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带头大哥的名字,吃饼子,锁腰擒拿手
过连城这番话落入杏子林中,振聋发聩,尤其是奚宋陈吴四位长老,他们本就是受全冠清蛊惑,认为乔峰是契丹人不能担任帮主。但乔峰有一半是汉人血脉,这些年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丐帮的事,而丐帮也因为他才有如此风光的景象。
乔峰原本心头愤懑,此时得过连城一番开解,郁愤尽去,感激地向过连城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徐长老:“徐长老,可否让乔某亲眼看看那封信。”
徐长老道:“智光大师口述当年旧事,使大伙如身临其境,这一封信……”他扬了扬手中的信,续道:“是那位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书中极力劝阻汪帮主,不可将大位传与乔帮主。乔帮主,你既然想要亲自过目,那就瞧去吧。”
说着便将书信递将过去。
智光道:“再让我瞧瞧,是否真是原信。”说着将信封接在手中,看了一遍,说道:“不错,果然是带头大哥的手迹。”说着左手手指微一用力,将信尾署名撕下,放入口中,舌头一卷,已吞入腹中。
乔峰万万想不到智光这看似德高望重的老僧,竟会使出这狡狯伎俩,一声怒吼,左掌拍出,凌空拍中他穴道,但终于慢了一步,信尾的署名被他吞入咽喉。乔峰又是一掌,拍开他穴道,怒道:“你……你干什么?”
智光双手合十:“乔帮主,这位带头大哥的名字,老衲却不愿让你知道。老衲当年曾参加伏击令尊令堂,一切罪孽,老衲甘愿一身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尽管下手便是。”
过连城冷笑道:“所以说,在你们看来,你们那带头大哥,连自己曾经犯的错都不肯认,认为自己的名声更重要,和你们一样虚伪,只知道逃避。”
智光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赵钱孙先前拍过连城一掌,自己反倒被过连城雄浑的护体真气震荡得气血翻涌,被谭公谭婆喂了药后,面色好了些,此时冷笑道:“是是是,你不虚伪,你这一生没做过亏心事,你光明正大。”
语气中大有讥讽嘲笑之意。
过连城道:“不错。”
下一刻,他身影仿佛移形换位般出现在赵钱孙身前,一巴掌猛地掴出。这一巴掌并不快,但赵钱孙却感觉自己不管怎么躲都要被这一巴掌扇到。当他准备决死一拼之际,面皮一疼,整张脸迅速变形,庞大的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抽得飞了出去。
过连城淡淡垂下手掌:“就比如现在,我想打你,就光明正大地打你,绝不会觉得你是什么前辈名宿,就只在表面恭维你,心里骂街,你说我是不是光明正大。”
“师哥。”谭婆忙去搀扶住赵钱孙,在其脸上涂抹了药膏后,愤愤瞪向过连城,似要和他拼命,却被谭公死死拉住。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江湖前辈,武林名宿,旁人就算武功比他们高,多少也要给些面子。
但这姓过的可不像是尊老爱幼的,先是徐长老,然后是赵钱孙。这老婆子平素又最好面子,要是当着群雄的面被人家掴一巴掌,自己又没办法报复回来,怕第二天就要找根绳子吊死了。
“过兄这一巴掌直抒乔某胸臆,各位如果要算账,只管找乔某便是了。”乔峰看了谭公谭婆一眼,目光又将信里的内容看了看。这封信上,带头大哥先是将他称赞了一番,认为他是丐帮杰出人物,然后又说起雁门关血战,认为他将来知道自己身世,中原武林必定惨遭浩劫。
下面的署名,已被智光撕了去。
过连城忽然道:“乔兄,你真想知道谁是带头大哥?”
乔峰赫然转过头:“过兄弟你知道,烦请你告诉我,乔某感激不尽。”
智光大师和单正等看过信的,面上露出惊疑之色,难道这人真知道内情不成?
过连城道:“以乔兄的智慧,其实猜得出来,只是你心有所偏。”
乔峰道:“请指教。”
过连城道:“当时传讯,辽人高手要夺的是少林寺的武功秘籍。你说,谁最理所应当带头?谁能和丐帮帮主并驾齐驱?而据我所知,你七岁遇狼,被少林玄苦大师所救,然后他成了你的授业恩师,你一个农家小子,何德何能叫一个玄字辈高僧收为弟子?”
乔峰脑海顿时被一道闪电劈中,喃喃道:“是了,少林秘籍要被夺走,自然是少林方丈最有资格当带头大哥,也只有玄慈方丈能和汪帮主并尊,能指使玄苦师父收徒的,也只有玄慈方丈了。不过因为我从小在少室山山脚下长大,所以从一开始不愿相信玄慈大师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智光大师、单正、徐长老等知道带头大哥身份的,此时皆一片默然,不想带头大哥身份还是泄露出去了。
见丐帮弟子议论纷纷,徐长老忙又递过一张信笺来:“这是汪帮主的手书,你当然认得他笔迹,全冠清他们之所以要将你拉下帮主的位置,更和这封信息息相关。”
乔峰接了过来,只见那张信笺上写道:
“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诸位长老,帮主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压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过,汪剑通亲笔。”
乔峰认得清楚,这几行字正是恩师汪剑通的亲笔,这样一来,他的身世自然更没有疑问了。只是想到恩师在他接任之日就在暗中写下这通遗书,心中便一阵酸楚。幸好,先前经过连城一番‘开导’,他心头也想通了不少,此时只是长长呼了一口气。
徐长老道:“乔帮主行事磊落,从未有过亲辽叛汉之举,本来这封遗令是不必拿出来的,直到马副帮主横死……”
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各位叔叔伯伯,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手,此时自难断言。但先夫平生沉稳笃实,拙于言辞,江湖上并没有仇家,何人会想取他性命?小女子猜或许是先夫手中握着什么重要物事,别人怕他泄露了机密,坏了大事,因而想杀他灭口?”
说着话的人正是马夫人,说话时还用目光瞧了瞧乔峰,一双眸子亮如宝石,在黑夜中闪闪发着光。这几句话的用意也再明白不过,直指杀害马大元的凶手便是乔峰,而其行凶的目的,就是消除他是契丹人的证据。
乔峰道:“你疑心是我害死了马副帮主?”
马夫人却说起了一件事,便是马大元在遭难前的一天,忽然有人摸到了她家中偷盗。这贼子用了下三滥的熏香,将她和两个婢女迷倒,翻箱倒箧地搜刮了一番,偷取了十两银。幸好那封遗书藏在极隐秘之处,才没有被贼子搜去。
这几句话便是指证乔峰自己或派人到马大元家里盗走遗书。
接着马夫人缓缓从包袱中取出一柄折扇:“这是那小贼匆忙之中留下的,请众位叔叔伯伯做主。”
徐长老将那折扇展开,念着扇面上的一首诗,背面则描绘着壮士出塞杀敌图。
乔峰心头一惊,这首诗正是前代帮主汪剑通所书,而那图正出自徐长老之手,正是汪剑通在他二十五岁生日所赠。
徐长老翻过扇子,看了看那副图,叹了口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汪帮主啊汪帮主,你这件事做得可是大错特错了。”
乔峰平生最恨被人污蔑,现在吃了几次‘亢龙有悔’的教训,他心思迅速镇定下来:“不错,这扇子是我的。”
在众人或惊异,或叹息的目光中,乔峰冷冷道:“诸位只怕也以为我是为了身份不被泄露,所以去马副帮主那里盗走遗书,所以遗失了这折扇,后更是杀了马副帮主灭口,对是不对?”
徐长老道:“物证在此,你还有何解释?”
乔峰冷笑道:“刚才马夫人说,那贼子是用迷香将她和两个婢女迷倒?嘿嘿,就算乔某要去偷东西,也用得着迷香?以乔某的身手,别说府上只有三两个女流之辈,便皇宫内院,千军万马,乔峰要取什么物事,也未必不能办到?更何况,以乔某的性子,各位丐帮兄弟平时又有谁看我将折扇带在手里,现在却不知是被谁盗走了来污蔑乔某。”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以乔峰的本事,自然用不着下三滥的迷香。
马夫人道:“或许是你让你亲信所为?”
乔峰道:“嘿嘿,若我真为了密信去杀害马副帮主,那我还能信得过别人?这件事必然是要亲力亲为。更何况,那扇子乃是恩师汪剑通所赠,我就算对一个人再信任,可以送他刀剑金银,送他武功秘籍,也绝不可能送这把扇子。”
他只要不是怒火填胸,几乎都是粗中有细,心思细腻,绝不是表面看来那般粗豪莽撞,否则也不可能将丐帮打理得蒸蒸日上。
马夫人哑然,向徐长老使眼色,徐长老却也找不到话说。再看白世镜,白世镜也低头不语。她心头暗恨,这偷扇子的主意是全冠清出的,那家伙向来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只是这时被过连城打伤,还在昏迷中,自然不能舌灿莲花了。
至于另外两人,完全就是凑数的。
“其实乔兄这帮主本也坐得安稳,汪帮主等虽知道他契丹人身份,却还是推他上位。这次事情的根源,其实便是因你们认为他杀了马副帮主,认为这不是以前那义薄云天的乔帮主,而是阴险狡诈,杀人如麻的契丹恶贼,我说对不对?”
过连城忽然道:“所以只要弄明白马副帮主是谁杀的,一切就好说话了。”
丐帮许多长老弟子都点头。
乔峰本就深得群乞爱戴,先前在他身份揭露后,过连城那一番话,也让许多人对乔峰辽汉混血的身份不再那么仇恨。若乔峰并未杀死马大元,那大家还是会奉他为帮主。
过连城表示:“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或对查出谁杀了马副帮主有用,敢问马副帮主是不是死在锁喉擒拿手之下,”
宋长老道:“不错。”
过连城道:“你们帮主武功如何?”
溪长老道:“马副帮主的武功,自是天下一流,擅长‘锁喉擒拿手’,不知多少恶贼死在他手下,只可惜,他也……”
“他也被人用‘锁喉擒拿手’捏碎了喉咙。”过连城接过他话头:“敢问诸位,马副帮主死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势,死的房间中有没有打斗痕迹?”
陈长老摇头道:“并无其他伤口,也没有打斗痕迹。所以我们起初怀疑杀人的是慕容复,他们姑苏慕容最擅长的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过连城却摇摇头:“喉咙是人体要害,而且就位于人视野最前方,就算没学过武的人,也会下意识地防守这人体要害,更何况马副帮主这种高手。而马副帮主被人一击捏碎喉咙,证明要么是那人武功高得可怕,要么就是他当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众人听得过连城分析得头头是道,都点点头。尤其是丐帮这群没文化的,此时竟对过连城升起了一丝崇敬之意。
过连城侃侃而谈道:“连半点打斗痕迹都无,这种高手全天下都没几个,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种,马副帮主当时是被人下药迷晕后,才被捏碎喉咙。如此一来,只要会‘锁喉擒拿手’的人,就都能办到。现在若找有经验的大夫或仵作,或许还能查出一些蹊跷。”
马夫人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荒唐,先夫遗体已经入土为安了,怎可再惊扰他。”
执法长老白世镜也道:“不错,大元兄弟被奸人所害,已经够惨了,若将他尸身挖出来,岂非让他死后也得不到安宁,死不瞑目。”
过连城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白世镜,冷声道:“那难道还能比他被奸夫淫妇所害,死后还被人用来诬陷他好兄弟,更死不瞑目?”
白世镜瞳孔一震,倏然看向过连城。
马夫人娇躯也是一颤,面上瞬间露出恐惧之色,但又瞬息遮掩了去。
过连城微笑道:“白长老,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白世镜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过连城道:“你是爱吃咸的中秋饼子,还是甜的?”
旁人听了这句话,只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白世镜却像是瞬间听到了一个极可怕、极难以回答的问题,身体都微微发颤了,和过连城的目光一对,只觉自己在这双眼睛下并没有丝毫遮拦,一切秘密都被看透,嘴巴张了又合,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连城转头看向康敏:“马夫人知道白长老喜欢什么饼子么?”
马夫人面上强作镇定道:“我怎么会知道?”
过连城道:“不,你该知道的,你身上的中秋饼,自然甜过了蜜糖,他喜欢的便是这个。”
这句话甚是轻佻,但许多人都瞧出白世镜和康敏面色有异,所以都没有出言阻止。
马夫人心头慌乱,暗猜过连城只怕知道一些秘密,她缓缓踱步到过连城面前,盈盈一礼:“这位过少侠,小妇人也不过是个寡妇,盼望嘴下留情。”
她一边说话,一边微微抬头,露出那张美艳娇柔的脸来,眼眸流转处,似愁似怨,真叫人百炼钢化绕指柔。
过连城也向后退了一步:“哎呀,你别看我,我可不会对你用‘锁腰擒拿手’。”
这时本在一旁看戏的王语嫣忍不住好奇道:“我只听过‘锁喉擒拿手’,这‘锁腰擒拿手’是出自哪门哪派?”
过连城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这一招天下男人都用的,白长老就在马夫人的指点下使出了这招。”
“你……”马夫人面色苍白,还待说什么,过连城手指不经意动了动,无形的指力送出,他顿时便不能动弹。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白世镜拂袖而去:“竟说些不着脑的话,毁人清誉。我虽不是你对手,但你若只会说这些粗鄙之语,在座也没有人肯相信,我也懒得听了。”
乔峰向传功长老和几个舵主使了个眼色,这几个长老本就是乔峰的铁杆支持者,正因为不愿篡夺他帮主之位,才被全冠清等人关起来。此时拦在白世镜面前,笑道:“白长老,何必着急走,这位过少侠想来非是无的放矢,多听几句也不会少块肉。”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白世镜脸都气白了。
“白长老,不妨再听一听吧,我想过兄弟这番话自然有他的用意。”乔峰也走了过去,看似不经意的在白世镜身上一拍,却封住了他穴道。
而智光大师等也明显察觉到这件事异常。
过连城忽的吁出一口气,话锋一转:“去年八月十四,我正好在洛阳办事,本打算找乔兄喝酒来着,但是他当时不在洛阳。”
乔峰道:“我当时和另外几位长老去阻击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了。”
过连城道:“当时我又想,反正来了,不如去拜访一下马副帮主。本来我从仆人那里听到马副帮主已和朋友喝醉酒,睡下了,便打算离开,却隐约听到后院有男女调笑声。”
“当时我轻功有成,于是就展开轻功到后院一瞧,便瞧见了一男一女挨得极近,神态亲昵,正说些风情言语,女的说‘天上的月亮又白又圆’,那男的说‘你身上有些东西又白又圆’,那女的又说‘你中秋爱吃甜月饼还是咸的’,那男的说:‘你身上的中秋饼,自然甜过蜂蜜’。”
“当时我还只以为那就是马副帮主和他妻子,但那女人这时候却说她丈夫整日便会使拳练功,打熬力气,也不肯多陪她一会。然后男的说:‘咱们习武之人,说什么也是练武第一,马兄弟的‘锁喉擒拿手’威震河朔,人人佩服,那便是练功之苦了。那女的说:‘哼哼,哪一天他老婆给人用‘锁腰擒拿手’拿了去,他懊悔也来不及啦。’。”
在场气氛有些古怪,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猜得出男人是白世镜,女人是马夫人。所有人嘴角又在憋笑,因为过连城在用不同的腔调模仿那一对狗男女的对话,男的也就罢了,不过是粗鲁一些。那模仿女子的声音就有些娘娘腔了,偏偏还装出妩媚的样子,令人捧腹。
只听过连城接着道:“那男人道:‘胡说八道,哪有什么‘锁腰擒拿手’?’,那女子笑着道:‘怎么没有?你没有学过么?’,她一面笑,一面走到男子面前,拉起男人左臂,围在她腰上,说道:‘你用力紧一紧啊,叫我动弹不得,那便是‘锁腰手’了。女子又将右手拉过去,放在她胸口上,说道‘你会不会使用擒拿手啊?别太用力了,人家会疼的。’。”
不少年轻弟子听到这里,都偷偷去瞧马夫人细细的腰肢,隆起的胸脯,脑补当晚的情形,不禁脸红了起来。
过连城道:“那男的忙缩回右手,正色道:‘弟妹,那不行,这功夫不会。’但他搂在女人腰上的左手,却舍不得放开。我摇摇头,知道这男的以前或许是条好汉,但从今天起,却已经被这个女人毁了。当下也懒得听他们污言秽语,离开了。”
听到过连城说自己离开了,许多人都不由露出失望的神情。
过连城道:“第二天我本来已准备离开洛阳,但机缘巧合又见到了马副帮主,于是我把那件事和马副帮主说了说,他气得不轻,面皮涨红,怒发冲冠。他又问了问我那男子的样貌,我照实说,他一下却沉默了,然后一个劲地喝闷酒。”
众人又都将目光看向以往人人敬重的执法长老白世镜,目光中带着鄙夷之色,想来马副帮主正是知道那男子是自己的好兄弟,所以才会这般痛苦。
过连城道:“我看马副帮主的模样,就明白他知道那奸夫的身份,这件事我也不便多做插手,只是没想到,之后就听到马副帮主的死讯了。”
说话间,过连城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也是在马副帮主喝了酒后,给我写了封信,说他若死了,同时帮内发生变故,就叫我交给乔兄弟。”
乔峰接过信,郑重地将其打开,上面却是伏牛山崔百泉亲笔,内容也不过是些对过连城的关心询问之语。乔峰本以为是过连城拿错了,不过等过连城对他作了个眼神后,他立时心领神会,装作仔细阅览内容,然后看向白世镜,一声叹息。
“白长老,你竟然做出这些事情。怎么对得起马二哥?!”
说话间,他挥手解开了白世镜的穴道:“你平时审理帮里犯了规的兄弟,总是要他们交待个一清二楚,咱们也是按这规矩办事,你越爽利,这件事越快过去。现在当着丐帮兄弟和这么多英雄好汉的面,只问你,你是自己说,还是要刑讯逼供?”
白世镜面色惨白,心如死灰,过了好半晌,一咬牙说道:“好,我自己说。”
他如实到来,情况也和过连城说的差不多,在去年八月十四勾搭上。等八月十五时,康敏就悄悄给他说乔帮主是契丹胡狗,证据在马大元手中,商量怎么把证据拿出来,公之于众。不料马大元躲在暗处,什么都听到了。
当晚一般地饮酒吃肉,马大元倒也并不揭穿,只说话很少,显然满腹心事。喝了几杯,马大元忽然迷迷糊糊睡着了。原来是白世镜将‘七香迷魂散’给了康敏,而康敏趁机下在马大元酒中。
“我伤了马大元的喉头,送了他性命,唉,大元是好兄弟,我也真不忍下手,但我不杀他,他迟早也会杀了我,他要向各位说明真相,我白世镜还有面目活在这世上么?”
白世镜面上露出惭愧之色,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忽然厉喝道:“执法弟子,请本帮法刀。”
身后有一名执法弟子,取出个黄布包袱,打开包袱,取出一柄短刀,精光灿然。那执法弟子将这刀插入木中,随手而入,可见刀之锋锐,这弟子大声道:“法刀验明无误。”
白世镜神情严肃地捧起法刀:“白世镜,丐帮执法长老,执掌帮规,本当以身作则,肃正门风,却知法犯法,今自判己罪:一罪,私通马副帮主之妻康敏,败坏丐帮清誉,违忠义伦常。二罪,受康敏蛊惑,共谋加害马大元兄弟,手足相残,戕害帮中高层。三罪,身为执法之人,知法犯法,徇私作恶,亵渎执法长老之职,欺瞒帮主,愧对全帮上下。此三罪并罚,罪当处死。执法者犯法,更不可宽宥。白世镜知罪,不乞宽恕,愿领帮规之刑,以我性命,正丐帮法度。”
他宣判了自己罪行,众人都默不作声。
白世镜又看了看乔峰道:“帮主,那贱女人要我害你,将你身份公之于众,但你这些年对丐帮只有功劳而无过错,我不肯从,那贱女人就和徐长老和全冠清搞在一起,弄出了今天这桩事,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恨乔帮主,这辈子我对不起大家,下辈子我白世镜还是丐帮兄弟。”
说完这句话,他割断了自己喉咙,身体倒了下去。
乔峰一声叹息:“白长老,下辈子再做兄弟。”
原来丐帮中规矩,犯事犯了帮规要处死的,若自行了断,帮中仍当他是兄弟,只需一死,便洗清罪孽。白世镜自刎,所以他以后还是丐帮兄弟。虽不会风光大葬,但也不至于野狗分食。
另一边徐长老听到白世镜最后说的话,脸色狂变,转身就要逃走,但乔峰五指抓摄,用‘擒龙功’将徐长老抓在手里,然后用眼神示意,又有一名弟子将法刀取出,走到徐长老面前。
徐长老咬牙道:“我此番行为,也不过是看乔峰乃是契丹人,全为丐帮将来不落于奸人之手,一片公心。”
过连城笑道:“那徐长老和马夫人翻云覆雨,弄得一副眼皮青黑,精气大损模样,也是一片公心么?”
徐长老咬牙看他。
过连城笑道:“徐长老,其实你若把自己吃的是什么虎狼药说出来,那我算你一片公心。”这句话说出来,场中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徐长老如此年龄,居然能和虎狼之年的马夫人痴缠多日,那他服用的虎狼药必然非同一般。
“好了,过兄弟。”乔峰道。
场中这群豪杰正竖起耳朵,此刻听到乔峰打断,不免失望。过连城也摇头道:“难怪丐帮有这么多人反你,我算是找到原因了。”
乔峰脸色一黑,再次看向徐长老。
徐长老颤巍巍地拿起法刀,将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但却始终无法将这一刀刺下去。
“婆婆妈妈,以前真是高看你了。”溪长老走过来,捏住徐长老的手腕,对准他胸口就捅了过去。今天丐帮算是丢大脸了,这徐长老若是像白世镜那样干脆利落的自杀了,好歹还能在群雄面前挽回点面子,结果贪生怕死,实令人不齿。
单正、智光大师等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情知被人利用,心头都极为难受。尤其是智光大师,他之所以赶来杏子林,平白出头,说出严守三十年的秘密,便以为乔峰杀了马大元,契丹辽人的凶性显露,没想到却是自己被人利用。
全冠清还在昏迷,之后再慢慢处置他。
乔峰将目光看向面色苍白的康敏:“过兄弟,把她穴道解开吧,现在瞧来,今天杏子林的一切都是她导致的,总要当着群雄面问个明白。”
过连城隔空解开马夫人的哑穴。
乔峰冷冷道:“说吧,你为何要嫁祸于我?我和你不过第一次见面,难道你真是西夏派来?”
马夫人先用怨恨的眼神看了过连城一眼,然后恨恨道:“乔峰,你居然说这才是和我首次见面,哈,就是因为这句话,你这自高自大,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的傲慢家伙,直娘贼!你这狗杂种,王八蛋……”之后又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
或许是知道自己计划成空,而且必死无疑,所以马夫人现在也懒得再保持先前那斯文娇媚的模样,骂起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跌掉不知多少人的下巴。许多年轻的丐帮弟子更是眼前一黑,就算这马夫人是蛇蝎心肠的毒妇,都没有这泼辣悍恶的泼妇来得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乔峰倒是泰然若素,马夫人又骂了一会才说起之所以针对乔峰的原因。只因为两年前洛阳城开百花会,马夫人往那一站就不知迷倒多少英雄好汉。偏偏乔峰从她脸上掠过,居然没停留片刻,视而不见,仿佛她和那群胭脂水粉没有半点分别。
“你是丐帮的大头脑,大英雄,洛阳百花会中男子汉以你为首,女子自然是以我为第一。你竟不向我好好地瞧上一眼,我就再自负美貌,又有什么用?那会中一千多人便是为我神魂颠倒,我心里又怎么舒服?所以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在场众好汉无不是见多识广之辈,可听到马夫人这理由也都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我从小不喜欢和女人一起玩,年长之后,更没工夫去看女人,倘若是前辈的女流英侠,我倒是会去拜见一二。”乔峰摇摇头:“你这理由实在荒唐得很,你以为我会信你么,在我看来,你的确可能是西夏的棋子。来人,把她绑了,让她在马二哥墓前忏悔。”
杏子林的事尘埃落定,王语嫣轻轻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阿朱阿碧道:“这件事可真是千回百转,比那些评书可精彩得多。”
段誉道:“幸好过大哥聪明,否则乔大哥就要沉冤不雪了。”
阿朱看着乔峰,笑道:“这位乔大爷才是英雄了得。”这句话才说出口,突然间大声咳嗽,跟着眼睛剧痛,睁不开眼,泪水不绝涌出,双腿一软,跌在地上。
“看来你真喜欢这位乔大爷,否则也不会一提他名字,都站不稳了。”阿碧咯咯娇笑,伸手想要去搀扶她,竟然也身体软软跌倒在地。
“眼睛里什么东西?”、“我睁不开眼睛了。”、“我全身都没有力气了。”一片惊呼声,然后就是‘咕咚’、‘哎哟’声,群乞纷纷倒地。
乔峰一下就想起之前说来的密信,大声喊道:“是一品堂的‘悲酥清风’,各位快屏住呼吸。”
“呵呵,现在才察觉到悲酥清风,晚了。”杏子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瘦长老道。
此人个子甚高,面皮枯黄老蜡,颧骨凸起,但双眼精光闪闪,似藏风雷。颌下短须焦黄蓬乱,身上穿着道袍,却不似寻常道门清修之士,左手拿着一片铁牌,右手却是个小瓷瓶,瓶塞已经拨开,想来里面就是‘悲酥清风’了。
紧接着,猛听远处号角声呜呜吹起,跟着隐隐听到大群马蹄声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