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了却师徒之缘
大汉西域之地广袤，穿过一些山川，就是凶险莫测的西牛贺洲。
纪成曾听一些来自于西域的修士提及。
南瞻部洲和西牛贺洲的边缘曾见过一位尸妖身影，飞天遁地，远胜夜叉。
纪成握着手中这枚太乙帝府天敕，眸光闪烁着光芒。
西域之地边缘。
一道青金色雷光从天边而来，掠过云端，下方山中不时钻出一道道妖气，极为诡异，邪门，云光从山边掠过，忽而落入林中。
光华中，一位手握赤金长剑、身着青衣的身影从林中显现，他神情有些肃穆，眼底金光闪过，掠过周边，心中暗道。
“这西牛贺洲之地果真与南瞻部洲大不相同，小小一座山中妖物成百上千，虎狼遍地！”
纪成扫了一眼周围，略微沉吟，他指尖一点法力凝聚，化作一方法印落入地面，刹那将山岳中一点地气拘拿出来。
光华绽放，化作一位作猎人装扮的身影，他周身神光流转，见到纪成面露恭敬。
“小神黄风岭土山神见过上仙！”
纪成见此微微一笑，收了太公召神法咒，道。
“山君可知这山中有何妖王，竟有如此声势？”
闻言，山神面容微微一变。
“这……”
他有些犹豫。
纪成看他畏缩神色，心中微动，他终究不是那位孙师兄，万试万灵，招来喝去，这山君显是惧怕山中妖王不敢惹事。
纪成故作不悦地道。
“山君，本座只是问个路而已，为何不说话，莫不是瞧不起本座？”
纪成释放出一丝磅礴灵压落在山神身上，恢弘神力落下，山君面容微变，只觉在这股神力下，周身神体震颤，苦笑道。
“不敢！”
纪成冷笑道。
“不敢就好！”
他没有对这些山神客气，他很清楚这些山神能在妖魔窝子里逍遥至今的，没有一个身上是干净的，大都比妖魔还要狡诈，厉害，完全没有必要客气，只有比他们更加强势才能压，令他们不敢耍花样。
山神见此，果真收敛了闪烁之色，恭恭敬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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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名唤黄风岭，山高岭峻，足有八百里，山中多妖魔，前些年来了两个厉害的角色，一个自号黄风大王，统御山中群妖，另一个唤作尸妖大王盘踞在黑风峪内，两怪都各有法力，常年相斗，上仙只要避过那两怪，自能畅通！”
纪成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略微挥挥手。
山君知趣，身形悄然消散在林地中。
纪成扫了一眼周围，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光华直冲天际，消失在原地。
林内，在纪成走后，那身着猎户装扮的山神从中走出，他双眸深处诡异闪烁，眼底泛着一丝愤恨。
这些路过的仙神真是将他们这些山神当成了仆人，招来喝去。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本想将对方的讯息卖给那山中魔怪，讨个好处，转瞬压了下去，那人看起来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若被他知道，他恐怕性命难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这山中诸事，他还是耍了一些滑头，并未将所有讯息准确相告！
以此给自己留下了一些‘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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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中阴沉闪过。
黑风峪山间怪石嶙峋，山谷幽深，时而有一团团黑风从中冲出来，这里因此被称之为黑风峪。
山谷周围妖气重重。
山洞深处，一根根铁索将一尊周身尸气浓烈的身影捆住，任由山洞深处钢刀一般的黑风冲入体内，尸妖面无表情，体表流转的尸气越发浓烈。
他身上还有不少伤口，似是野兽利爪所伤，皮肉外翻。皮下有九幽尸气不断逸散，在伤口表面凝结成一层薄如寒冰的覆盖物。
忽而，他骤然睁开双眸，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头顶，眼露凶光。
一道妖气从黑风中落下，化作一位周身裹挟着虎皮，手持钢叉，虎头人身的身影。
见到这道身影，尸妖怒吼一声，发出沙哑的声音。
“叛徒！”
闻言，虎头人身的妖物干笑一声。
“大王何必苛责，人族都说良禽择木而栖，大王仅能自保，也就不必拘束着其他山中小妖？”
闻言，尸妖越发愤怒，扯了扯周身的铁链，但终究是未曾动作，虎妖脸上露出怪异笑容道。
“黄风大王亦是惜才，赏识大王心性，才留黑风峪一角净土，大王当知黑风大王的诚意，若愿意，黄风大王可让大王位列黄风洞中诸将第一，并授予正经秘术传承，以大王天资，未尝不能修成妖王之身，逍遥自在！”
尸妖语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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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欢迎你！”
怒喝声中，一道道黝黑色的无形黑光如灵蛇一般从洞府探出，朝着虎妖而来，虎妖面容微变，化作一道妖风冲天而起，只余声音传来。
“大王还是要三思，似黄风大王这般有来历的明主，山中不多！”
洞府内，尸妖双眸深处的凶光一点点暗淡。
那黄风大王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
妖王之道的传承和长生道统一样罕见。
数十年过去，他内心许多的坚持已经模糊，尸妖亦不知道为何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去坚守。
他无数次地问自己，它如今已是尸妖之身，无可更改，是无数炼气士唾弃的妖魔。
妖王秘法已近在咫尺，它看，摸。
只要它答应下来，自能获黄风大王的赏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妖，呼风唤雨，快活自在，而不必像现在这般，数十年如一日地以黑风中的纯阳之气护住道心。
那两位弟子就算是修成了十万善功，真能让他回归正途吗，只怕是不能的！
艾真子略微低着头，任由那黑风之力冲入体内，侵蚀肉身，令他才能保持一丝清明，不被内心黑暗所覆灭。
“守正，守心！”
他嘴角低语，没有其他多余话语。
忽而，他面容一变，眼眸中凶光再现，狂霸的九幽尸气如洪流一般从他体内飞向洞府其中一处，九幽玄雷从中震动，却被一道青金仙光覆盖住，一颗颗狂暴的九幽玄雷刚刚爆开，顿被仙光包裹，层层化作虚无。
他怒吼一声，一根根铁链如龙蛇被他体表狂暴九幽尸气撑开，却见一只手掌骤然自虚空而来，青金色光华中一道身影显化，他一只手臂刚刚挣脱自缚的铁链，寒光掠过，却被一只纤细手掌强行扣住，巨力落在手腕上，竟比他的尸妖之力还要可怕的多。
他琥珀色尸眸光华暴涨，正要施展尸妖一族的看家本领，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青金光华传来。
“老师，莫要误会，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尸妖身躯微微一颤，刹那双眸中怒意汹涌。
“还敢以幻术欺我？”
他另外一只手掌同样挣脱，五指迸发一道道九幽尸气，带着剧毒朝着纪成手臂而来，纪成略微抬起一只手掌，如灵蛇穿过那五道漆黑尸气的缝隙，反向抓住尸妖另外一只手臂，竟是将尸妖双手强行控制。
纪成沉声道。
“老师，你忘了你传授给我的灵燕步，真的是我，纪成！”
听到“灵燕步”三个字，尸妖琥珀色的眸子一凝，片刻落在纪成身上，感受着眼前青年身上那熟悉的天光法力气机波动，以及那熟悉的面孔，尸妖眼底还是有些迟疑。
“纪成，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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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成点点头道。
“老师，真的是我！”
望着眼前邋遢，散发着恶臭的尸妖，纪成眼眸深处亦有一丝波澜。
很难想象，当年向来喜欢洁净的艾真子，变成了这等模样。
只是纪成眼底还有欣喜。
所幸并非花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艾真子。
艾真子缓缓收回手掌，骤然背过身。
“纪成，你来做什么？我说过，我已不再是你的老师，也不需要你来寻我？”
纪成闻言扫了一眼周围，轻声道。
“老师，此处不是谈论之地，我已即将修乘正果，亦求老师回转正途之法，还请老师与我速速离开此地，稍后再行详谈！”
闻言，艾真子琥珀色的眸子一凝，骤然落在纪成身上，此时才想起纪成身上那身不可思议的巨力。
那分明是将上古炼气士功法修炼到极高深境地的模样。
纪成一把抓住艾真子胳膊，运转九天仙府长生仙遁，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瞬息离开原地。
而就在他离开后数个呼吸，一道浑黄光华出现在黑风峪上空，那是一尊周身缭绕着冲天妖气的身影，他面容尖瘦，双眸冷峻，一股浩瀚灵压自他周身逸散而出，目光掠过周围，冷哼一声，隐隐带着一丝气恼。
那尸妖心性过人，和普通妖魔秉性完全不同，他颇为看重，有意将其收入麾下，做个心腹，未曾想竟被人捷足先登。
早知如此，不如强行下手，种下秘法，将其控制。
完全不必行人类这套虚伪的手段。
黄风怪心中郁闷，卷起重重黄沙在山岭周围环绕数圈，才气咻咻地返回黄风岭中央的洞府中。
……
黄风岭数千里之外，海畔，光滑的礁石上，两道身影屹立。
一道身着青衣，一道衣衫褴褛，长发枯白，两人望向遥远的黄昏线。
天地已然黄昏，却掩饰不住海面上那勃勃生机。
一头头大鱼不时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探出头，与水面上的海鸟博弈，嬉戏。
纪成在夕阳下，负手而立，艾真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是有些惊感。
他是万万想不到，这位最后收录的门徒，道行竟到了这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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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成此时轻声道：
“老师，恭喜你，数十年坚守道心，今日终能脱难！”
他抬手之间，手中出现了一枚青色符箓，符箓生光，一股浩瀚慈悲神力从中流转而出，纪成轻声道。
“此为天庭所赐下太乙帝府天敕，为上界之宝，内里蕴含着天尊一丝慈悲神力，足以让师尊就此脱离苦厄，重回正道！”
纪成神情肃穆道。
“十年后，弟子定会重新将师尊迎回，重回青微门庭！”
艾真子双眸落在那青色宝符上，略微动容，而后目光又落在纪成身上，片刻才道。
“纪成，你的确是让为师刮目相看！”
纪成一笑道。
“老师，这一切都是机缘所致！”
纪成目光落在艾真子身上，轻声道。
“老师这一世虽受尽磨难，但老师能坚守道心不破，下一世定能厚积薄发，修成正果！”
纪成看来，艾真子元神困守尸妖之身内，但仍旧是守住了本心，身上并无丝毫血煞之气，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苦苦在尸妖之身内坚守数十年，这已是非常人之功。
只是转世之后，艾真子在未曾恢复记忆之前，仍旧等同于再生，会丧失记忆，届时还将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他的亲传弟子，也算是成全这段师徒缘分。
艾真子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
“虽不知你如何修行，但想来这些年你也是经历无数生死，才有今日这番造化，吾这一世渡化，是吾欠你，而不是你欠吾！”
能够让他一介尸妖超脱之宝，纵是他也不敢多想。
纪成正要开口，却听艾真子摆摆手道。
“纪成，吾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不必如此！”
值此之时，他双眸中反而多了一丝异样的感叹，当年他收下三个弟子，当真只是想要绵延青微道统，不想让青微道统跟着断送，着实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结果，竟让自身冥冥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望着他手中的玉符，艾真子轻声道。
“纪成，来吧！”
此时他道心澄澈，十分坦然。
他并未再问青微道统之事，也未曾再问纪成这些年的经历，神色淡然，神情如同那一汪碧蓝色的沧海，虽心下暗流汹涌，但已洞悉了世事真谛。
见此，纪成释然，抬手激发了手中的太乙帝府天敕，一道青色仙光从宝符上散发而出，笼罩住艾真子周身，点点黑气快速从艾真子身上消散，他的尸妖之身一点点枯萎，凋零，如皮褪去，仅余下一道九幽尸气侵染的元神，在太乙帝府天敕下，一点点拔除尸气，回返清宁元神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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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真子最后看了一眼纪成，嘴角含笑，似一切的艰辛终于在笑容中冰消瓦解，片刻化作一道白芒消失在原地。
的是，那太乙帝府天敕并未消散，反而落入纪成手中，纪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忽而心下一动，这太乙帝府天敕蕴含着玄门真意，或能以此为根基，推演完善《青微真经》，真正形成一门可直通天仙，乃至于金仙的人间传承。
或许这也是天庭赐下秘典的本来真意？
纪成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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