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版咨询
周日上午，索伦家的马车沿国王大道驶过塞伦佐河，进入特里尔南岸的大学区。
学校今日没有课程，街道却并不冷清，成群结队的年轻人聚集在咖啡馆、书店和学院门口，有人面红耳赤地讨论着哲学，有人坐在台阶上阅读刚出版的诗集，还有人围在张贴告示的公告板前，发表着毫不客气的评价。
与特里尔其他地区相比，这里的人群明显更加年轻，更有活力。
可夏洛特隔着车窗观察片刻，很快发现街上的大学生几乎全是男性，偶尔出现的女性也大多乘坐马车，或者有女仆陪同，很少独自在街头活动。
这让来自男女接受教育机会已经没有明显差别的现代地球的夏洛特有些不适应，可在如今的因蒂斯王国，乃至几乎整个北大陆，女性接受教育受到诸多限制的现实仍然存在。
普通家庭的女儿大多只跟随父母学习简单的文字和计算，掌握足够日常使用的知识，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会聘请家庭教师，教授文法、历史与礼仪，夏洛特过去便接受着这种教育，还有一部分虔诚信徒会将女儿送往修道院，接受几年教育，成年后再返回家中，能真正进入高等学府的机会少之又少。
以因蒂斯的首都特里尔为例，最大的特里尔大学下设四个学院，其中只有文学院正式接收女性学生，而且申请者必须拥有贵族身份，或者来自地位、财力足够支撑学业的富裕家庭。
其他高等学校虽然也有一部分允许女性入学，但受到传统习俗、高昂的学费和就业机会影响，整个大学区的女学生比例据说不到十分之一。
这等于主动放弃了一半有潜力的人，难怪这个世界发展得这么慢……当然，在地球的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情况，直到革命与战争频发，各国意识到劳动力的重要性……夏洛特暗暗感慨着，目光继续在街上闹哄哄的场景中扫过，直到马车逐渐减速，停在一家临街的咖啡馆门前。
周日的店内几乎坐满了学生，也有几名衣着明显更加考究的教师，其中少数桌边同时坐着年轻男女，彼此交谈时的距离远比普通同学更近。
这类关系在特里尔的大学中虽然受到明文限制，私下却十分常见，甚至不乏学生向教师献殷勤的情况，据说因为女性学生和教师数量太少，部分男学生会偷偷追求年轻的男教师，这在同学间不但不会遭到嘲笑，反而被视作大胆和勇敢。
特里尔果然比苏希特开放多了……夏洛特心中嘀咕着，随着推开门的莱拉进入咖啡馆，旋即发现不少男学生正偷偷看向自己。
为了不引人注目，夏洛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了较为朴素的浅色长裙，可良好的贵族仪态、姣好的面容与索伦家族天生高挑的身材依然让她成为了店里的焦点，棕红色长发被帽子遮住后，又削弱了几分醒目与强势，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和。
要不是莱拉紧跟在身旁，说不定热情的特里尔大学生已经上来搭讪了。
好在夏洛特今天约见的是一位女性，而且不是特里尔人，甚至不属于因蒂斯。
目光扫视，她很快在咖啡馆角落找到了格温妮斯·德拉希尔，这位年轻女士有着中南部诸国较为常见的金发与蓝眼，皮肤却格外白皙，像是长期待在室内，很少受到阳光照射。
她穿着一条没有多余装饰的黑色长裙，上身套着剪裁严谨的外衣，看起来就像一名大学教师。
当然，格温妮斯确实在大学内任职，她来自夹在因蒂斯与费内波特之间的小国伦堡，毕业于著名的艾萨拉大学，如今担任普雷顿大学的历史学讲师，至于她为何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女性学者并不好就业的国家任教，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三年战争的失败让因蒂斯认识到了人才的重要，也愿意从其他国家聘请学者，甚至不限性别……夏洛特猜测着，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桌旁，用因蒂斯语问候道：
“德拉希尔女士？”
正在低头阅读书籍的格温妮斯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随即站起身道：
“索伦小姐？请原谅我的意外，我原本以为今天会见到一位更加……具有贵族做派的女士。”
“你是指由女仆托着裙摆，戴着要低头才能进门的发饰，胸口再贴几颗假痣？”夏洛特微笑着回应道，“我今天是来委托工作的，不是参加舞会。”
哪怕参加舞会，现在也不流行那么穿了，那不方便贵族小姐与男性进行深入交流……她在脑中补充道。
这个回答让格温妮斯放松了一些，轮廓较为平缓的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喜悦。
夏洛特提前通过自家管家寻找过合适人选，后者又借助与警察部门的关系，联系上这位曾协助进行城市调查的讲师，据说对方虽然是女性，来到这座城市的时间也不长，工作能力却得到过多次认可，因此夏洛特简单寒暄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希望委托你完成两项调查，”她见格温妮斯立即取出小本子和铅笔，心里越发满意，“首先，我想知道特里尔目前发行的各种出版物，尤其是时效性较强的刊物的发行数量、价格、主要购买人群，以及哪类内容最受欢迎，不光是大学区的学生们，各个行业和地区都要有统计。”
“其次，如果要在特里尔长期出版一份刊物，纸张、油墨、印刷和销售分别需要多少成本，又会遇到哪些困难……这方面可以参考政府部门的公告、教会定期印刷的圣典摘录等内容有所变化、又需要长期印刷的出版物。”
夏洛特说话时，格温妮斯始终低头记录，等最后一行文字写完，她停下铅笔，思索片刻，突然问道：
“你准备出版一种时效性较强的刊物？比如每半个月，甚至每周发行一次，内容包括最新消息、社会事件与不同行业的动态？”
夏洛特有些惊讶地看着格温妮斯。
自己没有刻意隐瞒目的，但能够从两项委托中立即推断出《周报》的发行方式和内容，仍然证明了这位年轻讲师的能力。
“是的，”夏洛特坦然点头，“事实上，它已经在苏希特市发行了。”
说着，她从莱拉手中接过小包，取出一份特意带来的《苏希特周报》样刊，递了过去。
她并不担心这种模式被直接模仿，因为报纸印刷过程采用的技术都经过罗塞尔的改良，其中一部分已经通过工匠教会申请了专利保护，刊物本身又依靠索伦男爵的人脉获得了王家许可。
其他人即使看懂了经营方式，也很难在短期内解决技术与成本的问题。
格温妮斯接过报纸，先快速浏览头版，又翻看后续版面，原本平静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
“比我想象中更加成熟，”她评价道，“这种刊物完全可以直接在特里尔发行，学生和教师都会感兴趣的。”
“当然，内容需要作出调整，学生可能对最新的物价和行业动态不感兴趣，但一定会关注政治、国家关系与哲学内容，比如卢尔弥……他虽然是风暴之神的信徒，对女性也存在许多偏见，但作为因蒂斯出身的哲学家，在大学生中仍然很受欢迎。”
说到最后，格温妮斯微微皱眉，显然想起了那位哲学家的某些言论。
夏洛特也听说过这位旅居鲁恩王国的哲学家，但没有与这位讲师讨论哲学的想法，而是顺势商定了委托费用。
整个调查的报酬为1500费尔金，夏洛特先支付三分之一，作为格温妮斯购买出版物和走访调查的费用，剩余1000费尔金，则在她分阶段提交调查成果后支付。
格温妮斯也从对《苏希特周报》的感慨中恢复过来，取出提前准备的契约，依照商议结果补充具体条款，两人分别签名，各自保留一份。
由于双方身份明确，都是体面人，因此没有另外寻找公证人，只在签署契约后分别以自身信仰的神灵起誓，不会故意违反约定。
对真正的信徒而言，这种誓言大概率比普通的公证更具约束力。
而直到这时，夏洛特才注意到格温妮斯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这在伦堡、马锡等以这位神灵作为唯一信仰的小国十分常见，当地知识分子更是如此。
双方交换了信件地址，约定由格温妮斯定期将调查资料寄往苏希特后，夏洛特起身告辞，带着莱拉离开咖啡馆。
格温妮斯一直望着她走出店门，才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份《苏希特周报》。
相比报纸上的文章，她似乎对那种又薄又有韧性的纸张，以及远比普通印刷品清晰的油墨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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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三年五月十五日，阴。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教会的试探已经结束，这次来特里尔该办的事也办完了，我终于有机会动笔写下第一篇日记。
“……
“而这一切要从三个月前的那天说起，那个夜晚，我死了……”
不，其实是生死不明，我也没法真正确定原身就是死了……夏洛特嘀咕着，正要继续用中文写下那个夜晚的遭遇，房门外便传来莱拉的提醒：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再不出发，今天就无法及时离开特里尔，赶到最近的小镇过夜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夏洛特无奈地停下笔，将只写了开头的日记本合拢，放进行李箱最底层，又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里向外望去，能看见特里尔北郊连绵的房屋和道路，更远处则是只有轮廓的红天鹅堡与圣心大教堂。
一个月的首都之旅，让她获得了序列8的配方，参加了两场神秘聚会，卷入邪神信徒的袭击，也正式踏入了特里尔的社交圈。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但总算收获不小。
最后看了眼远处的城市，她转身走向房门。
我一定会回来的……或许吧……她在心底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