归墟战斗的结束，此次东境收复战也算是圆满结束。
但只是战争告一段落，后续的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
商少徽的檄文，在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文太尉被解除兵马大元帅的职位，朝廷下旨勒令他尽快返回京城解释前线的问题。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背锅。
夏衍和罗曜青这种年轻一代的激进派原本是最好的背锅人。
但那也得他们愿意背才行。
现在的情况是年轻一代集体掀翻棋盘，一个个手掌重兵野心勃勃。
朝堂上惯用的那些手段，对于他们没有任何效果。
眼见得局势已经严峻到即将出现兵变的地步，朝廷对此作出的反应是以安抚为主。
先安抚，再分化，然后逐一击破。这是过去千百年来已经用烂了的经典套路。
但这一次不管用了。
朝廷钦封的骠骑将军夏衍，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草头丘八。
他是正经的玄枢阁高材生出身，投笔从戎依靠战功积累一路高升至现在。
或者换一种方式来说，他就是玄枢阁这一代的十大天骄候选者。
文太尉在的时候，多少还能镇住这个混世魔王。
等文太尉一走，整个中央军几十个军团几乎全部倒戈投向他这边。
朝廷走出了一招臭棋。
这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判断失误，或者愚蠢导致。
而是涉及到上层复杂的政治博弈。
李秋辰不在朝堂上，不了解这背后的内幕消息。
他这边只收到两条与自己有关的情报。
第一是中央军与北方军在前线内讧火并。
你别问为什么内讧，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双方不情不愿地握手言和，给发生内讧的两边部队放了长假进行休整。
休整地点就定在碧海群岛。
两支部队名正言顺地调拨了过来。
第二是朝廷要在东境重新设立三府。
这不算是新闻，原本就有这个计划。
真正的新闻是东境三镇合并，原北方军镇东将军罗曜青擢升为东海镇守府镇守将军。
原北方军后军中郎将李秋辰擢升为东海承运府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