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画眉鸟
这里是个很热闹的集市，街道上挤满了人。街道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杂货的，有卖茶叶的，有卖衣服的……而所有店铺里最热闹的就是这家酒楼，南宫连城、楚留香、胡铁花他们就选了这酒楼，坐在临街的窗旁。
胡铁花望着街道上熙来熙攘的人群，喃喃道：“以前我见到这些人，这些店铺，都觉得普普通通，没什么好瞧的。但和那见鬼的大沙漠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楚留香举起酒杯，笑道：“那恭喜我们现在又回到人间的天堂。”
“不错，这至少可以让人喝三杯酒。”胡铁花大笑着，连灌了三杯酒下肚，但不知怎么笑脸上又有了阴影：“我真搞不懂，死公鸡为什么不肯和咱们一起走，为什么要回家？咱们以前是多要好的朋友。”
楚留香笑道：“你若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你时，你也会着急回家的。”
“老楚你果然懂这个道理，毕竟你有李红袖姑娘她们三人，只要她们在，那艘海船就是你的家，小游艇开着，美得很。”南宫连城也举起酒杯，面具稍作了些调整，再用上内功，带着这铜沉沉的面具喝酒也没问题。
“一个男人若是知道他家里随时都有人等着他，想念他，那的确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就像我家，我的那群亲人朋友……”他目中露出怀念之色，又看向胡铁花：“对了，小胡你呢？除了楚留香，你的亲人朋友呢？”
胡铁花不说话，又灌了三杯酒下肚
楚留香摇头道：“南宫兄，你怎还在欺负小胡。”
“好吧，不欺负小胡了。”南宫连城耸了耸肩：“老楚，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苏蓉蓉他们有没有男女之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尴尬。
南宫连城催促道：“快说，这问题很重要。”
楚留香迟疑片刻：“我只不过把她们当成妹妹。”
南宫连城道：“当真。”
楚留香这次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当真。”
南宫连城道：“那楚兄你现在就要做两样准备了。”
楚留香疑惑道：“两样准备？”
南宫连城道：“虽然我和三位姑娘接触时间短，但我看得出，三位姑娘都将情丝系在你身上。尤其是苏蓉蓉苏姑娘，更是情根深种。你如果真只把她们当妹妹，那就早点给她们解释清楚，否则三位姑娘免不了受伤，甚至因爱生恨也说不一定。”
楚留香原著里的兰花先生便很可能是苏蓉蓉，这姑娘因迟迟得不到楚留香的回应，多少也有些病娇了。
楚留香思忖半晌，很凝重地点点头：“这事我知道了，多谢提醒，不知我做的第二样准备是什么？”
南宫连城嘴角一下就带着恶趣味的笑容，拍了拍楚留香的肩：“既然她们是你的妹妹，那她们将来就会嫁人，不可能整日待在船上等你，所以将来你也和小胡差不多，孤家寡人。所以你要不现在问问小胡，没有人等，真正的天涯浪子是什么感受？不然等她们以后嫁了人，你一时不适应，说不定还要抑郁。”
楚留香苦笑道：“要不然你还是继续开小胡的玩笑吧。”
“喂，你们两个在挖苦人的时候，也要体谅下别人的心情。”胡铁花重重地将酒杯掷在桌上。
南宫连城搂着胡铁花道：“因为我知道小胡你是不拘小节、心胸开阔的豪杰，我不过是开个不拘小节的玩笑，你绝不会放在心上，对么？”
胡铁花哈哈大笑：“不错，不过个小玩笑而已。”
楚留香：“……”
小胡本身就不太聪明，这遇到南宫兄后，更是被忽悠傻了。
“南宫兄，是你么？”这时一个青衣少年向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欣喜之色。
这少年本来就坐在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人长得不但英俊，而且看来很斯文，很秀气，穿的衣着虽然并不十分华丽，但剪裁得却极合身，材料也很是高贵。和取下面具的南宫连城一样，不用看，就知道是个世家子弟。
像少年这样的人，本来就很惹人注意的，更何况他旁边还有位非常美丽的妻子。
实际楚留香和胡铁花先前也注意到了这两夫妻，不但因为他们气质不俗，也因为丈夫喝酒时，妻子居然也能陪着他喝，胡铁花以前也有几个红颜，却很少有人能陪他喝酒，对此实在羡慕得很。
南宫连城转头，起身拱了拱手：“原来是李兄。”
那青年笑道：“我瞧着背影就有些熟悉，但你现在带了个面具，我又不能确认了，直到仔细听了你的声音……所以这才过来。”
他这时才像是注意到南宫连城身旁的两人，笑道：“小弟李玉涵，和南宫兄是旧识……”然后又指了指旁边那娥眉淡扫，不施脂粉，美的毫无烟火气息的女子，道：“这是贱内柳无眉，三位莫看她弱不禁风，其实她不但脾气和男人一样，打架喝酒，也绝不会输给男人的。”
胡铁花对能喝酒的女人一向很有好感：“哦，想不到大嫂还是一位女中豪杰。”
‘柳无眉’这三个字在楚留香心头转了转，他这时才发现，这位美丽的少妇有张几乎毫无瑕疵的脸，但这张秀美的脸上，却缺少了样东西。
——她竟然是没有眉毛的，她的眉毛竟完全是画上去的。
一瞬间，楚留香的呼吸都停住了。
‘画眉鸟’？难道这美丽的少妇就是画眉鸟？
秘谷中那些尸体脸上的眉毛都被削掉，这难道就因为她自己也没有眉毛，所以每杀一个人时，都先将她们的眉毛剃光？
柳无眉似也注意到楚留香的目光，嫣然道：“其实我本来连名字也和男人一样，只不过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虽然没死，但眉毛却掉光了，我现在的眉毛正是画上去的。”
南宫连城看着李玉涵道：“想不到你居然成婚了，我却没有收到请帖。”
李玉涵笑道：“我和无眉虽然成亲了，但还没有举办婚礼，南宫兄见谅。”
“嫂子有礼了，本人南宫世家南宫连城。”南宫连城先拱了拱手，然后作势要摘下面具。
李玉涵连忙按住南宫连城的手：“你干什么？”
南宫连城不解地看向李玉涵：“和嫂子第一次见面时，藏头藏尾的实在不礼貌。”
李玉涵郑重道：“你戴着面具，就是最大的礼貌。”他低声在南宫连城耳边，用哀求语气道：“你要是摘下面具，再礼貌的笑一笑，那简直就不要人活了，南宫兄，拜托你还是把这面具戴好吧，算我求你了。”
“好吧。”南宫连城耸了耸肩。
柳无眉疑惑地看着两人。
“我和南宫兄从小认识，这次南宫兄游历江湖，伯父有些不放心他，让我遇到他时，带两句话。”李玉涵语气干干巴巴，也不管这理由合不合理，忙转过头看向楚留香和胡铁花，道：“现在该轮到小弟请教两位的高姓大名了。”
胡铁花道：“我姓胡，叫胡铁花，他……”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人冲了过来，这人外貌打扮看来是个标准的地痞流氓，指着楚留香大声道：“各位可瞧见了么？这位可是名满天下的楚香帅，各位有幸能见到楚香帅的面目，实在都该站起来喝一杯。”
这大汉的声音也实在不小，满屋子的酒客都吃了一惊，虽然有些人根本不知道楚香帅是何许人，但只要还在跑江湖，听到楚留香这名字也不由得变了变脸色。
大汉说完，转身就要走，胡铁花一把拉住他手腕：“朋友贵姓？怎么会认得楚留香的？”
大汉还想要挣脱，被胡铁花轻轻一用力，立刻疼得冒冷汗珠子：“小人是个卖膏药的，怎么会认得楚香帅这样的高人，不过是有人给了小人十两银子，叫小人在这里嚷一嚷的。”
胡铁花继续追问，那大汉却说他也没看清雇主模样，因对方把他拉到了一个黑漆漆的角落，背着光，只瞧见那人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笼子里好像是只画眉鸟。
楚留香眉头一沉：“画眉鸟？”
另一边，李玉涵转头对柳无眉道：“眉儿，你最钦佩的楚香帅就在眼前，还不快敬他一杯。”
柳无眉道：“我当然想敬一杯，但现在楚香帅只怕已喝不下去了。”
酒楼内一双双眼睛都看着，似乎还有人想要上来敬敬酒，瞧瞧这位强盗中的大元帅。
楚留香叹了口气：“在下本不愿走的，但现在……现在也只好告辞了。”
南宫连城也向李玉涵夫妇拱了拱手：“再见。”
三人一下了楼，胡铁花就对柳无眉大加赞赏。
“你们都是风流浪子，情场高手，见过的女人也不知道多少。但像柳无眉这样的女人，只怕还没见过吧？人长得漂亮不说，而且又豪爽、又妩媚、又体贴，我敢说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女人了。”
楚留香道：“你才见他一面，就对她如此了解么？”
南宫连城道：“小胡啊，你打别的女人主意倒没什么，但李玉涵好歹也是我朋友，你……”
胡铁花一下就跳起来：“胡说八道，胡说九道，我只是欣赏这样的女人而已。”
楚留香道：“你难道没有想到，她可能就是画眉鸟么？”
胡铁花又跳了起来，瞪眼道：“她是画眉鸟？你简直疯了，她若是画眉鸟，那提着鸟笼子的人又是谁呢？她若是画眉鸟，我把脑袋切下来给你当夜壶？”
南宫连城忽然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楚留香道：“怎么不行？”
南宫连城道：“小胡要是把脑袋切下来，可就没命了。咱们可都是朋友，怎能为了一个赌，就丢了命。”
楚留香笑道：“南宫兄说的不错。”
南宫连城道：“不过这个赌还是可以打的，换个赌注，柳无眉要是画眉鸟，楚兄上厕所的时候，小胡把嘴张开就是了。柳无眉要不是画眉鸟，那小胡上厕所的时候，楚兄你把嘴张开就是了。”
这话一说出来，楚留香、胡铁花脸色同时难看，隐隐有作呕的趋向。
楚留香拱了拱手：“南宫兄，算我求求你。是我错了。你只管和小胡开玩笑，千万莫要带上我。”
胡铁花一脸黑线：“就一定要和我开玩笑么？”
南宫连城摆了摆手道：“好了，不开这个玩笑了，我也觉得这玩笑有点恶心。”
楚留香道：“南宫兄觉得她是画眉鸟么？”
南宫连城沉吟道：“不错，她不但是画眉鸟，而且还是石观音弟子，曲无容绝对认得她。”
楚留香疑惑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南宫连城摇了摇头，仿佛很失望：“楚兄，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难道现在还不明白吗？”
楚留香拱手道：“请指教。”
南宫连城道：“曲无容，柳无眉。”
“嗯？”
“曲无容，柳无眉，这么对称的名字，已经是铁证。”南宫连城斟酌道：“这一定是石观音的恶趣味，曲姑娘被毁了容，所以就叫曲无容。而这位柳姑娘的眉毛被剃掉，所以叫柳无眉，或许她们就是师姐妹。”
楚留香：“……”这推理是不是太荒谬了，有谁肯信。
胡铁花一拍巴掌道：“原本我还觉得柳无眉不可能是画眉鸟，现在你一说，还真可能是。以石观音对弟子的苛待程度，说不定柳无眉就是在她手下受不了，所以逃之夭夭，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仇恨，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所以又回到了秘谷中，把那些弟子全都杀了。”
南宫连城惊讶道：“小胡，你开窍了啊，居然一下就将事情真相推理了七七八八，有我之姿。”
胡铁花骄傲道：“那是。”
“……”楚留香嘴角抽了抽，决定关注另一件事：“南宫兄，你和那位李玉涵李公子认识？”
南宫连城道：“武林三大世家你们总该知道，我们世家规矩极严，甚少在江湖走动。但有时候江湖上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我们三大世家所为。”
他忽然谈论起江湖轶事来。
“你们说近二十年来，和三大世家相关，最轰动武林的大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