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污秽在悄无声息的蔓延
“不可以！这果子不能吃！”
北街某个水果摊位前发生了争执。
只见一位胸怀宽广的姑娘，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另外两个一大一小的姑娘拦在身后。而在她的身前，一个模样一看便凶神恶煞的老板正死死瞪着她，一副恨不得把她吃了的样子。
眼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不想给管理者添麻烦的霜雪，担心地拉了拉鸦鸦的胳膊。
“鸦鸦，那个……我们不买了。”
看着针锋相对的鸦鸦和水果摊老板，藏在姐姐身后的霜夜眼中更是写满了害怕，小声地说道。
“你们……不要吵架。”
她只是好奇那个绿色的果子是什么味道，就缠着姐姐给她买一颗尝尝，结果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骚动。
想到可能给姐姐添麻烦，她急的都快掉眼泪了。
“不是你们买不买的问题哦！”
认真地看着霜雪，鸦鸦俯下身摸了摸她妹妹的小脑袋，安抚着小丫头的情绪，柔声说道。
“……姐姐这不是在吵架，有坏蛋在我们的聚居地卖不好的东西，我们能允许它们继续祸害别人吗？”
霜夜眨了眨眼睛。
“坏蛋？”
“嗯。”
鸦鸦用力点了下头，接着直起身子，转身从摊位上抓起一颗绿油油的果子高高举起，环视了周围围观的群众们一眼，大声喊道。
“大家注意，这种果子有毒！不可以随便吃！”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哗然的声音。
“有毒？！”
“什么情况？！”
“嘶……我看有人好像买来吃了。”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水果摊的老板顿时涨红了脸，瞪着她吼道。
“你！小心我告你诽谤！这是南方运来的水果……哪里有毒了！”
鸦鸦得意地哼哼了一声，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有没有毒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站在一旁没说话的藤藤，斜了这个不太聪明的好友一眼，抱着双臂叹了口气说道。
“你这样会起反效果的。”
“嗯哼？！”
“有道理啊，”看着满头问号的鸦鸦，玖玖一脸机智的摸着下巴，眼睛转了转说道，“我哥一有空就非要拉着我练级，搞得我好烦……话说这就是逆反心理吗？”
藤藤扶了下额头。
“……和逆反心理其实没什么关系。”
鸦鸦的天赋只对她自己有效，在她的世界中有毒的东西是冒绿光的，但别人并不能看到。
更何况，她的天赋其实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之前也发生过玩家吃了但最终没事儿的情况。
感知是这款游戏最玄学的属性之一，它是一切洞察能力的综合体现，而鸦鸦的“毒素直觉”天赋更是玄学中的玄学。
鸦鸦的话音几乎是刚刚落下，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便面面相觑了一眼，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很快向四周传开。
“有毒？！”
“这绿油油的看起来确实不大好……”
“我觉得那姑娘说的对！”
“她穿着蓝外套！”
“而且好大！”
“可是……就算她是避难所居民，一句话就断定那东西有毒，会不会武断了点？”
“确实，按照他们那套从繁荣纪元搬来的标准，废土上有毒的东西可太多了，怕是连人都是有毒的！”
“从锦川行省把水果运过来可不容易……”
“我们废土客可没他们那么脆弱，这不能吃，那不能吃，饿极了老子连啃食者都吃！”
“啧啧，不管怎么说，在联盟的地盘上惹了最不该惹的人……这老板怕是要完蛋咯。”
联盟的居民自然是站在自己人这边，他们毫不怀疑鸦鸦说的话。
然而从其他地方来的幸存者却大多同情那个老板，尤其是那些在废土上做小本买卖的行商。
至少在他们去过的那些聚居地上，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见人们的同情似乎偏向了自己的这边，原本还有些虚那件外套的水果摊老板，顿时也不怂了。
盯着那果子端详了一会儿，玖玖总觉得眼熟，忽然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啊……这果子好像就是垃圾佬他们在南边发现的翡翠果吧？”
虽然信号不通，没有照片传到官网，但从帖子中的描述来看，这毫无疑问是那个“翡翠果”。
所以……
这翡翠果和老板宣称的“纳果”，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嗯，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藤藤惊讶地也发现了这一点，随即看向了摊主，将一枚100银币面值的纸钞放在了水果摊上。
“喂，给我来一筐，顺便请你自己也吃两颗不过分吧。”
摊主愣了下，表情紧张了起来。
“我，我吃两颗？我干嘛要吃……”
他记得把货卖给自己的那个行商说过，这东西偶尔吃一颗没事，但一次吃两颗必定出事儿。
“哦吼？你自己卖的东西，自己都不肯吃么，”藤藤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顺便一提，在联盟有这么一条法律，在没有送检条件的情况下，消费者有权利在买下商品之后要求售卖者试吃……你不会告诉我，你已经吃饱了，连一颗苹果大小的果子都吃不下了吧？”
其实随着联盟越来越大，这条不严谨的规则就和把战俘卖到别的聚居地一样，已经有些过时了。
联盟旗下的生物研究所已经成立了食品安全检查科，负责对市场上以食品名义售卖的商品进行安全检查，同时鉴定包括多足兽、妖怪在内一系列异种不同部位的毒性，研究更科学的食材处理方法，并限制部分商品的销售范围甚至勒令其下架。
而在很久以前，论证一个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大多都是靠玩家们自己“身先士卒”来解决的。
“你！”
见周围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们也渐渐怀疑起来，老板急的小眼睛转了又转，凶神恶煞的脸忽然挤成一团，做出哭丧的表情，撒泼打滚了起来。
“你们这些蓝外套……合着伙欺负我一个外地来的行商！你们好意思吗？这儿的生意简直没法做了！”
“噫！这人也太能颠倒黑白了吧。”从vm屏幕上的字幕挪开视线，玖玖吃惊地看向那个耍无赖的老板，立刻说道，“我去找老哥来！”
说完玖玖扭头就要走，不过还没走两步，便被藤藤伸手一把拉住了。
“不要什么事情都找你哥，那家伙能解决啥问题啊。”
说着，藤藤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那个还在嘴硬的老板。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还要继续卖这东西吗？我可以出钱把它全部买下来，但如果我们鉴定之后发现它具有中度以上成瘾性或者严重危害食用者的健康，根据联盟现行法律，你将面临三年以上劳役，并视情节严重程度，最高可能被判处死刑。”
都没等听到死刑，刚听到三年以上劳役的时候，老板的脸色便唰的一下子白了，尴尬地干笑起来。
“至，至于吗？只是卖了几颗水果……水果而已。”
和掠夺者们在一个矿洞里干活儿……
他既没杀人，又没放火，何况少量的食用纳果其实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活不下去的人们可以用这玩意儿减轻病痛。
怎么就成有毒的了？
藤藤盯着试图转移话题的他，认真地点了下头。
“别的地方我们管不着，但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一砖一瓦建设了这里，别指望我们会对看见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句话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尤其是那个老板越来越绷不住的表情，让人们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可怜。
为什么不敢吃一口？
从自己的摊位上捡一个吃下去这很难吗。
“说得好！”
“我支持！”
“这帮奸商……自己都不敢吃，还敢往货架上摆！”
“就是！喂，那个卖果子的，你吃两个！我们就站你这边！”
老板被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这时候，寒霜带着日蚀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听说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它微笑着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
“我是庆典自治委员会的委员，请告诉我你们的冲突，我会根据联盟的法律进行最公正的仲裁，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没有，没有！我不需要仲裁！”老板看到她的臂章，连忙变了脸色，摇头说道，“这些果子我不卖了。”
说完，他便给那些绿色的果子盖上了布帘，打算将摊位收走。
“啊……已经结束了吗？”
寒霜的表情略微遗憾。
站在一旁的日蚀，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
“我不理解，这不是好事儿吗？”
寒霜嘀咕着说道。
“是好事没错……但总觉得有些可惜。”
看着慌忙收摊的老板，藤藤陷入了沉思，开口说道。
“我们得尽快把这个消息报告上去……”
避难所居民并没有执法权，她不可能因为鸦鸦觉得那玩意儿有毒，就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把摊子给砸了或者没收了。
鸦鸦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这可是个大问题！”
听到这句话，寒霜的眼睛顿时一亮，重新提起了干劲。
“大问题？交给我好了！我会帮忙的。”
拉着霜夜的小手，霜雪迟疑了片刻看向鸦鸦。
“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鸦鸦认真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联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型聚居地了，有人把这东西卖到了这，就说明这东西已经在我们这里流通了。”
藤藤也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赞同。”
“当你在屋子里看见了一只蟑螂，说明在你没看见的地方其实已经爬了无数只了。”
……
正如藤藤所猜测的那样，当她和鸦鸦、玖玖抵达最近的警卫所时，警卫们正为这事儿忙的焦头烂额。
部分避难所居民表示这种“纳果”和他们在南方发现的“翡翠果”是同一种东西，具有很强的潜在危害性，然而苦于没办法证明。
“纳果”的毒性并不是马上显现，蜂蜜一样甜腻的味道又具有一定的欺骗性，食用者甚至会在一段时间内变得更“强壮”。
也正是因此，联盟一直运行有效的常规纠错机制，在认知无法统一的此刻便出现了故障。
不过好在问题发现的及时。
而联盟除了常规的纠错机制之外，还存在着另一套特殊的机制——即，玩家机制。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会时刻响应避难所的动员，不管是突发的战争还是日常的秩序维持。
小柒在第一时间向警卫所和庆典自治委员会传达了管理者的指示，将“纳果”从联盟市场的货架上移除，对已经卖到顾客手中的商品予以统一召回，并对已经食用的顾客进行登记。
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会对他们的后续症状进行观察，并对他们的代谢物进行回收处理。
根据捡垃圾99级在官网上汇报的线索，吃过纳果的人畜不会马上患病，但会失去对疾病的抵抗，并且在一段时间内产生的粪便会污染土壤，导致地里种不出粮食。
目前尚不确定这种影响是否是可以被技术手段消除，但光是“免疫力下降”和“粪便污染土壤”这两条便足以引起重视了。
运行在联盟上空的无人机已经开始工作，散在人群中的玩家们陆续接到了任务。
这种埋藏隐患的食品——
必须从联盟的市场中消失！
“……纳果。”
看着更新在vm上的文字，方长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心中似乎在想这些什么。
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多莉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呀？”
“这是我们的……呃，工作日志，”方长用她能够理解的方式做了简单的介绍，随即便将vm收了起来，“市场上出现了一批有害的水果，名字叫纳果，似乎是行商们从南边带来的，我可爱的记者小姐有什么头绪吗？”
“纳果？”多莉愣了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方长淡淡笑了笑。
“是吗？看来河谷行省南部平原带的贸易枢纽已经从清泉市的西三环线转移到了北郊，从这个角度来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也意味着更多的挑战就是了。
“那个果子……很危险吗？”多莉一脸担心地说道。
“嗯，”方长点了下头，看了一眼远处熙熙攘攘的人潮，言简意赅地说道，“希望这玩意儿不要顺着我们的贸易路线传到西边的落霞省，我们好不容易才解决了粮食危机。”
或许……
联盟应该主动做些什么。
……
同一时间，联盟的宴会厅。
刚刚才在凯旋广场宣布完庆典开始的楚光，紧接着又在宴会厅接见了包括企业代表在内的各方代表。
联盟的胜利关乎的不只是联盟的未来，同时也关乎着整个大荒漠以东全部地区，至少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未来。
因此不管是否是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了对落霞行省的远征中，绝大多数与联盟有贸易往来的幸存者聚居地，都借着庆典的机会向联盟派出了代表，并带去了来自远方的祝福。
这些代表楚光大多都认识。
比如来自企业的吴昌年部长，来自雄狮王国的温特亲王，以及留在联盟压根就没走的蜜獾王国小公主阿芙妮等等。
而除了那些熟人之外，还有干脆是从尚未和联盟建交的幸存者聚居地来的，楚光也是头一回见到那儿来的人。
比如那个叫垃圾城的地方，在红河联盟东南边一点的位置，平时没什么官方层面的交集，这次也派来了一名议员过来。
再比如河谷行省东边的跃马行省，一个叫水坝城的幸存者聚居地，人口也有个几十万，城主干脆把自己亲儿子派了过来。
那小伙子叫周贤霖，名字听起来挺有涵养，人看着也文绉绉的，在废土上很少见，一见面就拉住了楚光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
“您的演讲……简直说的太棒了！我……抱歉，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我心情的激动！有您这样优秀的管理者，难怪你们能在一年的时间里完成如此惊人的奇迹！我们打算借鉴你们的经验，等回去之后，我就把我们的聚居地改成水坝联盟！”
“谢谢，联盟有很多优秀的人，奇迹之所以是奇迹，正是因为它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看着那小伙子眼中闪烁的狂热，楚光心中高兴之余，却不禁浮起一丝隐忧，握着他的手认真说道。
“……我很高兴你对我们的成果给出了这么高的肯定，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盲目借鉴，我们虽然都在同一片废土上，但我们面临的问题其实是不一样的。”
周贤霖用力地点着头，兴奋地说道。
“明白！我定会牢记于心！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消灭嚼骨部落的余孽……那些掠夺者们到处乱窜，真是太可恶了！”
看着那个满面红光的小伙子，楚光总觉得他和萨默那小子有点像，只是没萨默那么聪明。
自己似乎又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收获了一个小迷弟。
不过考虑到还有很多人等着自己，楚光也就没花太多时间和那个小伙子促膝长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便去见下一位代表了。
他希望那小伙子是真的意识到了团结幸存者们的重要，而不只是单纯对强者的崇拜。
就拿企业来说，单以规模而言，企业远比联盟强的多，从战后重建委员会那儿继承的底牌更是多到他难以想象。
然而别说是废土上，即便是在现实里，直接生搬硬套的用理想城的那一套，也绝对会把本来正常的社会秩序玩崩溃。
因为那本身就是“万中无一”的巧合。
如果不是6号避难所和致远号殖民舰的全体居民，在那个特殊的情况下一致投出了完全相同的一票，理想城不会存在。
哪怕只有一张反对票，哪怕他们最终少数服从了多数，他们的理想也一定会搁浅在地上……
总算应付完各方的代表，楚光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几乎刚在椅子上坐下，耳边便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您的小玩家在庆典上发现了一批疑似有毒的水果，和玩家‘捡垃圾99级’报告的翡翠果疑似同一种。”
听到耳边清脆的声音，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
之前小柒便向他报告过他的小玩家们在南边的发现。
虽然他并没有参与论坛上的讨论，但不管是那个“纳果”还是那个叫“奇”的变种人部落，他都一直有在留意后续的发展。
只不过相对其他事情而言，这件事情的优先级没那么高，甚至还不如联盟的“大飞机计划”和同在锦川行省的核燃料。
比起七八百公里外的变种人部落和一种突然冒出来的作物，联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楚光亲自操心了。
经济上他需要保证债务规模有序的增长，同时按住经济规模扩张带来的通胀，工业上他需要引导大量过剩的军工产能转向民用，同时听取各行业代表的意见杜绝经济转型期的资源浪费和流失。
政务上他需要进一步明确各部门和岗位的职权和责任范围，以前可以“多快好省”的事情现在都必须按照规矩办。不止如此，他还得谨慎地在繁荣纪元诞生的“ai市政概念”中添加一些更适合废土纪元的要素，以减少行政效率降低和水土不服的debuff。
至于军事、文化、外交方面就更不用说了……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堆。并且在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他还得把同样的规则用游戏的语言，为玩家们在准备一个《废土ol》的版本。
联盟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发展期，几乎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人决定留在这里加入他们的事业。
无论是联盟自己的公民，还是周边的幸存者聚居地，对联盟的信心都前所未有的高涨。
就算打心眼里讨厌联盟、害怕着联盟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联盟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并且至少一段时间不会销声匿迹。
身为联盟的管理者，楚光很清楚此刻自己最首要的工作是什么。
然而让他无法忽视的是，那个“纳果”已经从南方悄悄地蔓延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某种不干净的污秽，正悄无声息的蔓延……
思忖片刻之后，楚光立刻向小柒下令道。
“送一份样品到赫娅那边，告诉她把手边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要尽快看到那东西的化验结果！”
干劲十足的回答很快从耳边传来。
“收到！”