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的征程
九月十六，明月又将升起，今天的月，必将比十五的月更圆。
司空摘星沿着玉带河的栏杆，来来回回地已不知走了多少遍，他想数清这条桥上有多少栏杆，却一直没数出来，因为他有心事。
皇帝也知道了紫禁决战的事，可非但没有怪罪，还宴请了他们这群江湖草莽，之后又特地召见了陆小凤和霍连城。
皇帝留着他们做什么？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霍连城和陆小凤都是潇洒不羁之辈，待在皇帝身边，一句话说错了，脑袋就很可能搬家。
这一点，在场武林高手都有些担心，他们大多都和陆小凤或霍连城有关系。但没有奉诏，谁也不敢闯入南书房。
老实和尚皱眉道：“霍连城和陆小凤，都不是守规矩的人，可别冒犯了皇帝。”
司空摘星来回踱步：“比起霍老板，我更担心陆小凤。霍老板虽然喜欢和人开玩笑，但好歹也是珠光宝气阁的老板。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至于陆小凤，那家伙从来就不知道规矩是什么……”
“但陆小凤很会和人交朋友。”“但陆小凤很会和人交朋友，”木道人笑道，“咱们这里所有人不都是他的朋友？说不定陛下也会成为他的朋友。”
司空摘星道：“比起他被皇上砍头，其实我更担心他和皇帝做朋友，皇帝想要留下他。”
木道人道：“为什么？”
司空摘星道：“这里是皇宫大内，除了大内侍卫和皇亲国戚，就没别的男人，要是皇帝实在喜欢他，想要让他做贴身太监怎么办？”
忽然之间，永定门里有人道：“司空摘星，我看陛下身边就缺你这种翻跟斗厉害，还会逗闷子，讲笑话的家伙，还是我推荐你去当大内总管吧。”
一个人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神采飞扬——陆小凤终于出现了。
司空摘星道：“你们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陆小凤目光闪了闪：“其实我没说什么，主要就是霍老板和陛下交谈，我偶尔插科打诨。”
“哦，那霍老板说了什么？”
“太多了，先是讨论剑法武功，然后又变成了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接着就是一些海防、税收的事情。霍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和钱有关的事，他都说得头头是道。当然，对我来说就是在听天书了。”
陆小凤摇头晃脑，比划了一下：“最有趣的事，那小子还说咱们是住在一个圆球上，后面说这球上都是水，大明在这圆球上，就这么大个。”
“万国图志！”古松居士忽然道：“去年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说的内容就很像，据说是从极西之地一个传教士传来的。”
“还真有……”陆小凤一怔。
司空摘星道：“霍老板没和你一起出来？”
“快了，陛下留他多说了几句话。”
果然，一炷香时间后，霍连城走了出来。
众人问他皇帝最后留下他说了什么，他却只是微笑着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一路走出皇宫，众人拱了拱手，分散开来，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霍连城身边很快就只剩下老实和尚、叶秀珠和陆小凤。
陆小凤道：“我想单独和霍老板说几句话。”
老实和尚和叶秀珠离开，陆小凤看着霍连城，低声道：“平南王府准备谋反，打算在紫禁之巅的时候，用南王世子换皇上。”
霍连城点头。
陆小凤沉默片刻：“这件事，叶孤城也有一份？”
霍连城又点了点头。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件事虽然他已经理清楚了，但也只是推测，缺少关键证据。
霍连城点头，此事便确凿无疑了。
“你是早就察觉到了平南王府的阴谋，所以那晚去送药，其实是劝叶孤城迷途知返。”陆小凤看向霍连城，神情中带着赞赏之色。虽然霍连城喜欢和人开玩笑，但无疑是个很好的朋友。
霍连城笑道：“叶孤城说想要一场神圣、完美、毫无瑕疵的决斗。阴谋诡计掺和到其中，是对这一战的侮辱，我自然是不能让这件事发生，谁让我们是朋友、知己。”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皇上已经在彻查这件事了，叶孤城最后能否脱身，也就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老实和尚找你是有什么事？”
“有时候知道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霍连城笑着道：“你想听么？想听的话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一点保留都没有。”
陆小凤沉默。
他一边疯狂想要探听，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件事很危险，惹上了就是大麻烦。
霍连城忽然道：“在海外有一个极庞大、极隐秘的组织。他们的头领是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小老头邀请我去海外做客。老实和尚、孙老爷都是其中一员，当初掏空霍休的那只大手就是这组织。对了，他们的成员里也有一个世子，而且剑法很高……”
陆小凤起初是一怔，脸上表情越来越精彩，等听到还有个世子的时候，终于清楚这组织的可怕，身法展开，几个起落就不见了。
“啧啧，我还以为他真是狗胆包天来着，没想到跑这么快。”霍连城摇了摇头。
……
紫禁决战落下帷幕，这一战的细节也随着司空摘星、木道人等离开紫禁城传出去，群雄哗然，霍连城连败叶孤城、西门吹雪两大剑客。这两位本是交相辉映，三百年才一出的绝代剑客，居然败在同一人手里，这让霍连城几有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
神刀绝世！
而随着这一战结束，京城却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叶孤城在春华楼的出手，让不知多少人将重宝压在他身上，结果自然输得倾家荡产。有人不愿意就这么把家产交出去，那就只有把赢家解决掉。而赢家想要得到赌注，也不得不动用血腥手段。
此外，华老板也备受瞩目，这次涌入京城的武林人士有数千之众，真正能一睹紫禁决战的却连一个零头都没有。大家都等着看华老板的画作，华老板也倍感压力，已经‘闭关’了，据他弟子所说，他准备耗时数年来完成‘紫禁决战’系列画作。
江湖纷纷攘攘中，霍连城已跟着老实和尚来到了船只来往频繁的码头，坐上了一条又大又稳的海船。
“起锚！”
“扬帆！”
“顺风！”
嘹亮的呼声此起彼伏，海船在漫天夕阳下驶离了海岸。
船身吃水极深，船上显然载满了货。这些货不但有常见的瓷器、丝绸，还有很多金银珍宝，这船货物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不为过。而且霍连城发现，在这艘船上，无论是船员还是其他客人，都神神秘秘的，且个个手脚矫健，都有一身不俗功夫。
“待会有人接待你，小老头的考验，就是让你坐上船，并平安无事的到达无名岛，别半路就被人扔下船。”老实和尚并没有上船，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对了，霍连城这一趟并没有带叶秀珠。
他不知道小老头的考验到底是什么，而隐形人组织高手太多，除非叶秀珠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否则都可能遇到危险。
此外，独孤掌门很看重叶秀珠，现已把她带回峨眉山，准备传授她一些压箱底的本事，或许将来峨眉山还要叶秀珠来继承。
接待霍连城的是个小姑娘，她样貌很可爱，鹅蛋脸，有两个酒窝，笑起来格外的明媚。她的胸脯却很高，高高的胸脯下是细细的腰肢。
“请问阁下就是霍连城霍老板么？”小姑娘巧笑嫣然，看着一身青衣，从容自若的霍连城，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彩，甜甜的笑了起来。
霍连城背负双手，语气悠悠：“正是本人，累得姑娘久候了，倒是我的不是。”
小姑娘那黑黝黝的眸子，上下打量着霍连城，一点也不见外，而且似乎对霍连城格外的好奇。
霍连城笑道：“姑娘这么看我，难道我脸上长出花了？”
小姑娘秀眉一掀，又打量了霍连城几眼，忽然咯咯笑道：“你虽然没长出花，却比花还好看得多，也比花珍稀得多。这么多年来，小老头还从来没有邀请过人到岛上做客。而且我也听说过你，你近来的名声可响得很，在紫禁城连败叶孤城、西门吹雪，已有人说你是天下第一高手。”
霍连城道：“你们远据海外，居然还知道我？”
小姑娘又甜甜的笑了起来：“因为我也偶尔会在江湖走动走动的。”
又将手一引：“霍老板请跟我走。”
很快，小姑娘就将霍连城带到了一间小小的船舱中。房间很小，刚刚够摆上一张桌子，一张床，连多余的凳子都摆不下。如果想要吃饭，还要坐在床上吃才行。所幸房间很干净，被子也是崭新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茶壶和三个茶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人暖洋洋的。
小姑娘笑着道：“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若是你在房间中待得无聊，可以去船上走走，吹吹风，看看海上的风景。要是饿了，也可以去厨房找我。”
霍连城看了看这房间，摇头道：“我远道而来，居然就让我住这种房间，实在不是待客之道啊。”
小姑娘撅了噘嘴，似乎很委屈：“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这可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房间，可以看海景，可以吹海风，虽然房间小了一点，但价钱合适，你要是去住那些上房，没两天就要囊空如洗了。”
霍连城道：“嗯？所以说住这里还要花钱？”
“当然，我们又不是开善堂的。你也瞧见了，我们这一船运了许多金银珠宝。若是把这房间拿来运货，那至少可以多运十万两银子的货物。”
小姑娘又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一只看到宝藏的狐狸：“而且我们船上从来就没有客人，你是第一个，说不定也是唯一一个，如果不好好宰你一番，简直对不起你珠光宝气阁大老板的身份。”
霍连城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先把今天住房间的钱交了吧。”
“多少？”
“嗯，三千两银子。”
“……”霍连城咂舌：“你们怎么不去抢？”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对啊，就是在抢你这个大户。”
霍连城道：“我若不付钱又怎样？”
小姑娘笑嘻嘻道：“那我们就要把你扔下去了。”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武功很高，可这一船上就没有不会武功的，其中还有几个特别厉害。我们可以一起把你扔下去，以后你就再也别想作客隐形岛了。”
霍连城想了想，居然真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拿了三张一千两面额的给牛肉汤。毕竟才刚刚上船，不适合闹出太大的动静。
而且他对钱财向来不怎么看重，对他来说，钱财来得太容易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等船到隐形岛前，如果他愿意，还可以去把银票‘取’回来。隐形人组织虽然可怕，但除了小老头外，其他人霍连城还真不放在眼里。
小姑娘笑嘻嘻道：“我还以为你是凶横不讲理的家伙，没想到这么守规矩。”
霍连城道：“哦，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象？”
小姑娘笑道：“是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就像饱读诗书的老学究告诉我的。”
霍连城脑海中顿时想到了一人：“他也在船上。”
小姑娘点了点头。
霍连城笑了，那就很有趣了：“对了，这艘船的主事人是谁？”
小姑娘道：“是宫主。”
霍连城道：“公主？帝王家的公主？”
小姑娘摇了摇头道：“不不不，皇宫的宫。”
霍连城点头：“宫主。”
小姑娘笑靥如花：“宫主武功高，人又聪明，而且还很善良，如果你找到她，向她求求情，说不定她就不收你的银子了。”
霍连城想了想道：“船上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渠道，我身上虽然还有银票，可也不能坐吃山空。”
“当然有。”小姑娘点头，眼睛更亮了：“这里不但有赚钱的渠道，而且还是最赚钱的那个，只要你手气好，一天说不定能赚个几十万两银子。”
“什么？”
“赌、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