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要娶你
藏身附近的暗卫们落在院中,看看被钉在地上的孟向北,又看看同漪清公主站在一处,颇为亲密的江不系,不免沉默少顷,不知该当何语。
不禁问道:“这一切……都在南侠的谋划之中?”
“引蛇出洞,不算什么高明计策,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动脑筋的人。”江不系微微摆手,目露笑意。
“怎不告诉我等……”
“细作未必只有孟向北一人,这件事,我只告诉了漪清公主。”
云所思站在江不系身侧,没说话,只是唇角轻轻上挑,有点小骄傲,又有点小得意。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所以你们两个当真清清白白吗?
暗卫心底嘀咕,却瞧府内护卫听得打斗声,匆匆而来,脚步嘈杂。
暗卫当即飞身站在院墙,高呼:
“勿惊,南侠协同漪清殿下擒贼诛奸,细作已被制服!”
大步奔行的诸多护卫来至院前停下脚步,为首统领侧头看了眼院中三人,目露错愕,朝江不系拱拱手。
“南侠好手段,若是常人,定要以为入了紫菱城,便告一段落卸下心防……细作的确有极大可能在此刻动手……”
统领看了眼孟向北的背影,眼底一万个的不解,
“但,孟捕头早年乃镇南王旗下先锋,随着‘鹤桥之盟’后,入悬镜司办事,向来兢兢业业,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鹤桥之盟……便是五年前,南北两朝在鹤桥此地,签下的停战合约。
江不系瞥向孟向北,“如今已是定局,孟捕头挣扎无异,不妨如实道来,也省得大刑伺候,平白吃苦头。”
孟向北此前在沿河小镇已被江不系重伤,此刻又被钉在地上,哪怕殊死一搏,也不可能自江不系手下逃生,很快的,身下便已积为血池。
他目光冷硬,抬眼望着江不系,“你何时发现我有问题的?”
“疑点太多了……此刻既不知皇帝的南征意图,那鉴于我的身份,朝廷自该避如蛇蝎,捕头却偏偏想纳我入悬镜司,只是因为求贤若渴吗?”
孟向北低声道:“南侠自是贤才,哪怕是令主也会力排众议招揽你。”
云所思将下巴快仰到天上去了。
江不系笑了声,没接这话,转而道:
“此前你等身边,有诸多朝廷高手,却在酒家一战,尽数阵亡,竟连一个人也没逃出来……
须知孟捕头也在断后,但以你的武功,不仅没能保护臣属,甚至于落后我等数日脚程,迟迟不归队。”
江不系道:“孟捕头既想洗清自身嫌疑,又想尽可能削弱殿下的护卫力量……我可是猜对了?”
周围众人,神情微变,倘若孟向北当真想行刺公主,那这推测的确合乎逻辑。
“这只是马后炮,反推过程罢了……”孟向北笑了笑,“不是少侠揪出我的关键。”
“对,疑点终究只是疑点,不算证据。”江不系淡淡道:
“在江湖,辨认一个人身份最好的办法,永远是武功,
沿江镇上,那傩面刺客,虽用铁剑阔刀,武功路数与悬镜刀法大不相同,可孟捕头多年修习《悬镜刀法》,岂能这般容易消去痕迹?”
“尤其是你手上的刀茧。”
孟向北神情有些惊叹,“若没有对《悬镜刀法》几十年如一日的苦修,不可能看穿我的武功路数暗含此功,你是如何……”
“多亏了王妃夫人喽。”江不系露出笑容,“几天前,夫人赠我《悬镜刀法》,我便抽空琢磨了几日,这才能认出孟捕头的武功……”
?
众人皆是神情古怪,好似吃了屎般,脸庞憋得青紫。
抽空?几日?
这是人说的话吗?
悬镜刀法上手门槛极高无比,当今江湖,精通者只有三人。
孟向北,屈九歌,霍南桥……哦,如今还要再加上修行不过七日的江不系。
院外,听得消息,携队赶来的燕王妃,美目眺望过来,噗嗤一笑。
屈九歌按刀站在一旁,想朝周遭人露出得意洋洋的笑,这是我教的,我也有一份功劳,可当目光望向趴在地上的孟向北时,神色又黯淡下去。
既然孟向北已朝云所思出剑,那再无可能有辩解之机,此刻江不系多言,不过是解了众人心中一桩疑惑。
但更大的问题,依旧是孟向北的动机,以及他究竟有没有勾结‘境外势力’。
宗师高手放眼江湖也不过两位数,哪怕算上如离道人那般老妖怪,也未必有四十人。
皆是朝堂重器,却行刺公主……唉。
屈九歌和孟向北关系不错,自能猜出他的意图。
婆娘被南朝的拓跋阀杀了,他不可能不想报仇,当年鹤桥之盟,他便极力反对。
但天下大局不可能因他一人改变,镇南王更不可能忤逆皇命,孟向北这才怒而卸任……否则好端端的先锋不做,为何要跑去当捕快?
动机并不难猜,重点是他究竟有没有勾结南朝?或是别的什么势力。
若只是单纯行刺公主,此刻尚没有酿成大祸,靠着孟向北此前人脉兄弟,上下打点一番,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能替他保住在京师求学的七岁闺女。
若是勾结南朝,那便是叛国重罪,夷三族定是免不了。
可孟向北此前还是想洗清自身嫌疑的。
那就证明,他也不想因此牵连自身,牵连闺女,只是偏偏被江不系三番五次搅局。
他心急如麻,竟想直接刺杀漪清公主……他莫非不知,哪怕自己刺杀成了,也不可能逃出紫菱城吗?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牵动起两朝战火……可他只是一个悬镜司捕快啊?哪怕杀了云所思,也不可能同南朝扯上关系。
那他该以什么身份,行刺公主呢?
勾结南朝的叛徒。
哪怕孟向北原先不是,此刻也必须是,必须如此自称……否则,解释不清他为何要在此地刺杀。
至于孟向北有没有真的勾结南朝……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如何自称。
这无疑是很蠢的行径,可他为了替夫人报仇,竟连闺女也顾不上了吗?
屈九歌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仇恨乱人心志。
云愿知也站在燕王妃身边,平静望着此地。
行刺当朝王妃,公主,郡主……这是足以载入史书的大事,虽然根据结果,可能只有寥寥几笔。
不过孟向北的回答,仍旧足以决定史书如何记载。
江不系问:“我回答了孟捕头,也该孟捕头回答我了……你为何要做出这番事?”
屈九歌,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孟向北会如何回答。
孟向北沉默良久,哪怕此刻刺杀不成,但他若自称勾结南朝,仍会一定程度推动天子南征……只是没有决定性作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无转圜余地,若不能一条路走到黑,那就是白死。
他做了些自己勾结南朝的布置,如今自报家门后,再自尽而死,死无对证,将脏水泼给南朝,可就不那么容易洗净了。
他更知道,幕后有人同他一样,也想挑起南北战事……相信他们会顺着自己的布置继续这件事。
如此,他就不算白死。
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可他还能再做些什么呢?所有的布置,皆被眼前的青年搅乱了。
孟向北便要道:“早在五年前,我便暗中接触南……”
屈九歌默默按住刀柄,他甚至在想,不如就地斩杀了孟向北。
一方面,能想办法保一保他的家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打仗。
“说起来。”江不系忽的打断孟向北的话,在怀中掏了掏,取出一个染着血迹的,好似香囊般大小的小熊挂坠。
孟向北冷硬的面容,忽的动了动。
江不系打量着小熊挂坠,轻叹一口气。
“这是我当时在沿河小镇捡到的,也不知是谁遗失此物……这不免让我想起一个人。”
江不系又取出一个木佩,这木佩背面,也刻着个小熊图案。
“这是某个人亲手刻下,赠予我的……这小挂坠,想必也是如此。”
孟向北听懂了江不系的暗示,不免嗓音干涩几分,“少侠……可有仇家?”
“当然。”
“您会怎么选?”
江不系撇撇嘴,“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还活着,倘若是我,若有祸事临身,是定不愿牵连她的。”
便如墨枕辞。
“若只能选一个呢?”
“我都要,你做不到,只是你无能,而不是我。”
被江不系臭骂一顿,孟向北反倒露出笑容。
“是,我的确无能,远不及南侠。”他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继而斟酌了下,如实交代,笑道:
“最开始,我是想徐徐图之,先将少侠引荐纳入悬镜司,如此,岂不是把南朝的脸啪啪啪踩在地上打?往后看情况推动战事便可。”
“后来,不知是谁,竟暴露了公主身份,我顿觉,岂不是天赐良机?若刺客杀了公主,南征一事,大有进展。”
“这才明知酒家有问题也不愿离去,反而劝慰殿下留步,我原打算在刺杀中,演一出戏……力所不及,没能护住殿下与小郡主的戏码。”
“我艹你娘孟向北!”裴弦站在人群中,没忍住痛骂一句。
孟向北神情不变,继续道:“没成想,你竟从半道杀出,还了殿下清白,又阻了诸多刺客。”
“没办法,我只能寄希望于,这刺客来得更多些,更强些,以至于南侠也护不住公主,为此我甚至杀了跟我多年的同僚。”
“可谁又能想到,尔等半道,碰见了燕王妃……”
“刺客已不可能再有建树。”
“我便又道……南侠若成乘龙快婿,甚至当上燕王妃的面首也不错,于是背地里,在餐食中下了春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子是悬镜司捕快,这么多年不知剿了多少次玄枢秘宗的分舵,缴获几瓶春药很奇怪吗?”
孟向北叹了口气,“谁又能想到,南侠竟连春药都能解。”
众人当即哗然,眼底一股‘哦,是怎么解春药的呢?真难猜啊。’
但有云愿知这层关系,燕王妃可算云所思半个娘亲啊,这这这……早便听闻上流阶层乱得很,如今一看,名不虚传啊,啧啧啧。
江不系原先还听得好好的,此刻闻言,脸色当即铁青。
这要是传去南朝,墨墨肯定会过来砍了他吧。
他又看看俏脸涨红的云所思,又看看坐立难安,沉默无言的燕王妃。
母女俩儿同时瞪了他一眼。
江不系一脸无辜。
这种事,只要有了风声,再怎么解释,都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至少现在这个场合,不方便解释。
好在在场都是朝廷中人,只消严词警告,总能压下去,顶多就是江湖传出点什么‘野史’,这便无关痛痒了。
眼看好端端一介抓贼场面,又要演变成‘江湖伦理剧’,他当即轻咳一声,解释了下。
“在下乃正道人士,自有办法,岂会平白无故因所谓春药,坏了王妃与漪清公主的清白?贼子休要血口喷人。”
正道吗?那本宫的肚兜……燕王妃心中轻叹一口气。
孟向北笑了声……叫你坏老子好事。
他转而道:“余下之事,不言自明,南侠将此事处理得滴水不漏,我没了办法,只能殊死一搏。”
“而如今……”孟向北叹了口气,“这最后一计,也被南侠拦下。”
他指的,是自称南朝谍子一事。
孟向北露出释怀的笑。
“江湖上,对南侠的评价,还是太低了,天子也不该对您避如蛇蝎……以您的能力,若当真为本朝所用,何愁不能天下一统?”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沉默,望着江不系的眼神都有些敬佩,此刻听孟向北一番话,才知此行江不系究竟做了多少事,立下多少功劳。
若不是身份不对,单此一役,便是给江不系封个伯爵也有可能。
江不系走近,拔出青冥,轻轻一甩抖落剑上血珠,干脆利落收剑入鞘,垂眼问:
“你究竟有没有同南朝勾结?”
孟向北摇头,“是我愚钝不堪,为了报仇,失了冷静,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这段事,便算告一段落了。
屈九歌默默上前,领着一票人将孟向北抓走,周遭护卫也便连忙散去,汇报工作。
清幽别院,又复寂静。
孟向北行刺皇室诛杀同僚,不可能免了死罪……但至少能想办法保保他那无辜的闺女。
屈九歌却朝江不系微微拱手,“此恩,屈某谨记在心,他日少侠若有所托,定万死不辞。”
他幽幽道:“若只是武功高强,行刺皇帝,不外乎无法无天的狂徒,但少侠今日,却为保住一个无辜稚童,多费唇舌。”
“在下是官身,所行所为只谈立场,不论正邪。”屈九歌朝江不系钦佩一笑,“而江湖乱世,人人皆以‘利’字当头。”
“好在,江少侠,无愧‘侠’名。”
说罢,他转身离去。
江不系被夸了一大段,稍显无言,你又不是姑娘家,说这么多作甚,也不害臊。
而且他是什么不要好处的圣人吗?他现在还眼巴巴等着朝廷的赏赐哩。
江不系后想起了什么,又朝孟向北问了句。
“幕后那人,你可知道什么线索?”
孟向北被人架着,闻言沉吟了下,才微微摇头。
“我来秦州时,并不知会发生这么一档子事,但倒是能给您指两条路……
江北七宿,乃七位江湖散修,彼此关系并不和睦,有人说不定知晓离道人为何会掺和这档子。”
“第二,便是玄枢秘宗……世人恐怕不知,离道人所修内功乃《黄庭经·气血篇》,顺着玄枢秘宗往下查,总有收获。”
玄枢秘宗与江北七宿……好歹是有个线索,不过还是先去定州寻大冰坨子为好,也不知她有何收获。
“江少侠何时成了我朝堂鹰犬的同僚……这般上心,倒是有几分让我等赏无可赏矣。”
忽然间,一道儒雅嗓音在江不系身后响起,回首望去,一白衣男子,坐在树上,单腿悬空。
发鬓一丝不苟束着玉冠,衣上纤尘不染,腰间挂着酒壶……左腰一个,右腰一个。
江不系眉梢轻蹙,这是谁?居然比他还会装逼?
燕王妃站在院外,正想上前说些什么……暗示江不系还回自己的肚兜,但眼瞧此人现身,她只能幽幽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不是时候。
云愿知倒是没跟着离去,反而想了想,后单手轻轻提着襦裙,可可爱爱自院外走来,斑驳树影落在她的脸上,吸引了江不系的注意。
骚包男人哪有小姨子养眼。
他问:“你过来做什么?”
云愿知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神情,“我有些事想同你讲。”
而云所思站在江不系身侧,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白衣男人便收回视线,不知怎的有些兴致缺缺,随口低吟了句。
“啊,是霍公啊。”
霍公,霍南桥,悬镜司令主,琳琅谱三顾之一……明面上的江湖前三。
武艺之高,甚至连当初重伤江不系的顾守一,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出意外,当是江不系目前所遇见的,武艺最高之人。
江不系已不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
霍南桥眼见江不系挪开视线,转而望向云愿知,不免有些惊奇。
“江少侠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
“不,只是小郡主更好看。”江不系如实回答。
云所思站在他身后,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云愿知没说什么,只是在江不系身侧站定……她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江不系说这些话。
江不系吃痛,探手向后别开云所思的小手,但云所思不知为何气得很,又偷偷用指尖戳他腰子。
他板着脸,“何况,朝廷的人,莫非都喜欢鼻孔看人?我不喜欢仰头看人。”
霍南桥望着院中小男女的小动作,眼底透出一丝笑意,潇洒落下,
“那请南侠,去书房一叙……你们先请,我准备些东西便过去。”
准备什么?赏赐吗?
江不系怀揣着开盲盒的期待,随着下人离去,云所思回首说了句。
“霍公,南侠此番救驾有功,又揪住细作,别扣扣搜搜的。”
说罢,她也提着裙子,小跑着紧跟江不系而去,云愿知也未曾落后。
待众人都离去后,霍南桥才看向地上那滩血,微微蹙眉,轻轻拍手,便有暗卫出现在身侧。
“霍公。”
“去,将这滩血处理干净。”
暗卫一怔,满目不解,唤来下人,当着霍南桥的面,将血迹处理干净……霍南桥这才露出满意神色,踩着轻快的步调,负手离去。
书房并非霍南桥的书房,而是紫菱城城主的,但霍公似乎早便打算在此地谈事,于是提前安排下人,将书房整理得一丝不苟。
屏退左右后,书房内只有江不系,与云所思,云愿知三人。
江不系与云所思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看向云愿知,轻声问:“愿知想问些什么?”
单纯可爱的云愿知哪里知道自己被当成这对儿狗男女的电灯泡,还捏着裙角,好奇问:
“你为何要帮孟向北?”
“帮?帮他护下女儿?”
“对。”云愿知低声道:“按理说,史书当记,‘孟向北勾结南朝,枉顾皇恩,叛逆皇室’,此事大有可写,如今因为你……”
“史书变了。”
江不系不免一笑,“你觉得我不该那样做?”
“不是的。”云愿知抬手抚着胸口,嗓音轻轻道:
“只是,倘若是我,是绝不可能插手此事的……可当我看到你这般做时,心底反而想着‘啊,你果然这样做了,真好’。”
云愿知不免叹了口气,
“我不该这样想的,这便是所谓的‘私心’,若长此以往,往后,我是不可能写出什么公正客观的东西的。”
“而写《史书》,便是我修行的一部分。”
为何?
修史,便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俗世红尘,更易磨炼心性,以达超脱。
“所以……”云愿知低垂眼帘,轻声道:
“我不要再见你了。”
?
江不系稍显惊讶,“何至于此?”
“原来,我不是这样的,唯独遇见了你,我变了些。”
云愿知冷静剖析着自己的内心,话语平静,好似话中说的人,不是她自己。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心态变化是很正常的事,就如我偶尔回忆曾经,也会觉得七八岁的我,与十三四岁的我,都是大傻缺。”
“噗……”云所思有些想笑。
云愿知唇角也带着笑,但她目光坚定,“可我不想变……这是我的修行。”
容娘子的嗓音自识海里响起,
“这小妮儿道心坚定啊,说不定,她真能靠着《黄庭经》,修得‘元神’之境,至此遨游天地,潇洒自在。”
“有那么夸张吗?”江不系在识海里回话,稍显无奈。
“总归是一个可能,至少,她的天分与性子,的确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所见过的,最适合修行《黄庭经》的人。”
容娘子自江不系体内飘出,绕着云愿知转了一圈。
云愿知似乎心有所感,莫名朝身侧看了眼。
“瞧,此前在客栈,她满心羞恼,无心他顾,但此刻她静下来,居然能隐约察觉到我的存在……这就是她的天赋。”
容娘子幽幽回了句,便再度回了江不系识海。
江不系这才对云愿知的天分有了个稍显直观的认知
云愿知稍显茫然收回视线,又沉吟了下,才道:
“这件事,我想了许久,自从认识你,你总乱我道心,所以,我想和你分别一段时日,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
“静静心。”
江不系不免发问,“若你当真道心如铁,何至于怕我影响你?”
“是,这便是因为我道行不够,心志不坚,所以才需如此。”云愿知冷静得可怕,所言皆是一针见血。
后,云愿知转而看向一直默默旁听的云所思。
“姐姐能离开一会儿吗?我还有些话,想同他说。”
云所思:?
你才是我和他的电灯泡啊?怎么你这话,倒显得我才是那个外人。
这对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一对儿。
但云所思总归是宠溺小妹的,给了江不系一个‘不要做多余之事’的眼神,才满心茫然离开书房,站在院外,吹着风,眺望院中景色。
春天的风拂在面上,惬意非常,云所思甚至想取出玉箫,吹曲赏乐。
《凤求凰》就不错。
可惜不久便要同江不系分别,她委实没什么心情。
书房内,云愿知朝江不系柔柔一笑,嗓音柔软。
“希望你不要怪我这样绝情……正是因为你总牵动我的心绪,我怕有朝一日,你我之间有了层不可明说的东西在,所以,才该如此。”
什么是不可明说的东西?
男女之情。
江不系虽时常说些荒唐话,但并没有真正对云愿知展露过什么追求之意,甚至还寻云愿知谈心,让她不要多想,以防云愿知难堪。
虽然是抱过摸过,但双方都知道,那只是误会与权宜之策。
云愿知嗓音更柔,语气安静平和,好似同江不系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你光明磊落,不愿借着那些误会,调戏作践于我,愿知心中都明白,是我自己的心乱了,这才想走。”
江不系叹了口气,“可你本就要走,同你的姐姐一起。”
“是,所以与其是在说给你听,不如说,愿知是在说给自己听。”云愿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内心。
可越是这般大方,越能证明,她意已决。
云愿知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下衣襟,忽的噗嗤一笑。
“老爷,我这便走了,还望下次江湖相遇,愿知能心平气和,唤您一句‘喂,近来别来无恙啊’,‘给我写的小传,可是写完啦~’”
喂,是云愿知对江不系的专属称呼,老爷,则是她曾给江不系当过丫鬟。
说罢,云愿知转身便走,来至门前,轻拉门栓。
江不系望着云愿知纤细姣好的背影,其实早便有所预料。
方寸山那阵儿,倒还一切如常,可自从来了秦州,云愿知便总是心乱如麻,暗自苦恼。
她不会同寻常女子那般逆来顺受……她总会做出决断的。
这点也很像云所思……行动派,从不遮遮掩掩。
江不系想着孪生姐妹的相同,与不同,忽的开口,叫住了她。
“愿知。”
云愿知回眸而望,眼神似嗔含羞。
“你还想说些什么?”
江不系叹了口气,
“你同你姐姐,模样一般无二,我最开始,的确是有几分贪图色相……姐妹同侍嘛,哪个男人没有幻想过?”
云愿知静静听着,神情不见半分羞恼,“然后呢?”
“可你三番五次,强调什么你我之间绝无关系……但你我本就清白啊,好似你我之间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被你给甩了七八回。”
云愿知眼神动了动,轻声道:“让你不高兴……对不起,是我自己的心态有问……”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砰。
江不系走近,忽的抬手,按住房门,好似将云愿知壁咚在门上。
云愿知眼神茫然,她身形纤细,在外看去,近乎是缩在江不系怀中,楚楚可怜。
江不系道:“所以我现在打定主意,你姐姐我要娶,你,我也要娶。”
云愿知眨眨眼睛,听出江不系这回,不似玩笑话。
她白皙俏脸忽的涨红一片,粉唇嗫嚅,目光躲闪,但终归不是俗世女子,羞赧几息,她便强行稳住心神,迎着江不系的视线,冷笑一声。
“为何?只是因为我和姐姐一般模样?”
“你是你,她是她,我还能肤浅到只看容貌不成?”
云愿知冰冷神情,稍稍柔和一丝。
又听江不系道:“但你以为我会愿意看到,你用她的脸,未来同别的男人成亲吗?”
云愿知怒目而视,
“我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至今十七岁,不曾有婚配,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何况,你这念头真是霸道!”
“没错。”
“好,你可以试试,看看最后,到底是你能赢得我的心,还是我淡忘掉你。”
“拭目以待。”江不系松开手。
云愿知一扭小蛮腰,推门离去。
“愿知呀,说完啦?臭男人没欺负你吧?”
屋外,传来云所思关切嗓音,却没听到云愿知的回话。
只知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噗通’一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显然,小姨子又被某人弄得心中大乱,根本不似表面那般平静强势。
“愿知!愿知!?”
云所思嗓音不住关切,继而衣裙带风,冲进书房,提起江不系的衣领,面无表情。
“说,你对愿知都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有点上头,和她吵了几句。”江不系被人家姐姐当场抓包,不免心虚。
云所思银牙紧咬,提着江不系的衣领来回晃。
“那木佩又是怎么回事!?是哪个狐狸精送你的,我此前怎么不知道?说!”
?
原来你还惦记着这事儿?
“你的关注点怎么和别人不一样?方才我破案之姿,何等英勇,称得上当代‘展昭’,你怎么尽是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是老娘男人,我不关注这些,那关注什么!?”
江不系心虚道:“不归娘子。”
“又是她!怎么又是她,又是她!”
云所思被气得炸毛了,和江不系乒乒乓乓在书房扭打起来。
直到霍南桥抛着酒葫芦,脚步轻快来至门外,推门走进,小男女才安静下来。
霍公望着乱作一团的书房,啪嗒一声,酒葫芦砸在地上,儒雅俊朗的五官不免扭曲起来,气得霍公指着两人大骂。
“你们给书房弄得一团糟,还怎么议事!?”
这是重点吗?原来这人是个强迫症。
?
院中石亭,小桥流水,花树灿烂。
云所思端着茶壶来至石亭,一袭青裙,乌发垂在腰后,随着走动间轻轻摇曳。
江不系侧目望去,心动不已。
公主好漂亮喔。
她温婉娴静,为江不系斟了壶茶,侧脸平静,皇家教育下的仪态无可挑剔。
后衣袖掩面,在情郎面前,露出本性,朝江不系附耳道:
“霍公酷爱喝茶,此乃朝廷贡茶‘小龙团’,自‘大龙团’改良而来,百两一克,这是霍公自己带过来的。”
“我贪了一张茶饼,待会儿找机会给你,你留着自己喝,别请客,明白吗?”
“什么是大龙团?”
“茶名,你只要知道这很贵就好了。”
“茶饼算什么……朝廷的赏赐才是大头。”
“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抠搜,我能给你争取多少就争取多少。”
“殿下靠谱!”
“嘻嘻。”
霍公面无表情望着当朝公主和情郎窃窃私语,商议着怎么从他这儿捞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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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说这章彻底写完。
但还差个两千字左右收个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