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出山
“你明知本座的为人，也知本座的道，却还来询问本座的意见，那么，怎么选择不就显而易见了么？”“你的内心早已做出了选择。”
青玄真君负手而立，目光直视着对面的许然，淡淡的开口道。
许然没有否认，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语气踌躇不决的说道：
“可是老师，您应该清楚的，我比较怕死。”
青玄真君微微颔首，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批评他，而是脸色平静的开口道：
“可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者说，是什么改变了你？”
他在听许然讲述了江铃儿的事情之后，内心就已经判断出，自家这位学生已经决定要去拯救他的徒弟了。
来请教自己，其实也只是为了让他心安而已。
对于许然这个学生，青玄真君也是了解的，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确实是很怕死。
入宗数百年以来，也唯有当初因为灵溪峰那些弟子为了他抢夺凝神液而战死和带队参加各宗大比时，走出过山门。
然而那两次，各宗大比是绝对安全的，另外一次则只是在宗门周边的范围之内走了一圈。
除此之外，便一直待在宗门之内。
甚至在宗门之内，他也一直谨小慎微，刻意的保持着低调，就连做出了可以名垂青史的成果，都要隐姓埋名，可想而知，其人有多苟了。
青玄真君有时候都在想，一个人怎么会惜命到这种程度？他属实是无法理解。
但是现在，许然却准备去营救他的徒弟江铃儿，这不是简单的走出山门，而是要离开修行界前往妖族。这前后反差太大了，所以他才会有些好奇，是什么驱使他做出如此决定的。
若仅仅是师徒情分，他觉得并不够，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许然听见青玄真君的话之后，沉默了片刻，回道：
“这其实也和惜月她们有关吧。”
他说完叹息一声，语气复杂的说道：
“老师，弟子一直觉得，要尊重他人，不应该干涉他人的人生和选择，尤其是身边亲近之人。”“因为彼此亲近的关系，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会成为他成长的负担和阻碍，影响他内心的决定，所以我的态度一直是放任他们，尽量给他们最大的自由，让他们可以毫无顾虑的做出最遵循自己本心的决定。”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表明，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要有这层亲近的关系在，有着彼此之间感情的牵挂，最终对方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依旧会偏向你。”
许然目光微微闪烁，这些是他在小惜月离开之后的感悟。
他觉得自己对小惜月最大的放任，就是对她的尊重，然而最后她却离开了。
瞒着自己，一个招呼也不打。
因为她也觉得，这是正确的事情，是在保护他。
还有叶树，若非自己最后坚持了一次，或许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老去，如此，自己又怎么对得起叶山和小魔女？
他们可都是将叶树托付给自己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做自己内心认为正确的事情，自己也选择放任尊重他们的选择。
若是自己的态度强硬一点，没有对他们如此放任，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小惜月，若非叶山的后手，她现在可真的就彻底离开了，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已经为许然这个师父安排了后手。
听完许然的话之后，青玄真君悠悠的感慨了一句，“很深刻的感悟。”
他说完略微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但是，这和你现在的选择，有什么关联么？本座并未从你的话里，听到你改变自己怕死的契机。”
许然点了点头，“老师，弟子想说的是，以前都是他们任性的坚持自己内心认为正确的选择。”“这一次，也该到了我坚持自己内心认为正确的选择的时候了。”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说道：
“我真的无法忍心，看着一个天真到有点笨的学生，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她的世界应该是七彩绚丽的，而不应该是只有灰暗的颜色。”
青玄真君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许久，随即他轻轻一笑，一脸赞赏的点了点头：
“入宗数百年以来，你做出了许多可以改变世界名垂青史的成果，但……唯有这一次，是本座看你最顺眼的一次。”
许然听见这话微微错愕，接着笑着问道：“老师，您这是在夸我么？”
青玄真君肯定的点了点头，对他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目光，缓缓说道：
“去吧，遵循自己的内心，本座期待你归来。”
说完他又关切了一句，“一个月时间，有信心么？”
许然擡起双手对着青玄真君微微一礼，随即轻笑回道：
“老师，您是了解我的，您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没有底牌么？”
青玄真君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从青玄真君那边离开之后，许然也没有迟疑，迅速行动起来。
他先是去宗门宝库，兑换了大量的布阵材料，而后拿出荣誉长老的令牌，开启了传送阵。
许然阵法天赋一般，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才仅仅是三阶阵法师而已，距离四阶阵法师，还有一线距离。不过有小惜月留下的化雀阵图的辅助，他可以布置自己修为境界之内的阵法。
他现在是紫府期，最高可以布置六阶阵法。
化雀大阵是小惜月通过他给出的灵感给创造出来的，也就是说对于核心的思路他是清楚的，并且可以理解。
就类似于区域网。
之前小惜月在五域之地留下了许多阵法，有些已经被人毁去了，有些还留着。
当然，他是去救人的，而不是像小惜月那样直接倾尽所有的祭献的。
根据化雀阵图的提示，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能够承受的是一个郡的地脉之气，能够让他维持一到两刻钟时间，获得堪比化神道君的修为。
代价是虚弱十年。
对此许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区区十年而已，这对于他这个长生者而言，跟白嫖又有什么区别？他要布置的阵法不需要太多，只是去将小惜月留下的一些阵法修补激活即可，然后在自己身上布置一个链接阵法，用于接受一郡之地的地脉之气。
这花了他十天的时间。
江小灰说的是一个月时间，但是他不喜欢卡时间点，在最后关头出现，他向来喜欢提前做好准备。他给自己定下地时间是，十五天内抵达妖族地盘，赶到江小灰给他发送的坐标位置。
布置好阵法之后，许然回到了藏经阁，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做出这么冲动的选择，得回去看看，缅怀一下心中的情绪。
只是当他来到藏经阁时，却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认真地看着郝苗苗留下来的医书。许然在看到陈明河之后，心情有些感慨，这位当初各宗大比的领队，后来在灵溪峰内务堂怂恿自己多报筑基丹的数量。
再后来对方主动去青玄老师那边交待自己犯下的过错，被青玄老师罚去杂役院讲道三十年，没有俸禄。当时对方的寿元已经无多了，在杂役院期间，陈明河突破到了结丹期，不过走的是飞仙流的路子。他依稀记得，在对方认下青玄老师的责罚后，笑着对他喊出的那声“许师弟。”
也正是他的出现，才让青玄老师有感而悟，找到了自己的路。
“陈师兄，你喜欢医术么？”
听到许然的话之后，陈明河却突然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赶忙讲医书合上，而后挠着头，讪笑的回道：“没，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许然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是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陈明河以前是个熬资历的老油条，后来主动改正了，但内心依旧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或许，在他心里，自己这样的人，配不上郝苗苗的医书。
“我倒是觉得陈师兄，你的形象挺适合成为一位悬壶济世的医者的。”
听到许然的话，陈明河微微一呆，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呆呆的开口道：“许师弟，你别开玩笑了，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悬壶济世这种形容。”
许然嗬嗬一笑，说道：“陈师兄不必妄自菲薄，反正我真这么觉得的，师兄的形象挺适合成为一名大夫的。”
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若是喜欢，就去做就好了，成不成，做了就知道了。”
陈明河闻言呆愣在原地，目光微微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然看着他的反应，没有在停留，默默的离开了。
他内心有些感慨，连陈明河这样曾经的老油条，如今也已经做出了改变，自己，又还有什么理由，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找到叶树，缓缓开口：“将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叶树闻言没有迟疑，也没有问，直接将剑拿出来，交到他手中。
“许叔，给您。”
许然盯着手中的长剑看了好一会儿，默默地收好。
这是叶山的剑，可以给他足够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