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龟兹国王,驸马胡铁花,对付移花接玉的法子
帐篷外有一片柔软而美丽的草地,帐篷里却铺着比世上任何草地都柔软十倍,也美丽十倍的地毯。
地毯上排着几张矮几,几上堆满了鲜果和酒菜,这在别的沙漠旅客眼里,已不止是奢侈的享受,而是人间天堂。好几个穿着鲜艳衣服的人,正坐在地毯上喝酒。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卷须虬髯,头戴金冠的红袍人,他高踞在正中的矮几后,左手拿着金杯,右手却搂着一个美女的纤腰,开怀大笑道:“我们的琵琶公主终于来了,但我的好女儿,你带的这位客人又是谁呢?”
琵琶公主笑而不语,轻盈的走到她爹爹面前,在他耳畔轻轻说了两句话。那红袍人一面点头,一面在南宫连城身上打转,这显然是个久居上位的人,纵然满脸带笑,但神情中却有一种摄人的威严。
红袍人忽然在桌案上轻轻扣了两下,也就在这一刹那,四柄金戈闪电般从他背后刺了过来。两上两下,执戈的武士武功虽然不高,但力道却不小,长戈刺出,如毒龙探穴,如被这长戈刺中,必然会酿成流血惨剧。
琵琶公主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看见这四把金戈几乎到了南宫连城的后背,南宫连城却仿佛没有半点察觉,她目中不禁露出惊惶与后悔之色,凹凸有致的身躯也像是站不稳了。
忽听‘铮铮’两响,金戈交鸣。南宫连城还是没有动,但不知怎么回事,那四柄长戈就两两撞在一起,手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发麻,几乎抬不起来。
两旁喝酒的五个人原本连半点目光都舍不得看过来,这时才仔细打量南宫连城,目中露出惊讶之色。那红袍老人更拊掌大笑道:“好功夫,好功夫,我女儿果然没有看错。”
南宫连城道:“我武功从来都很不错,但这里的主人未免太过无礼,客人来访,竟以兵戈招待。”
“哈哈,你莫要怪我,这是我女儿想要试试你。”红袍人拉过琵琶公主的手,笑着接道:“不过这的确是小王失礼了,快为这位公子上座。”
于是大帐中又多了一张矮几。
上首的红袍老者也同时作了介绍,他正是龟兹国国王。
而坐在这里喝酒的五个人,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左面三个人,便是‘龙游剑’的名家吴家兄弟,和威震两河的独行大盗司徒流行。
那面色惨白的绿衣人,名气更响,竟是江湖中以心狠手辣出名,黑白两道见了都头疼的‘杀手无情’杜环。刺杀人的记录很少有人比得上,别人畏他如蛇蝎,他自己也觉得很得意。
只有坐在杜环身旁一个叫王冲的人,满脸病态,无精打采,看来貌不惊人。
南宫连城自然也通报了自己姓名。
因为血海飘香一案,南宫连城在中原也颇有名气,但这些人早早到了大沙漠,中原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最多也就听过南宫连城是南宫世家的人,因样貌过于出众,得了个‘碧落星河’的绰号。只是现在带了个铜沉沉的面具,连脸也瞧不见,自然对他并不太在意。
琵琶公主亲自倒了两杯酒,一杯送到南宫连城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眼中似有春水荡漾,语气也轻柔无比道:“先前你受了惊,这杯酒算我替你压惊好么?”
龟兹王和那几个武林人士都有些吃惊。
如今龟兹国遭逢大难,龟兹王身边需要高手保护,所以请了这些中原高手。
琵琶公主也似有意招揽高手,待价而沽,但从来没有对人如此亲切过,那眼中的倾慕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得出。这却让那些暗中觊觎琵琶公主的武林高手有些吃味,这人武功虽然不错,但也不至于如此礼待。
南宫连城刚接过酒杯,就听一人道:“这杯酒在下也想喝的。”
话语声中,一人缓步走了出来,竟是那‘杀手无情’杜环。
南宫连城道:“旁边有酒,那边还多的是。”
杜环冷笑道:“但在下却想喝公主亲手倒出来的这杯。”
南宫连城倒也不恼怒:“要得到公主亲自倒酒,也是有条件的。”
杜环道:“哼,难道我武功比你差了么?还戴个面具,也不知究竟是南宫世家传人,还是藏头藏尾,见不得人的鼠辈。”
南宫连城缓缓掀开面具,露出脸,杯中酒一饮而尽,又重新覆上面具,瞧着有些发怔的杜环:“现在你总算知道为何公主要给我倒酒了吧?”
杜环似一时没回过神来,南宫连城笑道:
“咱们两要是坐在一起,一千个女人里,就九百九十九个会先给我倒酒,还有一个多半也是眼睛不好的。不过你也别灰心,抛去这臭皮囊不说,咱只是区区南宫世家传人,你可是堂堂亡命天涯的杀手啊。咱也最多不过认识些世家公子,达官显贵,富商名流,而你结交的可都是杀手、强盗……”
杜环眼中杀气一闪:“你敢侮辱我!?”
南宫连城瞪大眼:“啊?原来我说实话便是在侮辱你么?看来杜兄你过得实在不怎么如意,连自己惨淡的人生都不敢面对。”
“你找死!”
杜环再也忍不住,一掌向南宫连城猛击了过来。南宫连城手掌一牵一引,杜环的这一掌便不受控制地打在他自己身上。杜环不自觉向后退了退,瞳孔一缩,显然有几根骨头被打断了。杜环却不信邪般再次向南宫连城攻了过去,拳脚齐出,只是这次有了忌惮,总是收了几分力量。
然而无论他怎么出招,南宫连城手掌只一拂动,他都要打在自己身上。当南宫连城手掌又是一引,杜环这一拳已重重地打在他自己脸上。他身子摇了摇,终于晕倒在地上。
这时帐篷里每个人都已失惊变色,大家这才知道南宫连城武功之高,但却没有人能看清他那一手借力打力是怎么用出来的,又怎么有这样的巧妙。
杜环终究是龟兹王请来的高手,他自然不能不闻不问,让人把他抬下去,并嘱咐了仆人好生照顾,这才举杯大笑道:“好,南宫公子果不愧为世家子弟,先前这一手实令小王倾倒不已,小王自己先干为敬。”
琵琶公主笑道:“他一身本事,武功只算第二。”
还未等龟兹王问第一的本事是什么,突听一人大呼道:“南宫兄,南宫连城,你在哪?”
接着又有一串呵斥声,负痛惊呼声,‘噗通’落水声,南宫连城已听出是胡铁花的声音,想来是有人被胡铁花他们抛入水中。
南宫连城道:“抱歉得很,那是在下的朋友,本来在绿洲外等待,想来是瞧在下久久未归,所以前来寻人。”
龟兹王笑道:“良骥不与驽马为伍,你朋友想来也是妙人,请他们都进来吧。”
于是除石驼和小潘留在外围照顾骆驼外,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也受邀进入龟兹王的大帐。
龟兹王看着三人道:“小王平生最好的,便是与武功才艺之士结交为友,方才这位南宫公子已露了一手,三位若能让小王开开眼界,小王实在是不胜之喜。”
胡铁花是个骚包,眼瞧着能够出风头,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站起来,接着和龟兹王麾下的一个壮汉比力气,最后自然是轻易胜过那壮汉,得了个满堂彩。不过他也被帐篷中一个叫王冲的认出身份,连带着楚留香和姬冰雁也被认出。他们‘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昔年也是名动江湖的风云人物。
就在气氛越发热闹的时候,一个武士匆匆奔了进来,来到龟兹国王身边,附耳低语。这武士不但神色仓皇,就连礼数也未顾全,竟未向龟兹王行礼。而龟兹王听了他的话,脸色也立刻变了。
姬冰雁最是观察入微,干咳一声道:“在下等颠沛数日,酒肉入腹后眼睛已张不开了,不知王爷可允在下等一席地,让在下等先睡一觉么?”
龟兹王立刻笑道:“自然可以,几位纵然要走,小王用尽一切法子,也要将几位留下来。”他的笑容很是勉强,话语中也似别有深意。
……
华丽的帐篷中,胡铁花手里还捧着酒,舒展四肢,躺在柔软的兽皮上,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中竟充满了说不出的满足之意:“舒服,这才是人过得日子。沙漠里的那几天,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姬冰雁道:“这里的确很舒服,但舒服的地方,往往充满了麻烦。”
胡铁花瞪着眼道:“现在能有什么麻烦?”
姬冰雁道:“我且问你,龟兹王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国土中,不在自己宫殿里享福,却带着一大堆人,跑到这周围几百里不见人烟的荒芜之地来?我再问你,龟兹虽是蕞尔小国,但他好歹是一国之君,天潢贵胄,地位仍是高高在上,可为什么要来结交江湖人物,不问黑道白道。”
南宫连城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忽然嘬口一吸,他胸前的那一壶酒就化作一条细细的酒线,穿过面具的缝隙,进入他的嘴里,在旁边胡铁花一愣一愣的注视下,他将半壶酒喝完,笑道:“很简单,龟兹王多半是遇到什么麻烦,甚至可能发生叛乱,被人赶出来了,他需要武林高手保护他,帮他做事。”
胡铁花瞪大眼睛道:“好小子,你这一招要教我。我要是学会了,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楚留香忽然道:“这里的确有麻烦,但咱们要找石观音,就得落在这里。”
楚留香可不是随便说话的人,他这话一说出来,姬冰雁悚然变色,胡铁花也笑不出来了:“石观音难道也在这里?”
楚留香道:“她本人虽然不在,但她手下无疑有人混在这里,而且她多半还和龟兹王不对付。”
胡铁花抽了口凉气道:“你怎么知道?”
楚留香道:“先前那金甲武士奔入帐篷里,虽说的是龟兹国,但说到人名时,用的就是汉语,他说的就是‘彭一虎……石观音……极乐之星’,龟兹王一听,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极乐之星多半就是龟兹王让人护送的宝物,但半途上被石观音劫走了。而且那极乐之星应该有个很重大的秘密,不然龟兹王不会如此在意。”
南宫连城分析道:“石观音若要派人找龟兹王麻烦,自然早派人混入此间,说不定就连她自己也藏在龟兹王的帐篷中。”
几人正讨论得热闹时,忽然又全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听到有脚步声向他们帐篷方向而来。不多时,帐篷外有人干咳一声,接着带着笑声道:“四位还没有睡么?在下特来拜候。”
来人竟是以‘八八六十四手游龙剑’名扬江湖的‘吴氏双侠’中的大侠‘青天剑客’吴青天。
吴青天却也是受人之托,他神秘一笑道:“在下受龟兹王之托,来向四位求亲。当然,求亲的对象只不过是四位中的一位,而且这也并不是王爷的意思,而是大公主自己一见之下,芳心便已暗许。”
胡铁花立刻就有些紧张,忍不住问道:“却不知这位公主究竟……咳咳……究竟看上了谁?”
他说话时嗓子居然有些发干,这并非他一心想做驸马,而是他觉得这位公主看上的若不是自己,那实在有些丢人。当然,他也知道,公主看上老臭虫和南宫连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尤其是南宫小子,先前在酒宴上,他分明瞧见了那琵琶公主对南宫连城暗送秋波。不,是明着送了。
谁知吴青天却笑着看向胡铁花:“大公主亲眼瞧上的,正是阁下。”
胡铁花酒杯都翻倒了,酒液洒了他一身,他却一点也未曾察觉,他心里开心得要命,但面上却做出生气之态,大声道:“荒唐,简直荒唐,她怎么会看上我的,你弄错了吧?”
吴青天微笑道:“如此大事,在下怎么会弄错?”
胡铁花瞟了楚留香和南宫连城一眼:“你一定弄错了,天潢贵胄公主怎会垂青于屡试不中的酸秀才。那大家小姐能看上酸秀才,酸秀才就已经烧高香了。”
其余人听得一头雾水,你胡铁花一个粗莽汉子,什么时候和酸秀才扯上关系了?
只有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吴兄,如此大事,怎能在仓促间决定,阁下也该容他考虑考虑才是。”
送走了吴青天,胡铁花立时就得意洋洋起来:“一个连酒铺小老板娘都瞧不上的人,忽然被公主瞧上了,这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
说着又摇了摇头:“那位公主只怕是瞎了眼,没看上风流多情的楚香帅,冷静沉稳的姬冰雁,俊美潇洒的南宫公子,偏偏看上了我这个老光棍,唉,她真应该去看看眼睛。”
楚留香笑道:“你看他得意成什么样,咱们不如现在就把吴青天找回来。”
胡铁花却突然跳起来:“不行。”
“不行?”
“老实说,我对那位公主的确有点喜欢,她瞧不上我,我难免要伤心失望,但她若真要嫁给我,那却万万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姬冰雁悠悠道:“我看他老毛病又犯了,别人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就像苍蝇一样盯着人家,赶都赶不跑。但别人若喜欢他,他就像屁股下按了个弹簧一样,有多远跑多远。”
南宫连城笑道:“还是姬兄了解他。”
不过接下来在楚留香一搭一档、一吹一唱之下,胡铁花还是着了两人的道,决定要迎娶大公主。
楚留香他们送出了答复,等到入夜时,吴青天又来到帐篷中,笑道:“在下已回复过王爷,王爷实在开心得很,他虽然知道四位旅途劳顿,却实在开心得非要和四位聊聊不可。”
星光温柔。
夜风也更温柔。
帐篷里,明烛高照。
琵琶公主正依在龟兹王身旁,替他倒酒,她瞧见南宫连城等四人进来,就抿嘴一笑。
胡铁花脸顿时红了,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准新娘居然还在人前露面,更想不到这未来的妻子比他还要大方十倍。
又在众人的起哄下,胡铁花噗通向龟兹王跪了下去,未来的女婿,总该先拜见岳父才是。
龟兹王大笑道:“好、好、好。”他一连说了许多好字,又从怀里取出一颗鹅卵大的宝石,向胡铁花送了过去:“天方之石,佩之吉祥,你收下吧。”
灯光下,这宝石光芒转动不息,无论谁都看得出,这宝石是价值连城之物。南宫连城、楚留香、姬冰雁三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自然瞧得出这是极为罕见的猫儿眼,价值珍贵,绝不在‘极乐之星’下。
但偏偏,无论龟兹王还是石观音,都对‘极乐之星’十分看重。
突见一位明眸善睐、巧笑嫣然的少女从后面盈盈走出,拜倒在地,嘀嘀咕咕地用龟兹语说话,别人也听不懂。
片刻后,龟兹王笑道:“王妃病体已有了起色,就让她出来坐坐也好。”
‘吴氏双侠’中的二侠‘白云剑客’吴白云笑道:“莫非是王妃也想出来瞧瞧女婿么?”
龟兹王笑道:“正是如此,她缠绵病榻已有许久,不想今日有了喜色,她竟能出来走动走动,莫非这就是中土人士所谓冲喜所致?”
笑声中,已有几个锦衣少女,扶着个身穿白纱长裙、云鬓微乱却略显病容的雍容丽人走了进来。她显然是久病未愈,脸上还带着三分病容,年纪虽然已不小,看来仍是艳光照人,天姿国色。
琵琶公主已笑着迎了起来,龟兹王也站起身:“还不快扶王妃坐下,外面的帘子为何还不拉起?”显见这位风流自赏的王爷,对这位病弱西子的王妃十分在意。
南宫连城瞧着病恹恹的王妃,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藏在面具下,谁也没办法瞧见。
王妃在知道胡铁花就是驸马后,纤手一挥,后面就有少女托着玉盘过来,上面也不知有多少金银珠宝。
众人又是举杯欢庆,这时候‘青天剑客’吴青天环视一眼,忽然道:“那位杜大侠呢?”
龟兹王叹道:“他像是觉得很无趣,小王虽再三挽留,他还是连夜要离开,那位司徒先生也突然不见了。”
他又环顾一圈,清了清喉咙:“此时在帐篷中的,都是自己人,小王有几句心腹之言,想趁着这团喜气说出来,说出之后,更望各位替小王保守秘密。”
胡铁花是个藏不住事的:“可是和极乐之星有关?”
龟兹王一怔,惊道:“贤婿如何得知?”
听到‘贤婿’两个字,胡铁花也不禁摸了摸鼻子,旋即道:“此前你那侍卫禀报的声音虽然小,但我旁边这位姓楚的朋友耳朵却灵敏得很。”
“好,楚大侠武功高强,小王最佩服有本事的人,再敬阁下一杯。”龟兹王敬了一杯酒,接下来先说起他目前的处境。他正是被叛臣所欺,过着放逐一般的日子。现在结交武林人士,正是为了找保镖。
据龟兹王探听到的消息,那群叛臣对他欲除之而后快,自中原找来了数名高手。这几名高手来的隐秘,他也只知道一个人叫什么‘神刀无敌’,还有一个叫做‘八臂哪吒’。
除了刺客外,龟兹王还有另一件心事,这件心事也正和‘极乐之星’息息相关。
原来那极乐之星乃是一粒价值连城的宝石,龟兹王本是委托彭家镖局保送的,但此刻护送的镖师俱已丧命,极乐之星也落到别人手中。
吴青天道:“王爷可是要我等去将‘极乐之星’夺回来么?”
龟兹王却摇了摇头:“劫走‘极乐之星’那人已传讯小王,要以这颗宝石换黄金五千两,明珠五百粒,玉璧五十面。那‘极乐之星’对小王有很重大的意义,小王虽一心想要守约,却又怕他们得到这批财物后,反而食言背信,各位若肯为小王走一趟,小王就放心了。”
楚留香一笑道:“在下等义不容辞,王爷只管放心。”
南宫连城道:“那人是怎么传讯与王爷的?”
龟兹王道:“按小王属下所报,那人轻功之高,有如鬼魅,将一封信交来后,立刻连影子都不见了。”
南宫连城道:“下面可有署名?”
龟兹王摇头道:“下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个千手千眼的观音佛像。”
胡铁花已忍不住道:“果然是‘石观音’。”
‘石观音’这三个字一说出来,整个帐篷都安静了一刹。
龟兹王道:“听贤婿的语气,似乎对这事也有了解?”
胡铁花向南宫连城三人瞧了一眼,看他们没有出言阻止,于是就将两天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龟兹王脸色已然惨白:“想不到,极乐之星居然是被那女魔头所夺。”大沙漠上的普通人或许不知道石观音是谁,但龟兹王又怎么能不明白那女人是何等可怕的魔头。
琵琶公主忍不住道:“四位既然见过那女魔头,不知那女魔头究竟是怎样的人?虽然偶尔听说有商队遭了那女魔头的毒手,但谁也没办法说出那女魔头具体什么样?”
“公主若前几天问这个问题,我们还要想一想。但两天前我和胡兄一番交流,就很清楚那女魔头是什么样了。”
“首先便是她抛夫弃子,面首无数,不守妇道,浪荡不堪。接着就是那女人容貌虽美,但却嫉妒成性,谁容貌若是胜过她,无论男女,不是要杀了那人,就是要毁了那人容貌……”
说话间,他将目光移向王妃:“说到这里,我都有些担心王妃了。以王妃的绝世之容,那石观音万万是比不过的。她虽然外貌瞧来也很美,但内里已经腐烂了,而且也已经有五十来岁,整天还故作风姿,当一个女人不肯优雅老去,拼命想要表现自己很年轻时,往往就显得很滑稽,诸位说是么?”
王妃那苍白的脸蛋上泛起一阵红晕,似乎是因南宫连城的赞誉而脸红。实际上她已将拳头捏了起来,指节发白。
“不过那女人的武功的确很好,我们四人联手,竟然也让她逃之夭夭。”南宫连城又似惋惜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微笑着说:“诸位若是对石观音感兴趣,我倒是有许多事情可以告诉你们。有不少她以前做的缺德事,保证你们听了后,人人都朝着她吐唾沫……”
王妃面色又恢复苍白,只浅浅啜了一口酒:“但望各位尽饮,我体力不支,就先告退了。”
楚留香看着王妃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姬冰雁悄声道:“别的女人你却不妨去打主意,但是这王妃,你可千万不能起糊涂心思。”
南宫连城也悄声道:“人家王妃高贵优雅,可未必瞧得上你这个飞贼。不过咱们什么时候说不定又要遇到石观音,那女人放荡不堪,楚兄你又人模人样,说不定她就要邀请你成为入幕之宾,忍一忍。”
楚留香哭笑不得。
南宫连城这话声音很小,别人当然也听不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即将走出帐篷的王妃,在南宫连城声音落下的时候,手指已捏得发白,双眼中冰冷的杀机一闪而逝。
酒宴又过了半个时辰,外面驮马嘶鸣,姬冰雁出去瞧了瞧,却是石驼跟着王冲走了。
姬冰雁摇头道:“石驼既然愿意跟着王冲走,那必然有他的缘故,我也早答应过他,他要走时,我绝不阻拦。”
楚留香猜测,石驼来历神秘,或许他和王冲以前就是朋友,现在王冲认出了他,所以他们一起离开了
在他们窃窃私语时,龟兹王也拉着胡铁花这个驸马问东问西,琵琶公主坐在龟兹王身边,但却没有去看胡铁花这个驸马,反而偷偷向南宫连城瞟去。胡铁花显然也瞧见这一幕,摸了摸自己脑袋,总感觉有一顶绿色帽子将会出现在脑袋上。
另一边,楚留香咳嗽一声:“在下等酒已足,饭已饱,王爷也该安息了。”
这场长夜之宴正要结束,外面突然喧哗声骤响,马嘶人喊,脚步奔腾。接着就有人惊呼道:“火!火!有人放火!”
龟兹王脸色骤变:“莫非刺客来了?各位快出去瞧瞧。”胡铁花自然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楚留香皱了皱眉,正想提醒众人小心调虎离山,却被姬冰雁一把拉住一起冲了出去。
帐篷外,楚留香皱眉道:“以你的眼界见识,怎么看不出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姬冰雁笑容更神秘:“我拉你出来,正是好让他们唱戏。”
楚留香道:“可南宫兄还在里面。”
姬冰雁道:“南宫兄虽然因破坏无花、南宫灵的计谋在中原有一定名气,但那毕竟还没传到沙漠,而且他还太年轻了,纵然不久前教训过‘杀手无情’杜环,但想来他们也未必多瞧得起南宫兄,而且他们既然今天策划了这调虎离山之计,那他们必然也就有法子对付南宫兄。”
楚留香道:“那么现在……”
姬冰雁道:“我去找小胡,你去看戏吧。”
楚留香饶了个大圈子,才又绕回到龟兹王的帐篷,嗖的窜了上去,这是特制的帐篷,加上他的轻身功夫,完全不用担心被压塌,他掀开一个气窗,悄悄望下去。
只见龟兹王手里还拿着酒杯,强作镇定,琵琶公主静静依偎在他身旁。
那吴家兄弟一个在门口张望,另一个也守在他身边。
吴白云忽然回过头道:“都走远了。”
吴青天微微一笑,‘呛’的一声,长剑已出鞘。
龟兹王颤声道:“那三位侠士已经出去了,两位千万莫要再出去。”
但这时吴白云也抽出剑,一步步向他走过来,嘴角虽然带笑,但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龟兹王大惊失色道:“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
吴青天狞笑道:“也不过是想要你的脑袋而已。”
龟兹王大惊失色道:“小王重金请两位自张家口来,两位如何拔刀相向?”
吴青天呲牙一笑道:“你给了咱们一万两银子,但你对头却给了咱们两万两”
龟兹王道:“两位既有侠士之名,如何竟……竟见利忘义。”
南宫连城的声音响起:“王爷难道不知道,能用钱买得动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侠士。而且你既然买得动他,那别人出更高的价格,自然也买得动。”
龟兹王苦笑道:“如此说来,是小王瞎了眼。”
吴青天冷笑道:“不错,你的确瞎了眼。”
南宫连城笑道:“两位,我可是还在这里,你们现在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吴白云道:“你那一手借力打力的功夫的确妙得很,但我们却发现了你那功夫的弱点。”
南宫连城道:“什么弱点?”
吴青天道:“你那一招使出来,必然是要拂动手掌,用手和对方去接触。”他狞笑着,将剑横在面前:“但我敢保证,如果你的手碰到了我的剑,不出一时三刻,就要死于非命!”他那明亮的剑身上,竟然泛着淡淡乌光,原来两人都在剑上涂抹了毒药,沾之毙命的剧毒。
南宫连城站起身,微笑对两人招招手:“你们不妨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