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妇女之宝
闻听此言,江不系精神一振,莫非他也能在地摊破烂里寻得一番奇遇造化?
“随身爷爷,宝贝在哪儿?”他沉入识海,兴奋问道。
“爷爷?”容娘子睡了一觉,那仿佛随时都会支离破碎的轮廓,也隐约凝实了几分。
她没好气训斥道:“我是你娘!嗯,姨娘……什么爷爷,没大没小的。”
“瞧,西南方,那投壶雅戏。”
在神龙吐火的江湖杂技旁,有一小摊,摊位林林总总摆着许多事物,胭脂首饰,奇门兵刃,疑似秘籍的小册,以及诸多紧闭木盒……也就是所谓的盲盒。
有人正在游玩,不少围观群众驻足观看。
江不系领着云愿知一同围观,活像领着小姨子逛庙会。
游玩者是位青年,身侧是位罗裙少女,姿色寻常,却很青春,捏着拳头为他打气。
青年双眼蒙布,浑身酒气,攥着几根箭矢,闭目投壶,每投一次,摊主便将投壶换位,青年一连三次都不曾命中,扼腕叹息。
“又是三钱银子亏出去了啊……”
“我,我还攒了些碎银的。”少女在兜里取出陈旧荷包。
“技不如人,还是别浪费钱了,那首饰……”青年望着地摊上的金簪,又叹了口气。
围观群众也是叹息,只瞧那摊主身前的钱篓,碎银堆积如山,恐怕得有四五十两。
摊主打扮,不过平平无奇的中年秀才,眼神稍显自得,周遭围观者,定都砸了不少银子进去。
“这秀才武功定然不低,也没人来抢。”江不系嘀咕一句,上前几步。
“老板,讲讲规矩?”
秀才带着营业款微笑,“一钱银子,一根箭矢,站至长街对岸,约莫五十步,投中一次,摊上货物,任您挑选。”
“方才你怎么还挪铜壶位置?”
“投一次,换个位,强调的是听声辨位。”
“难度这么大?”
江不系朝四周看了眼,市集热热闹闹,杂声不断,旁边就是江湖杂技,哪里听得到铜壶移动的声响。
“客人也可以选择不挪,难度大些,自也有好处,投中一次,选两样物什……”秀才顿了顿,又指向身侧酒坛。
“若是加上醉酒,那便可选三样。”
“挑到些破烂货怎么办?”云愿知单手抱着竹筒,自江不系身后探出小脸,问。
“行走江湖,眼力不可或缺,挑到破烂,怨自个儿呗。”秀才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道。
“宝贝在哪儿?”江不系在识海轻声道。
“右手那儿盲盒。”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定是和神魄有关之物,否则不可能瞒过我的感知。”
江不系来了兴趣,“我来试试。”
那浑身酒气的青年与少女,也不由停步,好奇看来。
云愿知晓得江不系没钱,怀中取出鼓囊囊的荷包,抬手便是一粒金豆子,递给江不系。
“给,这难度怕是有些大,你多玩几次,算我借你的。”
她是个懂事的姑娘,顾及江不系脸面,在摊位打量几眼,瞧见一本写着《草野之见》的小册子,心头微微一动。
想说我借你钱,你帮我取那小册……这便是两相交换,也便不会驳了江不系的脸面。
但还没开口,周遭便哗然了下,那酒气青年与青春少女也是不免一笑,伴随着几个单身汉的牙酸声。
“呸!好端端逛个市集,怎么净碰见些两口子。”
云愿知红了小脸,认认真真反驳,“不是两口子!”
语气极尽冷漠,嗓音却太柔太好听,直叫人心底都发软,反倒让周遭一阵哄笑。
“还是先瞧你情郎可是能投中否,那穷酸秀才开业几个月,可无一人能投中一次,俨然都快成了福临镇的景点。”
云愿知气呼呼跺了跺脚,“真不是!”
江不系微微抬手,推回云愿知的小手,“不用借钱,我身上还能扣点银子出来。”
他在怀中摸出一绣着三花猫的小小荷包,极为鼓囊,周遭围观群众也‘嚯’了一声,还当是来了位款爷,结果细细一瞧。
内里全是一文钱。
正是花不谢大姐姐的铜钱……这铜板太少,江不系都不好意思给墨墨,否则墨墨怕是得忧心他在江湖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正好此时用。
“噗……”有人在笑。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有人感慨。
秀才望着江不系手中的荷包,兴许是觉得这荷包太娘炮,忽的笑了一声。
云愿知也瞥着那三花猫小荷包,明显是哪位姑娘家的……忽觉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他用得着拿她的钱吗?
云愿知稍显不舍望了眼《草野之见》,默默收回金豆子。
江不系数了一钱铜板,哗啦啦倒入钱筐之内,取了根箭矢,提着酒坛。
“这是北朝最烈的渡春秋,产自藏锋道,一碗下去,哪怕是一品武夫,若不用内力,也得头晕目眩……”秀才提醒。
江不系并不喜杯中物,酒量一般,尝了口,果真是烈酒,他咕噜噜一大口下去,脸上已有了醉意。
“你少喝点。X2”云愿知与容娘子一同说道。
周遭群众又笑了几声。
还说不是两口子。
江不系蒙上双眼,摇摇晃晃站至长街对岸,并未用内力消去醉意……他又不是玩不起,何况这秀才肯定也有一番武功在身。
云愿知踏踏踏踩着小碎步,跑去他旁边站着,乖巧温婉。
虽没说什么加油打气的话,但在外人看来,的确关系不一般。
容娘子在识海道:“不怕,有姨在,如何挪壶,我会提醒你。”
话语间,秀才挪动壶口,容姨尚未提醒,便瞧江不系随手抛出箭矢,看落点,定是要稳稳落入壶口。
周遭一阵惊呼,偏偏此时,旁边神龙口吐火焰,热气牵动气流,竟恰好影响了箭矢,使其擦着壶口滑落在地。
云愿知柳眉猝然一竖,宛若发怒的小母猫,“一伙的?”
秀才眼皮也不抬一下,“换个位置再投,也是可以的。”
江不系还没说什么,云愿知蹬蹬蹬踩着步子,拉着铜壶离远了些,又掷了粒金豆子,怀中抱着一捆箭矢。
“给。”她递给醉醺醺的江不系箭矢。
“你这般气愤作甚?”两人小声耳语。
“碰见不公,不能说?”
江不系想起小姨子可不算是好脾气,在京师时常怼得一众大儒哑口无言,绰号‘云怼怼’。
他未曾多言,无需容姨提醒,再度投掷,看弧线,依旧可以稳稳落入壶口……其中也没什么隐秘,纯是靠‘听声辨位’。
可身侧又有动静,那胸口碎大石的气浪一颤,箭矢又偏了。
云愿知彻底怒了,冷眼斜看,素手一指秀才。
“呦!清倌人立牌坊,暗地里拉客卖笑,贱……”
小姨子话还没说完,江不系又是信手投掷,箭矢被周遭气浪影响,弧线在空中转了又转,却稳稳落入壶口。
咚。
正准备和云愿知一同骂街的围观看客,都寂静了下。
容娘子在识海幽幽叹了口气。
昨夜才从墨枕辞那儿拿到《栖云烟》,今早便可用于实际。
这天赋……
后又颇为自得‘呵’了一声。
这是我养的。
秀才带着笑意的脸色微微一僵,又很快复于原状。
“客人可挑三样。”
“不用挑了,我全都要。”江不系信手将怀中所有箭矢一并掷去。
咚咚咚。
一并稳稳落入铜壶,挤得狭隘壶口差点被撑开。
“……”秀才傻眼了。
江不系解开黑布,瞧见周遭围观者的眼神,不是震惊就是艳羡。
他打了声酒嗝,大踏步来至摊贩前,一拉摊布,一裹一绑,行云流水背在身后,跟搬家似的,模样颇具张力。
“肘,去钱庄换银票,我请你吃大餐。”
云愿知还呆站在原地,闻言才回过神来,帷帽下的大眼睛满是好奇,撑着伞快步走近,两人一同朝钱庄走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
“告诉我嘛,我请你喝饮子。”
“我现在有钱,还用得着你请?”
路过那对儿神情艳羡的小情侣,江不系停步,在包裹里掏了掏,将金簪放在青年手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跨步离去。
那小情侣一阵错愕与狂喜,不住朝江不系的背影道谢,后又蹦蹦跳跳,开心去逛市集。
秀才哑然失笑,收拾钱篓起身,那神龙吐火的汉子走近,毫不留情嘲笑:
“江北七宿,也有失手的一天?”
“江湖不就这档子事……藏龙卧虎的。”
……
将没啥用的物什,近乎化作金银,共得六张面值百两的永安宝钞。
能让云所思伺候二十个晚上……值得一提,云小姐那夜伺候江不系疗伤吃饭,口称三十两,实收五百两。
是比秀才还黑心的无良商家。
秀才摊位上的宝贝,江不系只留了三样物什。
一样是盲盒宝贝,一样是挑给云所思的首饰,一样……
“给。”江不系递给云愿知一面书册,书名写字《草野之见》……江不系不是爱读书的,但云愿知肯定喜欢。
“你,你怎知我想要这个?”云愿知睁大了眼睛。
“方才就注意到你在盯着这玩意看。”
“这是二百年前,知微馆大儒崔公所著,融了黄老之学,颇为冷门,甚是贵重,我,我不该收的。”
“如果不是你给的金豆子,我哪来的钱投壶?”江不系将册子塞入云愿知手中,后默默取出盲盒,神情颇为期待。
云愿知抿了抿粉唇……知道这是江不系顾及她的颜面才这样说的。
真是怪事,方才明明是云愿知不想驳了江不系在外的脸面,才准备用这般措辞……没想到,自己还未说出口,便被江不系还了回来。
借口都一模一样,莫非两人还挺有默契?
云愿知后想起姐姐的脸,连连摇头。
转而看向那盲盒……江不系这般期待的表情,可是少见。
所谓‘财不露白’,两人鬼鬼祟祟,站在隐蔽巷内,颇有偷情男女之风,打开木盒,定睛一看,江不系骤然顿在原地。
云愿知好奇看来。
盒内以丝绸垫底,一晶莹剔透的粉玉玉器,安安静静躺在盒内,做工颇为精致,棱角分明,细节甚繁,青筋纹路,纤毫毕现。
云愿知蹙眉,双手撩开薄纱,又凑近几分,澄澈干净的俏脸满目疑惑。
“可见经络,似是人体……但人体有哪个部位是这模样呢?”
她这等好奇宝宝,最受不得瞧见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抬起小手便要摸一摸。
啪。
木盒紧闭。
云愿知好奇望着江不系,“怎么了?”
江大侠面无表情,“小丫头别乱碰乱摸的。”
“我不是小丫头!”云愿知用力跺脚,
“你知道这是什么,对不对?告诉我嘛,你知道我不欠人情的,我一定给你回报……”
“你问你姐去吧,我如果告诉你,得被你姐打断腿。”江不系默默将木盒塞去身后包裹,在识海不住问:
“姨,姨娘!这什么东西啊?”
容娘子的颜面也有几分兜不住,期待了半天的宝贝就是根角先生,这,这不就显得她是什么欲求不满的深闺怨妇吗?
她难言的沉默少顷后,才轻声道:
“这……这玉石的确与众不同,材质不出意外当是缠心玉,料想是同琉璃佩的材料吻合一部分,
料子不如琉璃佩那般精妙,效用自也大打折扣,但的确有平心静气,温养神魄之效。”
平心静气……江不系暗道这玩意儿难道是抚慰寂寞时加buff用的?
比如墨墨就很敏感,稍微一碰就脑袋晕晕,浑浑噩噩,事后一问三不知,除了疼和晕,啥也说不出,若是用此物……
耳目清明,也便可感受清晰。
感受清晰,也便刺激更大,于是更容易,嗯……当大喷菇?
“你别想了!”容娘子忽的‘啐’了下,嗓音微颤。
江不系连连摇头扫去杂念,忽听巷外传来异动,侧目看去,长街之上策马奔腾,都是些身穿制服的江湖人,口中怒喝。
“踏马的玄枢秘宗,敢背刺老子的人!”
“艹!干他们!”
江不系在巷内探头而望,忽的想起不归娘子曾言,玄枢秘宗脱胎道门,不乏神魄之宝。
他心念一动,这岂不是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长街看热闹的人不少,不乏见识广泛之徒。
“藏锋道七剑之一纪询声……他怎来了福临镇?”
“看方向……这是要去有福客栈吧?”
有福客栈?
江不系与云愿知心中忽的一紧,那不就是云所思住的地方吗?
玄枢秘宗和藏锋道在有福客栈打起来了?
江不系心中微急,拉住云愿知的小手便狂奔出镇。
长街行走依旧自语。
“唉,又是为有福客栈旁的桃花迷阵而来。”
“迷踪大阵都多少年了,这些个名门大派,旁门左道,年年都来,也没见谁真破出个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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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应该还有一章。
最近生物钟有点乱,都是半夜才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