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修水管的钱是不是还要我付？
庆典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在大荒漠的最后一晚，若不是楚光急中生智地在官网上弄了个限时开箱的活动，那些闹腾的小玩家恨不得在游戏里嗨到天亮。
这些家伙真是恨不得住“游戏世界”里了……
翌日，楚光起了个早床。
打着哈欠掀开门帘，他前脚刚踏出营帐，便看见穿着十式“誓约”外骨骼的拉玛站在门口。
这套外骨骼是从启蒙会的手中缴获来的，型号属于人联陆军的制式装备，比起警用款的五式“轻骑兵”更强调对步枪弹以及爆炸破片的防御。
联盟将它修好之后重新刷了一层水泥灰涂装，贴了敌我识别标识，便算是联盟的装备了。
为了尽快熟悉外骨骼的用法，自从领到这套装备之后，她几乎连睡觉都穿在身上。
看见楚光从营帐中走出，守在门口的吕北立刻上前向他行了个军礼，禀报说道。
“大人，她天一亮就站在这里了。”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拉玛，语气温和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
学着吕北的样子将右拳贴在胸口，拉玛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您昨晚和我说，今早会安排我今后的工作。”
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
楚光本来是打算去问问那个阿德里亚舰长，昨晚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儿，但想到那个大鼻子多半还没起床，于是便看向拉玛说道。
“既然你已经穿上了这套装甲，想必心中已经做好了觉悟，我就不多废话了。”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跟我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下。”
“谁？”
“你今后的搭档。”
搭档？
拉玛愣了下，但看到楚光已经从她身旁经过，朝着营地的另一侧走去，于是也紧紧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一座营帐前。
正巧这时营帐的门帘掀开，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映入拉玛的眼帘。
那是一位仪容端庄的女人，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用朴素的发带扎成了高高的马尾。
在见到她时的第一反应，拉玛心中便生出一个念头，那人和自己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她的身上只穿着很普通的外套和耐脏的牛仔长裤，也很难完全掩盖那举手投足的优雅。
一个遥远的概念浮现在拉玛的脑海中，那人就好像那些大地主家的小姐，但又不那么的像。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早上好。”见到管理者，特蕾莎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微微欠身说道。
“你也一样，早上好。”
简短地打了声招呼，楚光看向一旁的拉玛，介绍说道，“这位就是我在电话中和你提到的那个姑娘。”
听到这句话，特蕾莎眼睛一亮，看向了那位穿着外骨骼的女士。
“您就是拉玛女士吧？”
拉玛表情窘迫地应道。
“是，是我……请问您是？”
特蕾莎弯了弯唇角，声音愉快地说道。
“我叫特蕾莎，一名来自联盟的居民……不过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从今往后这里也是联盟的复原区之一了。”
“她曾经是猎鹰王国的王妃之一，不过如今她已经放弃了这个身份，现在是联盟的居民。”
看着一头雾水的拉玛，楚光言简意赅地对特蕾莎的过往做了介绍，接着继续说道。
“最早她在流民之家担任打杂和记账工作，落叶城建立之后，随远征军途径雄狮王国，抵达蜜獾王国，负责统筹管理救援物资、部分战后重建工作、以及救助当地幸存者。”
“根据她的前上司、落叶城城主马班，以及她的前合作伙伴亚德·蜜獾的评价，其在工作上的表现突出，因此我打算任命她担任开拓城的城主，负责处理这座聚居地的行政、管理事务。”
和其他几座幸存者聚居地一样，开拓城的首任城主依然是由联盟委派。
楚光需要一名有足够管理经验和实践经验，曾经做过具体的幸存者救助工作，并且能够理解联盟信条的人选。
至于身份。
这在联盟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的参谋长最早是投降的威兰特人军官，曙光城的城主曾经只是个农奴，黎明城的城主以前更是逃兵灾的流民。
至于拉玛，并没有管理方面的经验，其本人也更希望成为一名战士，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握住了拉玛的双手，特蕾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位姑娘那双淳朴的眼睛，用认真的口吻说道。
“我听说了你们的故事，你们愿意为那些还没被拯救的人们留下来的决心让我深受感动，我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为你们做些什么……也请今后你能把力量借给我！”
被那双炙热如火的目光注视着，拉玛的表情愈发窘迫，声音不自觉犹豫了些许。
“我，我其实也是刚下定决心成为一名战士，开枪可能都还不太熟练，可能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可靠……”
“哪里的事？”
弯了弯嘴角，特蕾莎柔声说道。
“谁都是从不会到会，比结果更关键的是勇气和决心，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可靠的人选。”
“在加入联盟之前，我只不过是一件摆在宫廷里的花瓶，直到遇见了很多人，我才逐渐意识到，生命的意义除了被设计好的那部分之外，还可以有很多更值得追求的东西……比起后知后觉的我，敢于主动站出来直面废土上野蛮的你已经很强了。”
拉玛绷紧过头的表情不禁出现了一丝松动，深陷的眼眶不自觉地微微发红。
楚光略微意外地看了特蕾莎一眼。
有段时间没见面，这家伙着实成长了不少。
他在她的身上已经看到了些政治家的影子，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太成熟罢了。
开拓城对她而言会是一个挑战。
这座幸存者聚居地的人数并不多，但未来会接纳很多来自大荒漠中的幸存者。这其中有废土客，也有蓝外套，甚至是来自两百年前的老冰棍儿。
如何处理不同群体之间的关系，用有限的资源解决各群体的需求，让人们团结起来而不是在矛盾中内耗……需要她解决的问题会像小山一样高。
不过楚光对这家伙还是挺有信心的。
抛开履历不谈，能带着血统的debuff通关蜜獾城的“副本”，她基本上已经能从自己这里毕业了。
只是每想到这里，楚光便不禁纳闷儿。
吕北这个憨憨跟了自己这么久，而且离得这么近，按理来说应该长了些见识，结果却还是老样子。
除了比以前更崇拜自己之外，这小伙子愣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楚光并不讨厌这个忠诚的少年，忠诚是可贵的品质，只是很遗憾，他距离成为独当一面的栋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来楚光想把他放出去当联盟第三兵团的兵团长，但现在看来还是近卫兵团更适合他。
从特蕾莎的身上收回视线，楚光看向了拉玛。
“我说过，今天会向你交代具体的工作。”
“联盟打算成立一支新的兵团，这支兵团主要从事搜索和侦查任务，定位是特种作战，将长期驻扎在大荒漠一带，以开拓城为据点进行活动。”
“这支兵团的兵团长，将由你来担任。你的任务不只是搜寻废墟中的幸存者，剿灭变种人部落，还包括从那些获救的幸存者中招募可靠的伙伴，教会她们如何使用武器，鼓励她们加入到你们的事业中。”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就像特蕾莎说的那样，不熟练在我这儿从来不是问题，人总是从不会到会……我希望等明年这时候，能看到一名优秀的兵团长，和一群经验丰富的战士们。”
右拳敲在了胸前，拉玛神色庄重地说道。
“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楚光笑了笑，看着这个勇敢的姑娘点了下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幸存者们的帐篷。
“那些人选择和你一起留下来。”
“别辜负她们的期望就好。”
……
关于这个新成立的兵团叫什么，楚光原本是打算征求拉玛自己的意见，不过其本人却一脸茫然拿不定主意。
最终，取名字这种麻烦的活儿，又被扔回到了楚光的手上。
实在没什么好的想法，也不太想在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他干脆在论坛上开了个投票贴征求玩家们的意见。
让楚光意外的是，他嫌麻烦的事情，玩家们却是热情的一批，纷纷替他出谋划策了起来。
只不过这名字五花八门。
什么第十一星际战士兵团、战斗修女教团都冒出来了……这些家伙把联盟当成什么了？
最终，楚光挑了一个稍微靠谱且好记一点的名字，并对照联盟其他兵团的名字做了简化。
“……荆棘兵团如何？”
荆棘兵团……
嘴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拉玛忽然像是获得了某种莫名的启示，或者说感召。
她将右拳贴在了胸口，用庄重的声音说道。
“感谢管理者大人赐名。”
看样子，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楚光点了点头，愉快地说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
就这样，荆棘兵团正式成立。
来自荒野的她们将从被拯救的幸存者中挑选志同道合的伙伴。
当然，荆棘兵团与其他npc兵团一样，同样欢迎对大荒漠感兴趣的玩家加入。
……
就在楚光将荆棘兵团的具体工作交代给拉玛之后不久，阿德里亚舰长总算从呼呼大睡中醒来。
晃着头疼欲裂的脑袋，阿德里亚一把揪住了自己的亲卫，唾沫星子横飞地说道。
“……楚光呢？联盟的管理者……你去把他喊来，就说我有要事儿和他商谈！”
看着还没醒酒的长官，那亲卫哭笑不得地说道。
“大人，联盟的飞艇已经准备收锚了，我看见他们管理者就在吊舱旁边……您要是再睡一会儿，八成是见不上他了。”
一听这话，阿德里亚顿时一个激灵，酒瞬间醒了。
“收锚？”
那亲卫点了点头。
“嗯……听说他们打算回河谷行省了。”
“快带我去！”
看着翻身下床的阿德里亚，那亲卫愣住了两秒，连忙应道。
“是！”
顾不上洗漱，阿德里亚披上外套便出了门，一路小跑，总算赶在钢铁之心号收起锚链之前找到了楚光。
这家伙昨天喝了不少，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让楚光不禁皱眉头往后退了步。
话说这家伙神经也够大条的，停火协议签了还没半个月，就敢在敌营里喝得烂醉。
刚才忙着交代新聚居地和兵团的工作，他差点儿把这家伙给忘了。
“嗝——感谢你们的招待，”揉了揉浮肿的眼睛，阿德里亚勉强打起精神，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邋遢，接着用力清了清嗓子，“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两杯。”
看着这家伙醉醺醺的样子，楚光调侃了一句。
“不客气，只要你没觉得不好意思，今晚留在这里也可以。”
到底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阿德里亚红着老脸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有个提议。”
楚光：“说吧。”
阿德里亚语速飞快地说道。
“你们营地这么大，现在又走了一批人，那么多营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我们几间如何？”
之前联盟的士兵一直在扩建营地，很多营房盖完就丢在那儿不管了，生活设施不说有多齐全，但至少有水有电，住起来肯定比他们飞艇上带着的那些破帐篷舒服多了。
现在是十一月份，北半球已经入冬，即便今年按照惯例是个暖冬，最晚十二月份也会下起雪来。
尤其考虑到砂子的比热容，大荒漠的夜间气温得低到零下十几度，住那种亚麻布帐篷搞不好得冻死人……
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阿德里亚舰长，楚光也没为难他，随口问道。
“你要多少？”
“一百间……”
见楚光的眼神逐渐怪异起来，阿德里亚连忙解释说道，“当然，我不白借用你们的屋子……我会付钱！用第纳尔支付如何？”
看着慌忙解释的阿德里亚，楚光不禁有些好笑。
若是换成一般的废土客，或者稍小点的幸存者聚居地，这些大鼻子们恐怕已经上手抢了，哪里会商量着付钱。
这讨价还价的样子，实在不像那些鼻梁冲天的军官老爷。
“付钱？我要第纳尔有什么用。”
看着还想争取一下的阿德里亚舰长，楚光忽然心中一动，接上一句说道，“让你们的总督和我谈吧，和你说不清楚。”
见事情还有转机，心情刚刚跌倒谷底的阿德里亚顿时一喜，立刻说道。
“好！你等我一下！”
“你最好快点，”楚光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简短地说道，“我们打算在中午启程。”
……
没有在联盟的营地多待，阿德里亚舰长立刻返回了裁决者号飞艇旁边的营地，通过随艇的通讯员联系上了正从百平米豪华大卧室中醒来的科恩总督，汇报了他和一众军官们的难处。
简单一句话概括就是，裁决者号的故障不小，彻底修好得花不少时间。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千多号人都得在大荒漠中过冬了。
吃的喝的虽然能从猎鹰王国运来，但安全却是个始终解决不了的问题。
尤其是启蒙会正在暗处虎视眈眈，谁也不保不齐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们会不会杀回来。
在听完了阿德里亚舰长的苦衷之后，科恩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楚光发去了通讯请求，表示希望租用营地中的部分营房，提供给滞留在大荒漠中的威兰特人。
然而在听完楚光的开价之后，科恩顿时没忍住喷了。
“一间房一天100银币？！你疯了吗？”
看着全息影像中的科恩，楚光毫不脸红地说道。
“整个曙光城都是这价格，当然，你们要是按月租，我也可以给你们打个九折。”
这当然不是曙光城的价格。
以曙光城的公路镇旅馆为例，最便宜的房间一天甚至要不到10银币。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拿着虚报的价格，狠狠地敲这帮威兰特人一笔竹杠。
楚光很清楚，即便自己翻了倍的报价，也绝对比他们自己在大荒漠里修一座营地划算。
别的不说，就单说一个淡水供应的问题，以威兰特人当前的状况便几乎是无解的。
想要在大荒漠中钻井取水，至少也得打一口百米深的井，以猎鹰王国目前的工业能力，除非他们把钻井用的设备从大荒漠西边运来，否则一点办法都没有。
捏了捏发酸的眉心，科恩头疼地说道。
“……我特么上哪儿弄你们那些破硬币去……银矿行不行？”
“那个没必要，”楚光摆了摆手，“我们虽然用的是银币，但并不是银本位，你们能理解吗？”
科恩狠狠地盯着楚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到底想怎样？大不了我们自己——”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比斯特镇需要淡水，我打算从2号绿洲距离那里最近的河堤租一块供水区段，然后修建一条通往比斯特镇的运水管道，解决当地居民的生活用水以及工业用水问题……期限十年，一百万银币如何？”
顿了顿，他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们其实也可以从3号绿洲调水，只不过比起就在边上的2号绿洲，一百七十公里的管道成本太过昂贵。十年之后，我们根据用水量向你们付钱，你觉得如何？”
这是他参考佩特拉要塞设计的方案。
根据白熊骑士团的几个玩家描述，那里的淡水资源就是从最近的河堤购买，按照用水量付款。
不过科恩初来乍到不懂行情，都未必知道一条供水区段的产能是多少，楚光也就没和他谈用水量了，直接按时间租。
而事实上，一条供水区段的“最大”产能，一年能供应百万立方淡水，相当于半个鄱阳湖的水量。
十年时间，够他在沙漠上凭空造个地下湖出来。
至于河堤剩余的能量？
那种东西鬼知道。
河堤生产的淡水，就像现实那边几个狗大户脚底埋的石油一样，天天都在抽也没见少，反正能用的时候用就完事儿了。
怎么说也是核聚变供能的海水淡化装置，总归区区十年是用不完的。
正如楚光所预料，科恩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一条供水区段能产出多少淡水这件事情上。
死死地盯着楚光看了半天，他的嘴里忽然蹦出来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修水管的钱是不是还要我付？”
楚光咳嗽了一声。
“那到不用。”
用别人家里的水龙头就算了，还要让人家帮自己修水管，那种缺德事儿他可干不出来。
科恩许久没有说话，心中却在盘算着。
十年……
这协议一签，比斯特镇的淡水供应就捏在了他的手上，哪天联盟要是想向他发难，他只需要把水龙一拧，联盟必定得服软。
至于一百万银币租一条供水区段，这价格到底贵了还是便宜，他倒是不太在意。
一座河堤少说有八条供水区段，就算租一条给联盟也不怎么碍事儿，更不要说那是附庸国的资产。
脸上做出不情愿的表情，科恩点了下头。
“成交！不过我得先声明，租用营地以及其他开支的价格，也必须写在这份合同里！”
双方之间目前还没有稳定的贸易关系，他可不希望自己前脚刚答应下来，联盟后脚就把营地的租金加了个零。
那别说是一百万银币了，就是一千万、乃至一个亿也遭不住。
楚光微笑着点了下头。
“没问题，不过……在签合同之前，我也得给你们提个醒。”
科恩眯起眼睛看着他。
“提什么醒。”
“威兰特人在我们的营地，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法规，包括抢夺、偷窃、以及……”
见这大鼻子的脸色不好看，楚光给他稍微留了点面子，用很轻地声音说道，“以及一切文明社会所不容许的行为，在联盟的土地上都被视作犯罪。如果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不会因为你们的鼻子网开一面，我们会按照联盟的法律制裁犯罪者。”
“所以如果不想发生外交纠纷，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你最好花点心思约束你的部下。”
科恩黑着脸盯着楚光。
“这不需要你说，我自然会这么做！”
楚光点了下头，微笑着说道。
“那样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