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路连城: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少年先以真气舒缓了圆脸少女、荷露先前留下的伤势,然后团团一揖道:“弟子移花宫花无缺,各位前辈有礼了,本宫中人已有多年未在江湖走动,礼数多有生疏,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眼前这气度华贵的少年,不正是花无缺么?
他说话谦恭有礼,笑容虽是平和而亲切,但别人仍觉他高高在上。神锡道长、黄鸡大师、王一抓这些无不是一派掌门,但在这少年面前,竟有些手足无措,口中讷讷,说不出应对之词。
路连城点头道:“的确有许多失礼之处,下次注意了。”
花无缺又看向路连城:“她们虽有失礼,但兄台对两个女孩下这么重的手,也岂非有失男子汉的身份?”
路连城道:“我出手很重么?他们现在受的伤,难道不是他们自己打的?她们若是下手轻一些,还会受伤么?”
花无缺叹道:“若非你……”
路连城道:“她们先前用‘移花接玉’伤了峨眉派弟子,然后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现在被我用同样的法子伤了她们,你就出来打抱不平了,移花宫果然真够‘团结’的?”说是团结,实则护短。
两女气得脸色发红,花无缺却摇了摇头:“一个男人,对女孩子总该客气些,就算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也该瞧在她是女人的分上,让她一些。”
路连城摇头道:“我对女孩子都很客气,尤其是漂亮的女孩。但还有的女孩蛮不讲理,那我便只有让她吃个教训。”
花无缺摇头:“我对兄台的话无法赞同。”
路连城道:“我也做不到花公子这样的温柔体贴,世上有花公子这样的男人,当真是女人的福气,她们真应该联合起来送你一面锦旗。”
花无缺却仿佛听不出路连城话里的讥嘲之意,微笑道:“好说好说。”
路连城道:“敢问花公子,若有女人来打你骂你乃至杀你,你又如何?”
花无缺缓缓道:“她若骂我,不过是清风拂面。她若打我,我不过轻轻躲过去就是了。她若杀我,那我们怕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自会好生和她分说道理,询问事情来由,若有误会说清楚就是。若我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被她杀了,也绝无怨言。”
他一番话,语气温柔,风度翩翩。许多男人听得目瞪口呆,女人眼中却仿佛有异彩闪过,就像来寻宝的‘雪花刀’柳玉如,眼波流转,目光始终不离开花无缺的脸。
路连城摇头:“我比不过你。”
圆脸少女瞪着路连城:“你这人俗不可耐,公子是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白云,你不过是地上的一滩淤泥,如何能与公子相比。”
路连城笑道:“我不生气,随便你骂,骂什么都没关系,因为你是女人,女人天生就可以骂男人。我想花公子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花无缺笑道:“能被女人骂的男人,才是福气,有些男人,女人连骂都不屑于骂的。”
路连城拊掌:“只要是个女人,骂你打你都不在意,就算杀你,只要有理由,那你也认为理所应当。”
花无缺颔首。
路连城摇头道:“若天下男子都是你这种想法,那女人就该骑在男人脖子上拉屎拉尿了。大家都是头一回做人,我凭什么要让着她们。”
花无缺道:“在下并不是这……”
路连城截口道:“只是不知道花公子先前说的这些话,是想要讨女孩子的欢心,还是真心实意。”
花无缺道:“自然是真心实意。”
路连城忽然向花无缺身后一指:“咦,是邀月宫主!”
花无缺下意识地回头看,也就在这一刹,拳风破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路连城的拳头重重地击在他肚子上。这一拳很重,让他身体都微微痉挛,如虾般弯曲。
“你居然偷袭,卑鄙。”荷露和圆脸少女呵斥一声,双双动手,但被路连城随手牵引,两人手掌撞在一起,齐齐后退。
花无缺缓缓直起身子,面色苍白:“阁下既然要动手,也别怪无缺无礼了。”
他居然没有任何恼怒之色,甚至还向路连城拱了拱手,但出手却很快,便似一股清风,掌力看起来竟似十分柔和,但路连城却瞧得出,这一掌所取的部位却是歹毒无比,而且掌心内陷,劲气似吐似收,只要触及到对手身上,必然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这一掌的厉害之处,似小鱼儿这样自然瞧得迷迷糊糊,但神锡道长、黄鸡大师等人眼力却极为高明,一眼就看出这是武林中最上乘的掌法。
“看来花公子先前的话也不过只是嘴上说说,和放屁没有区别。”路连城身形一转,就躲过了花无缺这一掌,而他这句话说出,花无缺身形微微一顿,然后出手更快,更疾,仿佛是一阵迅疾的风,围绕着路连城,“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路连城身形不断晃动,让花无缺掌法不断落空:“你不是说,女人打你,不过轻轻躲过去。可瞧你现在的出手,分明没有留情,岂非是在放屁。”
这句话让花无缺皱起眉头,施展到半途的掌法也停了下来:“在下、在下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路连城轻轻捋着一缕青丝,声音轻柔,微笑道:“难道你没看出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这句话说出来,花无缺身体一震,其他人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偷偷打量路连城,暗道这人莫非是‘女扮男装’?
尤其是小鱼儿身边的铁心兰,更是将路连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铁心兰不久前就是女扮男装,瞒过了许多人,对女扮男装这件事很有经验,也自忖能看出别人女扮男装,可无论她怎么看,都没有看出路连城有一丝半点女扮男装的痕迹。
花无缺怔了好片刻:“你、你莫非是女扮男装?”
路连城摇头:“不是。”
花无缺道:“那你……”
路连城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虽是男儿身,但我内心却始终把我当成女人,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个女孩。”
花无缺道:“这……你这怎么能算女人?你分明是个男人。”
路连城摇头:“佛家说肉身是个臭皮囊,道家有夺舍,民间也有移魂换魄的说法。比起外在的皮囊,我们更应该看见的是内在的灵魂。就像把一个女人的灵魂糅进一个男性的躯壳中,你说这是男性还是女性?我就是住在男人皮囊的女子罢了。”
花无缺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怔住了。
荷露叫嚷着:“是男人就是男人,是女人就是女人,什么皮囊不皮囊的。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
路连城道:“这位姑娘叫荷露对吧,我听说十大恶人中有个‘不男不女’屠娇娇,她的易容术高明无比。能把男人变成女人,能把女人变成男人,甚至能把一个人易容成一条狗,一头猪。如果屠娇娇把你易容成男人,那你是不是就是男人了?”
荷露气得跺脚。
路连城看着花无缺,将手指掰得咯咯作响,嘴角渐渐流露出一丝狞笑:“花公子,所以说,我现在骂你,你就只能坦然受之。如果我打你,你最多不过躲过去,不能还手。当然,我如果找到了什么理由杀你,你更应该坦然赴死。”
“哼哼,世上只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不男不女的太监。”
花无缺还没来得及反驳,一旁却有声音响起,说话的居然是江小鱼。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来有些看不惯风采翩翩,宛如贵公子般的花无缺。但看到花无缺被路连城怼得无话可说时,心头又忽的生出一丝不舒服的感觉,想要为他打抱不平。而如果论耍嘴皮子,比小聪明,他小鱼儿说天下第二,没人敢说天下第一。
小鱼儿正要辩驳一番,路连城忽然转过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小子,你确定要插嘴,你信不信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落荒而逃。”
江小鱼笑嘻嘻道:“这位朋友,其实我以前见过屠娇娇,没什么好怕的,你吓不到我。”屠娇娇号称‘不男不女’,没人知道她的容貌甚至性别,这句话也自然是在骂路连城不男不女。
路连城转过头看向花无缺,又指向小鱼儿:“你可知道他是谁?”
花无缺已回过神来,看了小鱼儿一眼,摇头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朋友,恕无缺无知,实不知道这位朋友的高姓大名。”
路连城道:“你以前的确没见过他,但他的姓名你却一定听过。说不定这名字还是你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那一个。”
花无缺眉头一挑,心中已有了猜测:“请指教。”
江小鱼忽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感受,却已不自觉悄悄往后退了退。就听路连城道:“江里面的漏网之鱼,他叫江小鱼。”
花无缺面色微变,居然比听到路连城自称是女子时还要动容,忽然凝望向小鱼儿,一字字道:“你就是江小鱼,就是小鱼儿?”
小鱼儿也不禁怔了怔:“我这名字很出名吗?”
花无缺又瞧了半晌,竟轻轻叹息了一声:“抱歉得很……”
小鱼儿瞪大眼睛道:“抱歉?你为什么要抱歉?”
花无缺缓缓道:“只因为我要杀死你。”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全都吃了一惊。
小鱼儿一下跳了起来:“你简直脑袋不正常,对面那家伙分明在耍你,你不杀他,我帮你说话,你却要杀我,简直昏了头,简直是个疯子。”
花无缺叹息道:“只因为你是江小鱼,所以我要杀你,芸芸众生只有一个是我要杀的人,那人就是江小鱼,就是你。”
小鱼儿怔了半晌:“我懂了,可是有人叫你来杀我?”
花无缺道:“正是家师所命。”
旁边铁心兰不禁道:“你师父为什么要你杀他?为什么?”
花无缺道:“我也不知,但家师的命令,无缺是万万不能违背。”
小鱼儿目光陡然看向路连城:“你知道他要杀我?那你肯定知道原因。”
“知道。”路连城点头,然后在花无缺和小鱼儿期待的目光下,他微笑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
路连城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微笑道:“好了,小鱼儿你准备逃,花无缺你准备追。我数一二三就开始,你们谁也不能抢跑,不然就是不守规矩。”
说起来小鱼儿本应该在逃走时坠崖,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地宫,得到‘五绝神功’,现在‘五绝神功’被路连城捷足先登了,这小子以后靠什么和花无缺斗?嗯,这件事交给邀月,她为了不让决斗那么简单结束,说不定还会传给小鱼儿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