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后一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入卧室时，夏洛特在贴身女仆的呼唤中睁开了双眼。
她机械式地坐到床边，穿上柔软的室内鞋，又像失去灵魂般完成洗漱，随后张开双臂，由莱拉将衬裙、束腰和居家长裙一层层套在身上。
整个过程中，她双眼始终耷拉着，动作准确却缺乏生机，仿佛一个提前设置好程序、时间一到就会自行运转的机器人。
“小姐，抬一下手……”
“转过来……”
“已经好了……”
听见这句话，夏洛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睡得迷蒙的双眼缓缓睁开，真正清醒过来。
我居然已经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她打着哈欠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里面那张属于十八岁贵族少女的面孔，依旧有种难以形容的不真实感。
她的思维和记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身体却生活在工业革命尚未真正开始的时代，每天穿着长裙、乘坐马车，由女仆服侍起居，暗中更是有着不止一层身份。
比如在神秘学意义上，她现在似乎成了“愚者”先生的信徒。
……又或许只能算聚会成员？
只是因为不小心接触了那支来自第四纪的古老烛台，她的灵体就被拉入一片灰雾之上的宫殿，与另外四名来自不同国家、甚至不同大陆的非凡者参加了一场聚会。
造成这一切的“愚者”先生既没有如教会内部记载的邪恶存在那样，要求她献祭其他人，或是索要金币、财物，更没让她去侍奉某位好色的祭司，只会每隔四周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哪怕不想交流，也可以全程坐在椅子上保持沉默。
如果祂真的是邪神，也是邪神里的道德楷模。
当然，夏洛特并不相信真的什么都不用做，那位存在主动提供了献祭与赐予的仪式，还把自己的尊名告诉了所有成员，显然希望他们在现实中进行某种尝试。
而那三段尊名是由灵体在灰雾中直接听见的，像被刻进了记忆，想要故意遗忘都做不到。
好在经过一周的观察，夏洛特既没有听见让人发疯的呓语，也没产生伤害他人的冲动，精神状态和身体都保持了正常，更没有突然萌生炸掉城中军械库的想法。
她甚至尝试往手背和额头上各浇了一点圣水，除了感觉冰凉之外没有其他不适。
看来暂时没有被污染……但也可能是“愚者”先生的位格太高，普通圣水根本检查不出来……夏洛特认真考虑后，决定先不向教会报告。
毕竟教会找不到灰雾上的其他成员，也无法顺着祈祷见到“愚者”先生，唯一能抓的“邪教徒”只有坦白从宽的夏洛特·索伦，她可不会蠢到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自投罗网。
而想到教会，她很快又回忆起了圣马尔军械库发生的事情。
上周的爆炸与战斗结束后，由于关键情报来自夏洛特与N女士的接触，她为了不变成“极光会”潜伏在教会内部的成员，果断上交了那卷记录着“治安官”魔药配方和N女士留言的羊皮纸。
这样既能减轻嫌疑，以后又不必为自己从哪里得到序列8配方而编造谎言，堪称一举两得。
毕竟配方这种东西，只要记在脑子里就行，原件还在不在并不重要。
得到这些信息后，教会进行了更多的调查，据和夏洛特并肩作战过的“净化者”队长多诺万透露，军方一位实力不弱的“占卜家”途径非凡者，以N女士亲手写下的信息为媒介，完成了一次占卜，得到的结果是这位“极光会”成员已经离开了特里尔，至于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其他阴谋，占卜中没有获得有效启示。
对此不太相信的“机械之心”在昨天，也就是又一个周六，前往了大学区的聚会地点，结果正如羊皮纸留言所说，N女士的地下聚会已经暂停举办，楼下的书店也没有营业。
他们顺着线索找到了书店老板，可对方根本不认识什么黑色短发、容貌艳丽的女士，更不知道自己的店铺二楼定期举行着非凡者聚会，只是上周就决定这个周六休息一天。
很明显，他受到了N女士提前留下的心理暗示，而宗教裁判所内部的资料又能确定，操纵阴影的能力与心理暗示并不同属一个途径，这意味着N女士除了序列不低外，身上大概率还携带了具备不同途径能力的神奇物品。
根据这一判断，教会最终要求普通的“净化者”在调查这位极光会成员时，不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尝试抓捕，一旦发现踪迹立即上报，由专门的小队处理。
至于那名被N女士称作尼古拉的光头男子，教会同样查到了相关资料。
他应该是“猎人”途径序列6的“阴谋家”，除了拥有强大的力量，近身格斗能力以及多样的火焰操纵方式外，还有编织阴谋、操纵局势的头脑。
从军械库里提前布置的爆炸和尼古拉所说的话来看，他真正的伏击目标很可能就是N女士，可惜精心准备的陷阱先被官方非凡者队伍触发，自己又被“守护者之盾”重创，最后应该死在了N女士手中。
好在被骗的不只有夏洛特，“净化者”和“机械之心”收到的其他情报同样有N女士从中引导，她主动参与行动、上交配方的行为不仅进一步洗清了嫌疑，还得到了特里尔的永恒烈阳教会认可，多诺万甚至表示只要她愿意，加入宗教裁判所，成为正式的“净化者”成员也不是大问题。
可惜在被“愚者”拉入灰雾之后，她根本不敢答应这种事。
除此之外，经过这一连串事情后，夏洛特整整一周都没敢在夜里偷偷外出，既担心真实造物主的信徒报复，又顾虑灰雾上的聚会会不会带来其他影响。
拉乌尔显然对女儿突然变得安分感到欣慰，趁机带她参加了两场贵族舞会，让这位刚获得继承资格的年轻小姐初步进入特里尔的贵族社交圈。
而夏洛特对此实在提不起兴趣。
舞会上总有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士主动靠近，先称赞她的容貌与衣着，再打听索伦男爵的领地和产业，最后彬彬有礼地邀请她跳舞。
作为曾经的男人，夏洛特太清楚这些年轻贵族在打什么算盘了，只能尽量婉拒，又或是礼貌地陪对方跳上一支舞，随后借口疲惫退到休息区域。
可就算如此，特里尔的开放还是让她大开眼界，除了不时当着她面钻进休息室的年轻男女，邀请她去花园赏花的贵族青年外，甚至有一位容貌秀丽的贵族女士热情地请她参加只对女性开放的私人沙龙，语调与目光都不像单纯讨论文学和时尚。
要不是顾虑到自己的情况实在特殊，她当时差点就答应下来。
这大概就是身份带来的痛苦……夏洛特对此颇为惋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下周就会启程返回苏希特，不用再继续参加更多的舞会。
不过在离开以前，她还有一件正事需要完成。
来到餐厅后，夏洛特一边就着加了香草籽的热巧克力将松饼送入口中，一边看向正在阅读信件的父亲：
“我今天想出去一趟。”
拉乌尔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怀疑：
“去哪里？要做什么？”
这语气怎么像审讯犯人……夏洛特放下餐刀，认真解释道：
“这次是正常的出行，我会带上莱拉和护卫，也不会在天黑后才回来。”
听见她在“正常”上强调了语气，拉乌尔脸上的狐疑反而更加明显，不确定自己认为的正常和女儿心里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见状，夏洛特只能继续道：
“我想找一个了解出版行业的人，调查特里尔市民平时有没有阅读习惯，哪些内容最受欢迎，以后《苏希特周报》想进入这片市场，总要提前做些准备。”
这是夏洛特从苏希特离开前就提到过的行程之一，拉乌尔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道：
“让车夫送你过去，不准独自离开女仆的视线，更不许威胁她为你隐瞒行踪。”
“没问题。”
夏洛特立即答应，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周保持乖巧确实有用，父亲总算恢复了一点对她的信任。
而只要完成最后这一步，她来特里尔的主要目的就都达到了，接下来的道路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重点当然是继续扮演“仲裁人”，彻底消化魔药，同时利用教会和非凡者聚会寻找“治安官”所需的材料。
“净化者”们的认可也十分重要，在有神灵存在，正神教会掌握非凡之力的世界，哪怕是N女士这样的强大非凡者，一旦被教会盯上也只能离开城市躲藏起来。
报纸的发展则会为她带来持续的收入，不但能缓解家庭的经济压力，也能在购买后续配方、材料时提供不少帮助。
至于“愚者”先生与灰雾聚会，则要谨慎接触，逐步获取知识和资源，观察献祭与赐予仪式的结果，并确认那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否真有能力让她回到原本的世界。
想到这里，夏洛特心情好了不少，加快速度解决了面前的早餐。
————
极速下坠的感觉中，克莱恩·亚伯拉罕穿过一层层翻涌的灰雾，看见了卧室内熟悉的书桌、窗户和四周的墙壁。
灵体回归身体的瞬间，他额角传来一阵抽痛，忍不住抬手按住了脑袋。
穿越三个月以来，经过多次能力实验和灰雾聚会的克莱恩已经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自身灵性接近枯竭，再硬撑，就要轮到耳边的呓语或嘶吼，以及身体上的变化了。
这也是他刚才快速结束聚会的原因，说不定再过几分钟，他和“愚者”先生的双簧就要唱不下去了。
唉，原以为上周成功晋升序列8“戏法大师”，增加的灵性已经足够支撑更长时间的灰雾聚会，可出于好奇又拉来一位新成员后，相应的消耗也随之增加……看来“算力”永远都不够用……克莱恩无声自嘲了一句。
但想到刚才聚会上的成果，他内心却逐渐兴奋起来。
只要最后一步，“愚者”牌物流公司就能正式开张了，他说不定能提前为自己接下来一个，甚至两个序列的魔药铺好路。
正想着，克莱恩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来了吗……他期待地搓了搓手，准备接收自己作为“愚者”的第一份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