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占卜不是万能的
魔药的完全消化是一种相当奇妙的体验,夏洛特目前只是序列9的“仲裁人”,此前根本没有过真正掌握某一序列魔药力量的经验,但一到达这个状态,瞬间就有所感悟,仿佛这种记忆本就随着魔药进入了她的身体,和那些不用学习就能知晓的非凡能力一样,成了她本能的一部分。
当然,哪怕是成为自身一部分的非凡能力,精通与否,展现的效果也截然不同。在不断的练习和扮演的过程中,夏洛特对如说服、威慑和那种随心所欲释放的威严感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如同逐渐熟练使用一把虽然归属自己,但需要慢慢掌握的武器一般。
而随着感受到魔药彻底消化的那瞬间到来,这种对非凡力量的掌握也到达了最高峰,如果是现在的夏洛特替代之前的自己站在示威者面前,不顾暴露超凡的存在完全展示自己的威严,恐怕根本没人敢于用粗俗的玩笑挑衅,更别提起哄着要闯入二楼了。
看来哪怕是相同序列的非凡者,根据消化魔药的进度不同,战斗力也有相当大的差距……序列9还不明显,等继续晋升,这种对能力的掌握程度的不同所造成的区别会更加显著……不知道同为“太阳神官”的维耶芙女士和特里尔的多诺万队长谁更强……夏洛特若有所悟,旋即又想到了乔尔、耶伦等大概率不清楚“扮演法”的净化者。
如果说维耶芙因为自行领悟了扮演法而遭到教会禁令,不允许透露相关的线索,那年龄比她要大,序列却更低的“祈光人”耶伦和“野蛮人”乔尔在与夏洛特交流魔药掌握心得时,却也没有提到完全掌握当前序列力量时的特别感悟,其他的净化者也一样。
除非他们刻意隐瞒,否则很有可能是并没有达到完全消化的程度就获得了晋升机会,成为了序列8的非凡者……但教会又将序列9晋升序列8的正常间隔定为三年,也就是说,大部分非凡者三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没能完全消化魔药……这和我服下“仲裁人”魔药后仅仅不到四个月就完全掌握了力量的速度有天壤之别……这就是知晓扮演法与仅仅依靠训练和冥想慢慢掌控力量的差距……夏洛特一时有些感慨,再次对教会故意隐瞒扮演法的决定感到好奇。
而扮演法带来的“优势”不止是掌握魔药速度更快这一点,有意识地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仲裁人,还让夏洛特总结出了三点关键的扮演守则。
首先,仲裁人必须尽量站在中立、公正的立场上,不应在了解事情经过以前就凭身份和个人喜好偏向其中一方;其次,要当着冲突双方的面正式做出判断,并让他们接受结果;最后,仲裁要提前做好准备,动用所有力量达到所求的效果。
想到刚才那些纺织工虽有不满,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裁定和两大教会的承诺,夏洛特又有了一个凌驾于上面三点守则之上的感悟:
仲裁未必需要让所有人满意,只要他们接受就行,至于最终是否公平,是否达到了其他人的期望并不重要。
这反而和我之前的总结有冲突啊……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但未必追求公平的结果,不需要满意,只要让人必须接受……这哪里是“仲裁人”,简直就是钻空子的“律师”……夏洛特无声嘀咕着,莫名觉得这两条途径有了一种殊途同归的特质。
“把这几颗螺丝拧掉之后就能将框架拆开,从这扇门运出去,我之前就是这么把它从老城区搬来的……”
突然,罗塞尔的嗓音将夏洛特从沉思中唤醒,她抬头看去,发现对方正与拿着图纸不断研究的“机械之心”队长皮尔斯·丹特讲解着新型纺织机的构造,以免稍后搬运机器时弄坏脆弱的部件。
此时距离愤怒的纺织工们离开还不到一小时,夏洛特、罗塞尔和作为两大教会代表的乔尔、丹特正聚集在工坊二楼的房间内,围着那台造成今天一切问题的机器,商量着该如何把它搬回工匠教会距离此处最近的量尺教堂。
格林则像是知道两位好友要与教会神职人员商议他不便知晓的事情,主动回到一楼指挥其他工人收拾被砸烂的大门,检查可能在混乱中遭到破坏的纺织机,没有留在现场。
看着对新型机器很感兴趣而不断追问细节的丹特,以及只是作为见证人又不懂技术而显得无所事事的乔尔,夏洛特有些庆幸自己在看到示威人群,听到口号的瞬间就做出的正确决定。
要不是她立即让女仆莱拉乘坐自己的马车先后前往量尺教堂和圣罗克大教堂,将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通知两大教会,现在愤怒的纺织工很可能已经拆掉了面前的机器,甚至迁怒于制造者罗塞尔和提供场地的格林,因为人数众多而有恃无恐,做出更多暴行。
而我也未必能从上百人的包围中逃跑,结局或许比他们两人悲惨得多……想到这里,夏洛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转头望向如数家珍般介绍着纺织机各处创新点的罗塞尔。
她原本以为在自己的计划中,最难说服的一方就是罗塞尔,毕竟这项技术由他独自发明。但这位“通识者”出乎她意料地爽快答应下来,还说自己想要的只是“发明”这件事本身,而非借此牟取利益,尤其是这种牟利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的时候。
“……而且我脑袋里的东西太多了,随便拿出什么都能震惊整个世界,纺织机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点子罢了,”在一楼大厅被示威者攻破,夏洛特急切地叙说着自己的计划时,罗塞尔如此回应道,“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平息下方民众的怒火,避免之后我们和他们的关系恶化,就按你说的来办吧。”
虽然夏洛特认为前半段话只是罗塞尔像平时一样的吹嘘和自夸,但对方能轻易放弃即将到手的巨大收益,还是让她对这位平时行事有些张扬,今天却表现得有些低调的“通识者”刮目相看。
或许是刚才街上汹涌的人群和砸来的石块把他吓坏了?总不能是担心我在愤怒的人群手中出什么事吧……夏洛特腹诽着,见新型织机已经交接完毕,只待工匠教会的人过来拆解运走,遂主动开口说道:
“今天的混乱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我觉得很可能有人在暗处操纵。”
她的话语让在场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罗塞尔率先点头同意,道:
“我也这么认为,织机刚刚搬到这里,哪怕消息走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遍苏希特市,让这么多纺织工知道……我原本以为要面对的是丝绸商人的利诱或暗中破坏,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示威者。”
“永恒烈阳的虔诚信徒并不少,如果有人暗中集结这些纺织工人,教会能先一步得到消息,”乔尔倚在墙边,用和他身材不太相称的低沉语调说道,“这意味着事发突然,而且有人控制消息传播的范围,仅限于工坊附近能及时赶来参与示威的部分工人。”
收拾好图纸的丹特也附和道:
“如果他们的目的只是抵制新技术,避免自己失业,那怒火应该会朝向长期压低收购价格,以最低酬劳雇佣他们的商人,以及无作为的市政厅,而非一台还没投入使用的机器……如果有人故意把他们的愤怒引向罗塞尔,想让今天的事件变成更大的动乱的导火索,一切就能解释了。”
看来哪怕是沉迷于发明的罗塞尔都能发现问题……这件事的推动者根本没想着隐瞒?又或者有信心让官方非凡者都找不到他?夏洛特思索着,继续问道:
“会不会是曾经潜入富莱斯伯爵城堡的那位‘观众’?她肯定有这样的能力。”
因为罗塞尔肯定已将此事告诉了“机械之心”,而且永恒烈阳教会通缉那位野生非凡者的事也会告知工匠教会,因此夏洛特并不担心自己的话是在泄露机密。
果然,乔尔不怎么惊讶地回答道:
“不太可能,据我们分析,那位非凡者很可能在得手后就离开了苏希特市,否则她就算拥有心理学隐身的能力,也不可能从早到晚都保持那种状态,迟早会被人发现。”
原来那种能力就叫“心理学隐身”,我起名还是很贴切的嘛……夏洛特暗暗嘀咕着,转而追问:
“那邪教徒呢?官方非凡者破坏了他们的献祭,抓捕了一批成员,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借此引发事端当做报复?”
“就算有潜藏的成员,现在也应该在那位塔玛拉的追踪中自身难保吧?”罗塞尔突然插言道,旋即看向丹特,“队长,能不能再使用上次的那件封印物,占卜出这件事的真相?”
说着,他偷偷瞥了夏洛特一眼,让后者立即警觉,眯着眼睛回望过去,怀疑对方是不是因为上次只有自己没被阿罗德斯提出问题而心怀不满,想借这个机会看自己的笑话。
犹豫片刻,因为对方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夏洛特还是强忍住了使用威慑的凝视吓唬罗塞尔的冲动。
好在丹特闻言立即摇了摇头,道:
“占卜不是万能的,它的本质是与灵界沟通获得问题的答案,按某种说法,与现实世界完全重叠却又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灵界,包含着所有来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信息,但并不意味着占卜者能轻易得到它们,如果那面镜子无所不知无所不答,早就被送到教会的总部去了,不可能留在苏希特的教堂供我们使用。
“通常让阿罗德斯占卜需要满足很多条件,要么来到真正的案发现场,要么提问者自己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否则它大概率会觉得你在刁难它,不但不会回答问题,还会直接施以惩罚。”
觉得有人刁难它?这是镜子还是活人?夏洛特一愣,看到罗塞尔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显得不敢置信。
看到曾“分享”了自己秘密的两人都不太相信,像是怀疑自己在寻找借口,丹特只得继续解释道:
“那面镜子会做出这种反应,是因为它属于具备一定‘活着’的特性的特殊封印物,这类封印物并不一定是强大危险的,但通常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想法,会主动影响周围的环境或与看守者沟通,制造逃脱封印的机会。阿罗德斯虽然没有表现过这种活跃性,但因为会回答问题,会提出问题,所以确实具备这样的特性。”
活着的封印物……夏洛特一时无言。
既然此路不通,几人只能商议之后继续由官方非凡者调查此事,而夏洛特对在说服示威者时总有人在人群中引导他们的情绪之事还有一些印象,虽然没有发现谁的行为特别可疑,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调查方向。
临离去时,罗塞尔叫住了夏洛特。
他见丹特忙着指挥其他“机械之心”成员拆除纺织机,见证者乔尔也在一旁等待,脸有些发红地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的事……谢谢你。”
这家伙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了……夏洛特一脸疑惑地望着他,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如果要谢谢我,就尽快把那把枪的子弹造出来吧,我可是早就迫不及待了。”
说着,她拇指和食指伸展,剩下三指蜷缩做出持枪的模样,瞄准对方胸口一点,嘴里发出拟声的开枪声,随后在罗塞尔一脸呆滞的表情中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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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之中,夏洛特仿佛来到了一片位于地下的黑暗空间。
她身边一片黑暗,只有隐约的粗大石柱和摇曳的火把光芒,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一道道如幽魂般的身影在暗中徘徊。
这是……我刚穿越时的祭祀现场?夏洛特有所感悟,脑袋却无法继续深入思考,只能遵循着本能,迈动脚步茫然地向前。
直到面前出现一座低矮的石制祭台,中央向下凹陷的部位积蓄着一汪表面毫无波纹如同镜面的血水时,她才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血泉旁,低头看去。
血水中并未映出她的脸,反而突然荡漾开一圈圈涟漪,迅速浮现出一行银白色单词: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