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把我绕糊涂了
高手过招，其实就像是在玩梗。
古人称之为用典，四个字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参考文献超级压缩包。
你一言我一语，暗藏机锋。
但在现实中往往会遇到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就是傻子克高手。
你说的梗他听不懂，还反过来嫌弃你的智商。
造翼者对于大楚是否抱有恶意，以及未来是否会爆发战争，这在明眼人看来就是确定的结果，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但还是会有人问——为啥？
会有很多人问。
这些人里面又分为几个群体。
有的人是真不懂，你跟他能解释得通。
有的人是装作不懂，你解释他也不听。
有些人则是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从小没挨过揍，跟傻狍子一样，猎人都把枪端起来了，他也得凑过去研究一下这是什么玩意。
平心而论，不管你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想要做事，想要获得大家认同的话，你都得拿出实际的证据。
承露派为什么会被镇压？
其中一个很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对于造翼者所有的美好愿景，都只停留在幻想层面，拿不出什么实际证据来证明造翼者真的心存善意。
天外之人馈赠的礼物，一个比一个邪门。
李秋辰所在的这一派，现在也要面临同样的问题。
你说秦未央和天工院在背后操控战局，让弟兄们白白牺牲，这确实有证据，我们看到了，我们愿意相信。
但你说造翼者马上就要降临，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抵抗外星人侵略……证据呢？没有证据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就想让我们无条件相信吗？
没有这种道理吧。
就算你脑门上印着主角俩字也不行，难道主角就不能骗人么？
绝大多数普通人对于坏人的认知，只停留在“大家都说他很坏”的层面上。
就像是写小说，作者要设计一个反派，必须让他相貌狰狞，言语可憎，满肚子坏水，看到美女脸上就会露出淫邪表情，看到主角心中就会涌现出强烈恨意。
这样大家才知道，喔，这是个坏人。
你要是长得像人样，平时说人话办人事，就算跟读者说这是反派他们都不信。
造翼者也是如此。
东方霓裳长成这样，实在是拿不出手。
所以李秋辰在翻检天工院的数据库时，专门留心了一下相关的情报。
那些研究项目他确实看不懂，但在与造翼者相关的情报当中，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稻种。
根据情报显示，最近十年以来，在大楚各地都出现了更换米粮种子的案例。
包括北境。
李秋辰自己就遇到过两次。
一次是在嘉木县，一次是在隐雾山脚下的白蜡窝。
单独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然的话，在全国各地如此广泛性地出现类似案例，就算是傻子也该察觉到有问题了。
楚人平时种植的庄稼，并非是自然产物。
而是经过专门挑选培育出来的粮种。
在十天君当中，专门有一位天君负责大楚的生态平衡治理问题，农业也涵盖其中。
以前李秋辰见识浅薄，不太理解这背后的原因，以为单纯就是亩产量高抗病虫害，可以养活更多人口。
后来逐渐了解这个世界背后的秘密，这才意识到能稳定种植生长的庄稼有多么宝贵。
这颗星球的土壤里面，成分可是很复杂的。
既有晶化的虫骸，又有古兽的尸身。
楚人世世代代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居然还能发展文明攀升科技，身上没有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触手和大眼珠子，只能说要感谢药师的垂怜。
以前的粮种都没出过毛病，为什么最近这几年突然爆发出这么多的问题？
李秋辰最开始想到的是承露派。
但在他翻阅过档案卷宗之后，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这不是承露派的行事风格。
与其说是天人承露，倒更像是某种……资本的推波助澜。
在这些案件背后牵扯到了一个相当巨大的利益团体。
那些偷偷更换粮种，或者囤积居奇的粮商只是表面上的代理人，他们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
镇守府，承运府，内务府，乃至于朝廷的户部、工部……
涉及到谁，其实不重要。
人性的贪婪不分年龄性别种族岗位。
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要更换粮种？
以及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导者。
秦未央在对所有的案件卷宗进行过梳理之后，提出了一个假设——这不是本地人能玩出来的活。
李秋辰对此表示赞同。
这很明显，一旦本土的粮种被来路不明的粮种取代，就相当于掐住了整个大楚亿万黎民百姓的生命线。
或者不妨想到更深一层。
如果这些新粮种里面掺杂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你吃完之后生病甚至被毒死呢？
秦未央对收缴上来的粮种进行了检测，目前并没有发现什么具体的问题。
但这种东西又不是你检测一次就可以高枕无忧，庄稼年年都要种的。
只要把渠道打通，人家想什么时候下药，就可以什么时候下药。
但现在检测不出问题，假设就不能成立。
相关情报只能被束之高阁。
李秋辰对此不敢苟同。
检测不出问题就证明它没问题吗？
你对待前线的大头兵咋没有这么温柔呢？
说白了不还是有人插手干预。
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
屠飞云。
当初为了调查嘉木县假冒的皇商，在那里杀了小半年。
这个人的人性有待商榷，但李秋辰从来没怀疑过他的业务能力。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给这些粮商撑腰。”
李秋辰直言不讳：“是否涉及到了十天君中的某一位？”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告诉你呢？”
屠飞云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李大人，咱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亲密到这个地步吧？”
“东海内务府。”
李秋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不知道现在是谁负责，但他没有跟我打过招呼，我不喜欢这种人。”
“我知道屠家在内务府有根基，如果在这件事上我们能合作的话，你家安排过来的人，我可以承认。”
这就是一场赤果果的利益交换。
内务府的工作总得有人来做，对于李秋辰来说有三个选择。
要么从自己手底下挑一个人来做，哪怕他没有本事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要么从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挑一个懂行的，哪怕他跟自己没什么人情来往也不听话，但能把事做好。
要么占着茅坑不拉屎，没有合适人选就一直空悬这个位置，不让他发挥任何作用。
李秋辰选择了第二项。
屠飞云闻听此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你能做主？”
李秋辰笑而不语。
屠飞云思虑片刻，沉声道：“我认识一个人，不算是屠家的派系，很不好打交道。”
连屠飞云都说不好打交道……
这种话能从他嘴里面说出来，李秋辰几乎可以想象到是什么样的极品了。
“但工作能力很强。”
“可以。”
“先别说可以，他在京城天牢里面关着呢。”
李秋辰：“……”
“你的意思是？”
“他叫萧怀言。”
屠飞云说道：“东海内务府当前的左都御史是郭冬宸，这人也很有能力，但他是扬州党。我把萧怀言捞出来，你让他做右都御史。”
李秋辰：“……”
有点复杂了哥。
“屠校尉，你知道我出身北境，对于中原的官场不太了解。要不找个合适的时间，你给我仔细讲讲？”
“没问题。”
屠飞云点头道：“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个人，就是调查米案被关进去的。”
“何至于此？”
“你是不是以为，米案背后就是一些大商会与天外之人暗中勾结，想要偷换我们的粮种人为制造饥荒？”
不然呢？
李秋辰心说难道还有比这更深一层的阴谋吗？都快挖到地下室三层去了哥！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追查下去之后发现不对劲。”
屠飞云沉声道：“你还记得嘉木县的那个案子吗？”
“当然记得，但我不知内情，据说是一位入宫的储妃家人在外面招摇撞骗？”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他们卖的米其实没有问题，无非就是借着这个噱头抬高价格罢了。你知道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哪里？”
“我们原来的粮种。”
李秋辰：“……”
你等会儿，让我捋一捋，这逻辑我有点绕不明白了。
“什么叫原来的粮种出问题？”
“我们现在种的庄稼跟以前不一样。”
屠飞云解释道：“我去查过资料，发现内务府钦天司在几百年前就开始暗中推广新粮种，这些新粮种和旧粮种的区别在于生存能力更强，而且不需要我们本地的土壤提供营养支持。”
“嗯……听你这样说，应该是为了研究太空耕作吧，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不是所有的好事都能被人接受。尤其是老一辈人，你之前有没有见过那种，人在他乡水土不服，不管吃什么都觉得没有家乡菜味道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