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史扬天,史蜀云
眼前这少女唤作史蜀云,是‘长江大侠’史扬天的孙女。
史扬天论辈分,比燕南天、路仲远等都还要大一辈,是老一辈武林名宿。当年也因为他,长江一带几乎没有一个水匪。
史扬天的儿子、儿媳和路连城的父母是朋友,路连城从小就和史蜀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关系可要比张菁、慕容九亲近得多。
十年前,长江下游发生了一场洪灾,路连城的父母和史蜀云的父母前去救灾,抛家舍业,活人无数,但他们却死在了一次决堤中。此后路连城就由二叔路仲远照顾,史蜀云也交到了史扬天的手里。史扬天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退隐江湖,安心教导孙女。
这些年路连城不时来史家,史蜀云也偶尔跟着路连城去路家拜访,两人关系一如既往的亲近。
史蜀云忽然拧了路连城腰间软肉。
路连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云妹,你干什么?”
史蜀云道:“你这么久没来,前两天突然传信说今天就要到了,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路连城道:“做梦拧你自己就是了,你拧我干嘛?”
史蜀云叉着腰:“是你不来看我,我干嘛要拧自己?而且谁叫你先前要吓我。”
两人一路走走闹闹,向史家而去。
史家的宅子不在徐州城里,沿着江堤往东走三里,拐进一片柳林之后,便瞧得见了。
府邸占地广阔,气势宏伟,而且每一片瓦,每一个房间、每一座假山流水……都构建得匠心别具,看来别有一番风味。
史老爷子早年两袖清风,做的事也都是扶危济困,救人于水火。即使有千金财富,也是随手散去。不过等他儿子、儿媳走后,便想着怎么都不能苦了史蜀云,要留下家业。
他人脉广,见识多,武功高,想要做什么生意不成?
这些年下来也积攒了不菲的财富,将来都是留给史蜀云作嫁妆。以前说起这事的时候,史老爷子还用若有深意的目光打量着路连城。
府内除了丫鬟仆人外,还养了七八个护院的。这些都是史扬天早年的江湖旧识,也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年纪大了便在他家安顿下来,平日里帮着看看门、管管账。
路连城是在后院见到的史扬天。
后院不算太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旁边还放着个兵器架,有刀剑等兵器。
史扬天站在院子中央,他两鬓斑白,满面沧桑,但神情间却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他如标枪般伫立在院子中,粗大的手掌正握着黑漆漆的齐眉棍,比寻常的棍子粗了一圈,棍身被手掌磨得油光水滑,隐约能看出竹木的纹理。昔年就是这根棍子,打死了不知多少江上水匪。
史扬天虽听到两人脚步,却还是阖着眼。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到他肩头,他忽然动了。
那根棍子抡出来,带起一声低沉的破空呼啸,双眼湛湛生光,不见混沌。棍身平扫,荡开半圈弧光,落叶被棍风卷得碎成几片,四散飞溅。
第一棍落空,第二棍立刻跟上来。一棍快过一棍,招式大开大合。棍影在院子里铺开,时而如长河奔涌,一泻千里。时而如江心漩涡,收束成一点寒芒。他的棍法虽然刚猛霸道,但也绝不缺技巧变化。
那根棍子在史扬天手里越来越沉,越来越急,呜呜的风声更令人听得心惊胆颤,便是铜皮铁骨挨上一下,怕也要被打出个坑来。
“呔!”史扬天忽然暴喝一声,声如闷雷。
整根棍子被他抡圆了,从头顶劈下,棍身在半途划出一道残影,“砰”的一声闷响砸在石墩上,一道道碎痕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石墩,咔嚓化作数十块。
史扬天缓缓收棍,立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转头看向路连城:“小路,你来了。”
“见过史老爷子。”路连城拱手道。
史扬天道:“你瞧我这套棍法怎样?”
路连城笑道:“史老爷子的棍法越来越厉害了,直如江河大海,难怪昔年能令长江一带的水匪绝迹。即使现在也是老而弥坚,老当益壮。”
史扬天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呷了一口:“前两天,我收到神锡道长的消息。“
老爷子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他说你武功大进,移花宫的花无缺和恶赌鬼轩辕三光都不是你的对手。甚至说,如果他和你动手,也没多少把握。“
史蜀云嘻嘻一笑:“路弟,你武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大器晚成么?”
说来路连城和史蜀云是同一天出生的,甚至时辰都相近。两人又都不愿做小,所以路连城叫史蜀云‘云妹’,史蜀云叫他‘路弟’。
路连城摇头笑道:“帮神锡道长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他有意给我赚些名声。“
“赚名声也是需要真本事的。“史扬天眯起眼,那眼神虽然温和,却带着老江湖特有的锐利,“你只要告诉我,花无缺和轩辕三光是不是都输在你手里。“
路连城颔首:“不错。”
史扬天笑道:“我虽然没见过花无缺,但邀月、怜星那两个女人既然敢放他出来,让他担着移花宫的名声行走江湖,那武功就绝不会差。至于轩辕三光,这人的赌品、赌术都是天下一绝,武功之高,便是七大剑派的掌门也没两个能胜得过他。”
史蜀云道:“爷爷你认识轩辕三光?”
史扬天却看向路连城:“轩辕三光的左手是不是只剩下拇指和食指?”
路连城颔首:“不错。”
史扬天笑道:“他的小拇指就是输给我的。”
史蜀云忙追问道:“爷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史扬天目中露出追思之色:“当年我在一个赌坊里遇到恶赌鬼,我们赌了三天三夜,结果输赢各半,谁也不服谁。当时附近有个山贼啸聚的黑石寨,于是我们前后脚踏入黑石寨,比谁杀得多。一个时辰后,黑石寨的三百二十一个土匪死得一干二净,数了数,我比轩辕三光多出三十二人。”
史蜀云道:“然后他就切掉了小拇指?”
史扬天点头:“不错,所以我说这人的赌品不错。”
史蜀云笑靥如花道:“爷爷的棍法天下无双,擅群战,那恶赌鬼输得不冤。”
史扬天目光转向路连城:“老头子刚刚热了热身,路小子,咱们今天也来比一比,赌一赌。”
路连城一愣:“比一比?赌一赌?“
史扬天往椅背上一靠,下巴朝旁边的史蜀云努了努,笑得意味深长:“不错,咱们来比一比,让老头我来瞧瞧神锡道长说的是真是假,你要是赢了,我就把小孙女输给你。“
“爷爷!”史蜀云“腾”地站了起来,脸颊飞红,又急又恼地跺了跺脚。
路连城笑道:“那我可不敢赢了。”
“是不敢赢,而不是不能赢。”史扬天瞪眼道:“怎么,你既看不起老头我的棍法,也瞧不上我孙女?难道我孙女生得丑了?”
路连城笑道:“丑倒是一点也不丑,只不过太凶了一些,今天码头才被她拧了一把,下次说不得就要咬掉我耳朵。”
史扬天道:“我孙女拧你,咬你耳朵,那一定是你有事情做错了。”又转过头,笑着看史蜀云:“云故,你再生气,也千万不要打铁莲子,万一有个好歹,你下半辈子哭都没地哭。”
史蜀云的腕力、指力都很强,干莲子就能洞穿人的手掌,但她真正的杀招却是绣囊里的铁莲子。那玩意打出去,就是奔着人性命的。
史蜀云耳根子都红了:“我知道分寸的。”
史扬天笑道:“以后你们两在一起了,你真生气了,就去找路仲远,保证他二叔打断他腿。”
“爷爷。”史蜀云脸蛋越发红了,跺脚走了出去。
“好了,玩笑开完了。“史扬天走到院子中央,顺手就将棍子抄起,棍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看向路连城:“来,让老头子我亲自试试你的底,看看神锡道长有没有骗人。”
路连城起身走进院中,拱手道:“那晚辈就献丑了。”
“小心!”史扬天一声喝,当头就是一棍砸了下来。
路连城身形一晃,躲过这一棍。同时长剑出鞘,一剑向史扬天胸前刺了过去。
两人在院子里对了三十余招。
史扬天的棍法一如先前那般大开大合,棍影铺天盖地,对手只要稍微松懈半点,棍子就要点劈而来。路连城以守为主,间或递出几招精妙的反击,防御得滴水不漏。其中用的最多的便是‘移花接木’,长剑一荡,史扬天的棍子就顺着剑势砸在地上。
最后史扬天一棍横扫,路连城翻身躲过。
史扬天收棍而立,喘了两口气,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你的剑法柔中带刚,倒是和你二叔的差别颇大。”
路连城笑道:“就算是二叔,面对你老的棍法,怕也是以游走为主。”
史扬天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自得:“哈哈,我这‘霹雳惊雷棍’的确是走最霸道的路子,挡者披靡。我天生力气大,除了我,别人想要练成也难得很。”
他再次看向路连城,点了点头:“本来以为你这家伙是块朽木,你二叔和我本来都打算让你当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算了。没想到这么短时间没见,你居然进步了这么多。
路连城笑道:“开窍了,以前许多想不明白的事,突然就能想明白了,剑法自然有所精进。”
史扬天眉头一掀道:“呵呵,不但招法精进了,连内功也比以前雄浑了不少,开窍好,开窍好啊。”
路连城道:“这却是在峨眉山得到了一桩机缘。”他对于地宫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史扬天却一点追问的意思都没有,挥了挥手:“也不用着急回路家,接下来几天,你和蜀云去江南玩玩吧,正好帮我去调查一件事。”
……
这是一艘崭新的乌篷船,船舱里窗明几净,史蜀云赤足在船上忙来忙去,脚步轻盈好看,仿佛在跳舞一般。路连城撑着木桨,一扬手,也不见如何用力,乌篷船就顺着滚滚江流划了出去。
史蜀云忙完了船上的事,坐在船头,将一双又白又嫩的小脚丫浸在水中,手里多了一把清香的莲子:“路弟,要吃么?”
路连城捡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满嘴清香:“我在这撑船,你倒是悠闲得很。我都说了咱们雇一艘船,顺江而下,你偏要扮什么渔公渔婆。”
“这样才好玩啊,而且船上有个不认识的人,咱们要做什么说什么都不方便。”史蜀云道:“对啦,爷爷交代你什么事?”
路连城笑道:“一点小事,他让我下江南的时候,顺便调查一下。”接着,他从怀里将那本记载‘五绝神功’的绢册取出来:“这就是我在峨眉地宫找到的好东西,你也可以看看,保证对你的修炼大有帮助。”
忽忽两天时间过去。
苍穹湛蓝,江水金黄,长江两岸,风物如画。
路连城站在船头:“你在看‘五绝神功’的时候,可以对照着那五分手稿。手稿里是天地五绝的修炼心得,从某方面来说,比五绝神功都还要珍贵。比如第三份手稿里说,手法要虚实变化,出招时要留力,这对应的就是……”
路连城随口同史蜀云讲解着武功中的奥妙,那些深奥的武功,在他口中也变得简单轻松。史蜀云手掌撑着下颌,怔怔的看着路连城。
以前的路连城很好,现在的路连城也很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武功更高的缘故,他现在看起来总是成竹在胸,从容自若。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对方,少女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蛋浮现红晕,直到路连城问她清楚没有,她才恍然道:“对,原来是这样。”
路连城笑道:“你要是这样,以后一辈子都是云妹子了,当不了云姐姐。”
史蜀云眨了眨眼道:“为什么?”
路连城笑道:“因为你要是不叫我陆哥哥,我就要打得你满头是包,偏偏你还反抗不了。”
史蜀云恨恨道:“以前我比你厉害,可没有强迫你叫我姐姐。”
路连城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真的么?”
史蜀云想到她以前骑在路连城身上,凶巴巴让对方叫自己姐姐的情形,一下脸蛋又红了。
这时,耳畔传来丝竹管弦和水浪拍空的声音,转过头,只见一条楼船经过。楼船上正有几个公子哥打扮的人,调笑风声,纵情声色,其中一个,赫然是江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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