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改变
戚姬很清楚,在人生的这条路上,她已经快到了终点!
她接受这种失败,也能理解任何大业都有可能在半途而崩,她也已经学会了克服这种恐惧。
“皇后之位啊!”
她缓缓闭上双眸,将那一点意难平沉入心头。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可以想象吕后的手段。
梁王彭越等人就是前车之鉴。
与其如此,不如亲自结束,益于戚琦的提点,她至少可以体面的自裁。
只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乃是儿子刘如意。
她若是自裁,以皇后的凶狠,定然不会放过她的儿子。
她的死,有价值。
只是身在这未央宫中,周围尽数是虎狼之辈,纵是她也无力将任何消息传出去,更不用说传递给长乐宫中的天子。
她内心深处闪过些许的悔意。
……
长乐宫中,庄严阙邸,灯火通明。
吕后伏于龙案前,批阅奏折,烛光映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一阵阵微风吹来,她偶尔抬头,眉宇间尽数是平静。
忽而她隐隐察觉身后有异,转过身,立时看到一双眼睛平静的望着她。
“陛下,您醒了!”
吕后双眸微动,她上前为他掖好被角,柔声问道。
“可是饿了!”
天子目光扫过周围,他对于长乐宫并不陌生,大概也能猜到自身为何身在此地,他轻咳了一声,额头却有细密的汗珠涌现出来。
他摆摆手道:
“不用了!”
吕后如话家常一般,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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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以为,陛下还会像先前一般发脾气,甚至要见戚姬!”
闻言,天子有些恼怒。
“你是否以为朕病倒了,便制不了你!”
吕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侍立在床榻前,望着眼前苍老,逐渐无力的天子,眼眸深处有些汹涌的情绪在涌动,但终究是未曾宣泄出来。
天子看着她,半晌才道。
“你知道吗,你太过于强势,明明最后每次都吃亏,为何不顺着朕一些!”
吕后从天子话语中,终究是听出了几分情谊,眼底多了一丝晶莹,但被她强行收敛起来,道。
“妾身每一次退后,陛下身边都会多出不少美人,妾身知道阻止不了陛下,可妾身心中的煎熬,陛下可曾知晓,陛下这一生从来都只顾自身快活,从未顾及过旁人!”
说到这里,吕后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红晕。
她已经隐忍十数年,终于将心中愤怒,委屈,烦闷一一说出口来。
天子看着她,想起昔日芒砀山中的景象,脸色逐渐多了一丝柔和,只是许多事情木已成舟,再言已是无用,更何况他是天子。
天子永远不会有错。
他想起了那位始皇帝。
那是他一生的榜样。
只是可惜,他可能成不了始皇帝,至少始皇帝不会被一个妇人逼迫到这般境地,临死之前仍被囚禁在宫室之中。
天子轻声道。
“朕的江山交给你,朕很放心,只是朕担心你前些年压抑太过,容易失去分寸,你要慎之,戒之!”
“记着,天下非刘氏者不封王,非有功者不封侯,否则天下共击之!”
他再次将今春于太庙与朝臣立下的白马盟约强调了一遍,更带着一丝警告,也是最后的告诫。
吕后面容冷淡,只是淡然道。
“陛下可要见朝臣?”
天子眼底浮现出一丝遗憾,他知道吕后羽翼已丰,已是无力管束,他轻声道。
“朕累了,明日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已经管不了,索性就任其自然吧。
见他这般疲倦的模样,吕后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数十年夫妻情分,虽然怨他放纵,不顾他人,到了此时终究有一丝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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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起他在这时候还在防备着她,顿时又极是痛恨。
烛火摇曳,映照着长乐宫,这对别扭的夫妻便以这般别扭的姿态在宫中待了整整一夜,两人一个闭目,一个始终伏于案几之前,未曾转身。
……
西平侯府。
纪成神情平静,虽然身在侯府中,但宫中的消息仍旧是源源不断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入他的耳中。
包括戚姬被软禁,天子接见丞相萧何。
整个皇宫目前已经全部落入吕后掌控之中,与其说天子要见什么人,不如说吕后想让天子接见什么人。
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为斩妖将军,只管超凡,朝廷俗物一应与他无关。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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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韩信略微行礼。
纪成看了他一眼。
韩信背后背负着雷击枣木剑,身上气息小幅度波动,看起来是刚刚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法力逐渐小成,凝聚出玉液。
其服用颗翡翠菩提子后,小幅度改变了他的资质。
纪成脸上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微微颔首道:
“从今日起,你可进入斩妖将军府邸,参与任务,也算是历练!”
韩信闻言,双眸微微一动,眼底浮现出一丝欢喜。
能参与任务,代表他能走出西平侯府,虽然距离出师还有点远,但也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纪成目光微动,取出了一个青玉色葫芦信手丢给韩信。
“此物你好生祭炼,关键时刻或能排上用场!”
那是青云葫芦。
原本用来盛放青云烟,但自从他将青云烟六次炼形去质后,已可收入周身窍穴,此物索性就留给韩信。
正好韩信也在修炼青云烟这道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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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接过,有些爱不释手,他拱手道:
“谢过老师!”
纪成看了他一眼,问道。
“你可想好了术法修行方向?”
纪成话语中带着些许考量之色。
韩信早有腹案,顿时道。
“老师,弟子选择均衡,术法当兼具进攻与防御!”
纪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也不意外。
韩信在朝时为元帅,走的就是这样的路子,以正为主,正兼具。
恰好他凝聚的真炁有寒热两种属性,拥有这样的机会。
略微思量,纪成道。
“你的基础符箓已经登堂入室,再加上你兼修青云烟可以防身,但攻击略显不足,我门中以剑术为主,你仍需下一些苦功才好!”
韩信在剑术上也有一些天赋,虽然没有他这般出色,但相比起一般人而言,强了不少。
他手中正有一门顶级法诀,玄元苍离剑诀很适合他。
当然,以韩信现在的修为还不够资格修行这道顶级剑诀。
纪成仍旧是按部就班,先行传了他基础的十二种御灵宗中的基础剑诀,等他将基础剑术参悟完整,再传他进阶剑诀,唯有修成上乘剑术,才有资格修炼高级剑诀和顶级剑诀。
“是!”
韩信双眸泛着亮光,他知道自家老师一身顶级法门,若能习一二,想来也足以炼魔护道。
纪成淡然道。
“炼神术法也不可懈怠!”
“是!”
韩信一脸恭敬。
纪成指的是《明镜九诀》,他已经将前两层传授给了韩信。
这未来会是他这一脉炼气士的核心传承之一。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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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皇城中忽而传来沉闷的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师徒两人同时望向皇城的方向,纪成叹道:
“紫微星落,龙驭上宾了!”
韩信面容平静,对于那对夫妻,他并无一丝的好感。
曾经的君臣之情早已烟消云散。
他返回花园中,准备修炼剑术,第二天则要进入斩妖将军府邸报道。
……
临辕侯府
戚琦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色衣物,她端坐在阁楼上,眺望着那恢宏的未央宫,妙目中充斥着淡淡的愁绪。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天子早期重情义,晚年虽然变猜忌,狠辣,但对于尚冠里,戚里的功臣们终究留了几分情面,但那位可就不一样了,其手段酷烈,若罪了她,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临辕侯府也全靠手中半片虎符,才以在风暴中立足。
“索性有阿弟在,新皇与太后终究要忌惮一些!”
戚琦暗忖。
忽而,她目光一动,望向下方,隔廊中戚城脚步匆匆而来,面容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愤怒与恐惧,片刻他才气喘吁吁的登上三楼。
戚琦从案几前起身,上前道:
“兄长,何事如此急惶?”
戚城张了张嘴,片刻才低着头道。
“你阿姊在未央宫侧殿自裁了,留书揽罪与自身,请求与天子同寝!”
“什么?”
戚琦花容失色。
“她怎会如此愚蠢?”
她脸上怒气与悲伤交织,未曾想纪成竟是一语成谶。
戚城嗫嗫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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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戚城才道:“或许这对于我们临辕侯府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戚皇妃没了,她也无法牵念临辕侯府!”
戚琦闻言猛然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阿姊自裁后,皇后当真就不会迁怒我临辕侯府,若父亲没了作用,你猜她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戚琦懒理会戚城僵硬的脸色。
她心头悲伤之后,更多的是无奈。
事实上,若让她站在戚姬的位置上,恐怕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她明明有机会扭转这样的命运。
……
长乐宫中,吕后从宫人口中知了消息后,面容冷峻,自始至终并无任何的喜色。
下方,一位面容清秀的宫中舍人望着她,片刻后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吕后才开口道。
“审食其,那个贱妇没有为她的儿子求情吗?”
这位面容清秀的宫中舍人回答道。
“回皇后,没有!”
吕后冷笑。
“真是便宜了他们母子!”
审食其微叹了口气,这位戚皇妃倒是硬气。
吕后缓缓走到他跟前,轻声道。
“其实本宫倒并不怨恨这个贱妇抢去了陛下的宠爱!”
不等审食其开口,吕后冷漠道。
“陛下天生就是个沾花惹草的,即便没有戚皇妃,还有什么柳皇妃,王皇妃,本宫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可这个贱妇千不该万不该,胆敢抢夺盈儿的皇太子之位,这个位置岂是她那个蠢物所能染指!”
“凭她也配染指!”
审食其只是低着头并不说话。
吕后面露一丝不屑。
“贱妇,还想和天子同寝同陵!”
说到这里,吕后面容微妙,其实她同样未曾想过与天子同寝,不仅仅是她所作所为,长安城中流传着那句“刘老三”可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两颗早已同床异梦的心,何必在死后强行绑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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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丢出皇城去,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
旁边的宦官低着头,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而后,她才缓缓道。
“正式通知朝臣,以及刘姓诸王吧,不然等的久了,恐怕他们也会不安!”
“同时,为社稷计,当大赦天下,赦免除了少部分犯有造反、谋逆的死囚,以示天恩!”
“另朝中诸王有序回来服丧与哭陵,未通知,不擅离藩地!”
“一应礼仪皆交由叔孙通!”
审食其略微迟疑,而后才说道。
“陛下大行,那些朝中的重臣们是否会趁着机会滋事?”
吕后平静说道。
“我儿刘盈乃是嫡子,更在陛下生前被册封为太子,以太子之身为天子治丧,理所应当,他们有何借口滋事?”
审食其闻言低下头。
“娘娘所言极是,只是不不防!”
吕后看了他一眼,而后才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
西平侯府,纪成亲自接见了宫中前来的谒者,作为朝中重臣,他同样给天子服丧,这是朝廷礼数,哪位重臣都避免不了。
而在下午,戚琦悄然上门。
她披着斗篷,目光放眼周围,而后在老丁的指引下,经过数处垂花门。
庭院中,戚琦见到纪成后,就道。
“阿弟,阿姊尸身不见了!”
纪成目光一动。
戚琦目露涩然,片刻道。
“你可有办法找到阿姊尸身的下落,至少不能让她曝尸荒野!”
纪成朝着小黑招了招手,而后朝着戚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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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你随阿姊走一趟吧!”
小黑咧着嘴道。
“主人,你放心,我一准给你将人找到!”
见这只黑犬居然口吐人言,戚琦略微惊讶,这只灵犬成精了?
一人一犬不一会儿走出了庭院。
纪成目光微动,戚姬自裁总算是避免了一个更为屈辱的结局,这算是一个好的结果。
只是半晌后,小黑匆匆返回西平侯府。
“主人,皇妃娘娘的尸身不见了!”
“嗯?”
纪成闻言,不禁目光一凝,问道
“什么叫不见了?”
小黑想了想道。
“我在那座乱葬岗中闻到了其他非人的味道,恐怕尸身被人带走了!”
纪成眉头一凝。
“非人?妖吗,还是鬼类?”
小黑想了想,道。
“应该是元神,准确的说是阴神,祂身上有着浓郁的宁神香味!”
“尸解仙?”
纪成双眸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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